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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 41 等他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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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野》
Chapter 41
深夜,二文家里的门被敲响,开门的人是三良。
他轻手轻脚,绕开奶奶所住的堂屋,径直跑向房门,吱呀一声推开门。
借着月光,三良轻而易举地看清了来者,是小野。
“小野哥哥。”
“答应过给你和你爸爸的礼物,喏。”
他递过去两个盒子,大小模样都差不多。
三良迟迟没有接过去,良久才湿润着眼眶接下,“谢谢你,小野哥哥,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没人愿意记住我的生日。”
他委屈,却又感动。
这段时间,小野对他父亲和他的好,哪怕是一个小孩子的他,也全都看在眼里。
三良早已把他当作亲哥哥一样对待。
在他破烂不堪的童年里,有这么一束光刺破黑暗,身为孩子,他下意识想要攥紧这束光。
小野只是轻笑着说,“难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记得你的生日么?”
“为什么?”他抬头,满脸好奇地问。
可小野只是朝大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今天很特殊。”
“特殊?”
“没什么,去把蓝色的那份礼物拿过去给你爸爸吧。”
三良重重地点了下头,“好。”
二文睡眼惺忪着,可看到是小野和三良,他又开心起来,尤其是看到三良递过来的礼物时,更是喜出望外。
屋子内视线昏暗,可三良能清楚地看着小野哥哥在笑,他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却有些奇怪。
他有些不懂。
等他把礼物拆开的时候,三良仍然有些热泪盈眶,里面是一盒巧克力,一个模型玩具,全都是从前他从未吃过从未见过的。
另一侧的二文同样也是这些,但他早已按捺不住耐心,在听到盒子里的东西可以吃的时候,他就已经吞进去了几颗巧克力球。
连糖纸也没剥。
三良无奈,只好耐心地剥去巧克力糖纸,才递给父亲。
然后自己也没急着吃,又剥好一颗,递给小野哥哥。
小野没接,微笑道,“给你的礼物,你吃。”
这下,三良再也没客气,一口塞入口中,吃得太急甚至忘了咀嚼,还呛了一下。
“咳咳——”
甜味儿还没尝出来,三良又剥好一粒塞入口中,这下开始细嚼慢咽,吃着吃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小野哥哥,真的很谢谢你。”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要是我奶奶知道你,也会感谢你的。”
“她不会。”
“怎么会,我奶奶人很好的。”
说着说着,三良忽的觉得眼前视线有些模糊,大抵是时间太晚了吧,今晚算是熬夜了,奶奶知道了会生气的。
小野朝他笑,“做个好梦吧。”
他不明所以,一转头,二文早已沉沉睡去。
另一侧,小野往回走,背影离他越来越远,三良想要去抓住他的背影,但根本提不起力气,浑身软绵绵的。
怎么会这么困呢。
他突然在想,原来,光是抓不住的啊。
*
老槐树下聚集了不少人,乔柠七拎着祭品路过时,还是没忍住往前去看了一眼。
靠近时,老太太的哭喊声在人群中央格外显著,哭天喊地,肝肠寸断。
乔柠七刚要挤进人群中,却被身后跟随着的裴寂怀抓住了胳膊,他掌心一紧,“别去看了,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意思?”她不明所以。
但裴寂怀早已将她拉出密集的人群,环住她,“兴许是谁家有人去世了,在梧城,这很常见。”
“可是——”
乔柠七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来得及瞥去一眼,便被扯着离开。
半路上,裴寂怀忽然没由头地问了句,“姐姐,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令你极其厌恶的事情——”
“比如说?”
“比如,我杀了一个人。”
乔柠七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他。
裴寂怀同样凝望着她,眼底的情绪平静,却又好似在压抑着什么。
联想到刚刚大槐树下的场景,乔柠七心中咯噔一跳,脱口而出地反问,“你杀了二文?”
裴寂怀不说话。
乔柠七心中的不安愈加深重,像是吊挂在悬崖边即将坠落万丈深渊似的,喘不过来气。
她脑中控制不住地设想着,以裴寂怀的性子和冷漠,他真的会一时失控做出来这种事情。
六月的风还有些燥热,绿荫在脚下跳动,像是被热浪攥住了心脏,于是疯狂地挣扎着。
下一瞬,乔柠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裴寂怀眼神锐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信任与后退,他磨了磨牙齿,时而抿着唇低下了头,时而又抬头不可思议地问,“你怕我?”
明明情绪堆涌在一处临界点,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恼怒的理由,只好独自消化着心底的情绪。
末了仍旧忍不住逼问,“所以姐姐,你害怕我,对么?”
