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世界》安云轴

19、第 19 章

　　“你……在喊谁？”言川问。

　　秦臻没有回答，他眉头紧皱，瞳孔已经涣散，只一味咳嗽。

　　大嘴怪正要张嘴说话，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卡在喉咙里。

　　它刚才好像听到头顶有脚步声······

　　言川也感受到另一颗金瞳就在很近的地方，沉闷的脚步声透过地板，一下、一下，直到声音出现在他们头顶正上方，脚步声嘎然而止。

　　大嘴怪屏住呼吸，看到言川也是神经高度紧绷，极端紧张的样子。

　　却在这时，秦臻胸腔震动，一声咳嗽就要发出，言川没有思考，突然将他紧紧拥住，右手按在秦臻后脑，到底是将他的咳嗽声阻隔在怀里。

　　一时之间，地下室落针可闻，死一般的静。

　　这样的静一直持续到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远离他们的方位，声音渐弱。

　　大嘴怪觉得刚才的脚步声一定来自陈应，脚步停留的位置这么巧，好像也是在告诉他们，自己被发现了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应最后放过了他们。

　　又是很久过去，久到大嘴怪都怀疑秦臻是不是已经被闷死，它没忍住扯了扯言川的裤腿。

　　两人都没动静，大嘴怪心脏都要停跳，大着胆子磕磕绊绊地说：

　　“儿，儿砸，你要不先放开，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言川这才将人松开，表情不复之前僵硬，已经缓和过来。他嘴角平坦着，眼睛斜视，眉眼带着淡淡的讽刺：

　　“怎么，他还能真死了不成？”

　　秦臻此时安安静静的，应该陷入了短暂昏迷，言川慢条斯理地替他擦拭嘴角血迹。

　　“死了不是就会强制遣返吗，你在怕什么？”

　　“呃···这个···这个嘛···”

　　大嘴怪想到自己之前的说辞，他骗言川说这里是他写的一本书，只是世界失控了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群人都是他从异世拉来纠正剧情的。

　　他还说这本书的主角是一对兄弟，言川哥哥的原型就是异世的秦臻。他特意把秦臻拉过来拯救他，这些异世雇佣兵都是精神产物，死了也只是会被遣返回原来世界而已。

　　可是这些几乎都被推翻了，人家周梦说了，故事是她写的，言川好像也就没相信过大嘴怪能写出来。

　　纠正剧情的那堆雇佣兵也就布置了用途未知的炸药，看之前那形式还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现在还要自己推翻精神死亡这个事，那大嘴怪在言川那就真的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了。

　　“呃···死了确实没什么事，但是昏迷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大嘴怪说，“这个本来就对大脑有很大损伤，意志模糊精神力微弱的情况下，如果不知不觉地是可能会永远滞留在这个世界的。”

　　“奥，是吗”

　　看言川那无所谓，甚至还很乐意的样子，大嘴怪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是它想的那样吧，言川不会就是这个打算吧。

　　“你快醒醒”，大嘴怪惊叫，“他死了，就算滞留在这里也是具尸体而已，而且这样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完蛋的。”

　　言川眼皮低垂，阴暗的情绪都压在眼底。刚才他确实是觉得这样很好，这样秦臻就永远留在这里了，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如果秦臻活着，那他早晚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秦臻现在死了，他回不去，也留不下来。可他偏偏在昏迷，在一个不会走向任意恶劣结果的状态。

　　这本来就是悖论，他不想秦臻回去，也不需要再有一具尸体来提醒自己什么了。至于永远昏迷么，也同样不怎么样。

　　言川没有了开始的慌乱，只是久久沉默。他的瞳孔恢复成沉郁的黑瞳，身上黑鳞消退，翅膀尺寸也收缩不少。没了要灭世的癫狂模样，也没有了那七年的死气沉沉，反而陷入一片空茫。他不再思考存在的意义，好像也不在意存在的事实本身了。还是大嘴怪及时回神，想起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大嘴怪拉着言川裤腿，坦白道：