一直都是。
乔柠七没管这些,继续追问,“你先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
裴寂怀敛下眼睫,“如你所见。”
事实摆在眼前。
风穿过两人中间,乔柠七闭了闭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裴寂怀的脑袋一点点无神地垂下,久到裴寂怀张了张嘴想要说对不起时,久到裴寂怀想要乞求眼前的人不要丢下他时。
乔柠七抓住了他的手,仿佛坠落前的救命稻草,“没有教好你,是我的错,对不起,阿也——”
要是她早点可以发现,要是她能够早点阻止。
要是她早就意识到裴寂怀想要替她报仇的心思。
乔柠七几乎是颤抖着嗓音继续说,“但是,无论如何,杀了人都是不对的。”
“对不起——”
“你走吧。”
裴寂怀愣住。
“你是不是傻?”乔柠七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趁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现,你赶紧跑啊。”
“跑…?”
“不跑,难不成你要去自首啊?”乔柠七冷笑一声,“为这样的人搭上一辈子,一点儿也不值得。”
裴寂怀听着,看着,眼前的乔柠七正焦急万分地思考着对策,替他谋划着之后的“逃亡计划”。
下一瞬,乔柠七近乎绝望的眼神撞入他的视线,他却一反常态地笑了出来,上前一步弯腰凑近了乔柠七,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乔柠七一呆,只见裴寂怀弯起的嘴角和带笑的眼睛,更是憋屈,抬手就给了他一闷拳,“裴寂怀你是不是疯了?我现在在救你你知道吗?!”
他轻笑,“嗯,知道。”
“那你还有心情笑?”乔柠七指着他,“你看你还笑?”
她都要急晕了,犯神经也要看看场合吧。
裴寂怀没忍住,俯身又在她额头亲了亲。
乔柠七彻底无语,她认真想了一下,放下助人情结,她应该立刻把裴寂怀送到戒欲所。
恰在此时,路过的几个大娘朝他们打了个招呼,为首的刘大妈与乔柠七还算熟络,想着好久不见,就拉着乔柠七多说了几句。
但乔柠七此刻心神不宁,心里藏着一个惊天秘密,身边还有一个杀人凶手,让她极为不自在。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越是害怕心底的那件事,刘大妈的话题却一直围绕着二文家的事情,说个不停。
“说起二文,他也是罪有应得呐。”
乔柠七呼吸不自觉地放缓,差点把自己憋过去。
为了避免让其他人觉察到自己的不自在,她也只好强撑着笑了一下,问发生了什么。
“二文呐,死了。”
“死了?”乔柠七故作惊讶,“怎么回事?凶手是谁?找到了吗?”
“哪儿有什么凶手啊,是他凌晨的时候突然发了神经,又哭又闹,最后一头撞死在了树下。”
“对啊对啊,他精神有问题,发病的时候谁也控制不住,不是摔东西就是打人动手,这下好了,一头撞在树上,那动静可不小,街坊邻居都听见了。”
乔柠七听愣了,一时没有反映过来。
合着,二文是犯病自己死的?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杀人凶手,裴寂怀也没有去杀人?
乔柠七抓着刘大妈的胳膊,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是他自己撞死的?”
“可不是嘛,不少人都看见了,拦都拦不住。”
后面几个大妈又说了些什么话,但乔柠七已经听不下去了,她麻木地点点头,找了个借口带裴寂怀离开。
半路的时候,她忽的转身,搂着裴寂怀的脖子在他肩膀处狠狠地咬了一口,“裴寂怀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疑问,而且及其肯定,裴寂怀就是故意的。
故意拿这种事情吓唬她。
乔柠七没忍住,眼睫瞬间湿润,她忽的回想起几年前,那个裴寂怀失踪的夜晚,那个她亲眼看着裴寂怀失控要打死裴庄的画面,再次一一浮现眼前。
她太怕了,太怕裴寂怀成为杀人犯,太怕她唯一相依为命的弟弟成为她最厌恶的那类人。
也怕裴寂怀的人生从此被恶人毁掉。
明明好不容易跨过了那道坎,又在今天,重新经历一遍,乔柠七后怕得不行。
裴寂怀搂着她,轻声道,“对不起。”
他感受着她的颤抖,同样回想起昨夜。
在他孤注一掷握起利刃,想要用当年二文杀死乔柠七母亲时的杀人手法,施加在他们身上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将站在悬崖边即将失控的他拉扯回来。
裴寂怀鸦黑的眼眸里不含一丝情绪,却又在看向手机信息时,坚冰一点点融化,迷雾四散。
他的姐姐发了一条短信。
【阿也,你在哪儿?】
【我刚睡醒,就找不到你了。】
过了会儿。
【阿也,我们谁都不要抛下彼此。】
裴寂怀单手打字,回,【好。】
他放下了刀,带上兜帽,从无灯的黑暗中走向了唯一的一道路灯,他只知道,他的姐姐还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