　　“听我说言川，这里其实是你的梦境，只要你赶快醒过来，你们都会没事的”

　　“呵”

　　一声飘忽的冷笑让大嘴怪一下子忘记了打好的腹稿，看言川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样子，陷入语塞。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了”大嘴怪艰难解释：“你真得迷失在梦境里了，我之前那么说只是为了稳定你的精神世界，想用一种缓和的方式让你自己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问题从而产生怀疑，但是···”

　　言川打断它，“但是你现在觉得我的精神不用稳定了？”

　　大嘴怪：“······”

　　“你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受到创伤才沉入梦境，可是你在这里太久，被同化太深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这个世界是假的，可是无论我怎么强调这里只是一本书，你都对自己的身份坚定不移。哪怕我现在直白地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你其实也……仍然觉得自己属于这个世界吧。”

　　言川没回应大嘴怪，他低头摸了摸秦臻的头发，甚至在想，什么都是假的，那秦臻呢，秦臻是真的吗？

　　他的哥哥，那个和秦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真的吗？

　　如果所有原住民的死都是假的，异能者的毁灭是假的，那他受的所有的苦也是假的吗？

　　那他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算什么？算什么！

　　尽管言川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可大嘴怪能探测到，他的精神已经处于极端紧绷的危险状态。一旦崩溃，那一切都白忙活了。

　　它慌得不行，努力引导言川：

　　“别慌别慌，不要怀疑自己的存在，再想想，你一开始走出房间是抱着目的的吧，回想一下，你最初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

　　言川想，他能有什么动机，他只想毁灭这一切。

　　是大嘴怪告诉他，让他顺着感觉走，有人在等他，有人想拯救他。

　　他在血雨中找了很久，找着找着就忘了，只记得这个世界腐朽不堪，他要去白塔，要去毁了这个世界。

　　对！他要去白塔，他竟然差点忘了这一点！

　　他一开始就打算去白塔，那里是世界的能源中枢，只要毁掉那里，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那他就···那他就······

　　解脱······吗？

　　不对！不对不对！

　　言川骤然回神，声色俱厉：“你骗我！”

　　“你说我的哥哥在另一个世界，他来接我了。他们几乎完全一样，可是他们不是一个人！”

　　“你说这里是书中世界，你又说这里是虚假的梦境！”

　　“你说他们死了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又说他死了就会彻底死亡！”

　　“你说我哥哥在等我，来救我，又说他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大嘴怪从来没这么后悔自己满嘴跑火车，没一句真话的毛病，如果不是被言川满含杀意的眼神盯着，它此刻绝对要给自己一嘴巴子！

　　言川思维一片混乱，只想让眼前这个满嘴假话，前后不一的大嘴玩意儿永远消失。他一步一步靠近，将大嘴怪逼到墙角，清澈的黑瞳又转为金黄兽瞳，骨翅也渐渐拉长，锋利的尖端快要戳到大嘴怪的铜铃大眼。

　　不会吧不会吧！

　　大嘴怪崩溃，它不会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宿主目标抹杀的智能系统吧！

　　言川意识恍惚，情绪不稳。在骨刺刚刺到大嘴怪，甚至戳破一个伤口，流出内里的蓝色血液时，他突然又平静下来。

　　“我想起来了”言川喃喃道：“我要去白塔，我要···毁掉这个世界！”

　　“对，我要去白塔！血雨下到第几场了？我要出去看看，我要在七场血雨结束前，毁掉白塔！”

　　疯了！疯了！

　　大嘴怪在墙角瑟瑟发抖，发誓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活了，太可怕了。

　　言川此时就像一具丧失自我意识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出地下室，走出房子，走在猩红的世界下。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亲人，他没有看到，在他的背后，秦臻不知什么时候睁开双眼，眼底的沉郁化为一片淡漠，没有任何希望色彩了。

　　“对不起，我又失败了”，大嘴怪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