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世界》安云轴

15、第 15 章

　　“毁灭吧”

　　言川在厮杀声中呢喃，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不，有人听到了。

　　秦臻身披黑色斗篷，隔着混乱的人群，在争斗中抽空与他对望，被帽檐遮挡了一半的黑色眼珠里，是言川不敢过度揣测的深沉。

　　“儿子！儿子！你在听我说话吗，快跟我走啊！”

　　言川神思一晃，骤然脱离癔症，这才低头看到消失很久的大嘴怪正在拉扯他的裤腿。再转头看向方才的方向，秦臻跟巨蛇争斗激烈。

　　毕竟体型悬殊，秦臻灵活闪躲，同时还要应对其他异兽。让人惊讶的是，周梦也在一旁替他掩护，料理一窝蜂冲上去的各种玩意儿。

　　好战和杀戮是伪装成人类的异兽与生俱来的基因，他们乐于去挑战气场强大的异能者，都群聚在以他们为首的高阶周围。

　　大嘴怪急的大叫，不知道要把言川往哪拉。

　　不久之前，秦臻感知到南巳对他的极端情绪后，果断与言川分开，独立吸引南巳的注意力，只留下一句话。

　　“待在我能找到的地方。”

　　呵，还真是一样的自负，凭什么就认定他会听话。

　　言川陷入没来由的烦躁，本来他是可以两人区分清楚的，现在却越来越分不清了。以往他从来没听过兄长的话，七年过去，棱角被磨平，他也开始向这样强硬的命令妥协。

　　大嘴怪叫个不停，言川放任他抱着自己的腿，往更加隐蔽的地方走去。

　　“我相信你了 ”

　　“嘎？ ”大嘴怪卡了壳。

　　言川脱下那件晦气又显眼的黄色雨衣，随便扒了件雇佣兵的黑披风穿上。

　　“我说，我相信平行世界的存在，也相信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存在互为原型参照，身材样貌性格乃至羁绊都重合的人存在。 ”

　　“我也相信，在那个世界，我的哥哥好好活着，现在，他主动来到我的世界了······ ”

　　“你...”大嘴怪小心揪着青年裤腿，犹犹豫豫问道，“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不激动吗？”

　　从很早以前开始，大嘴怪就发现了，言川面对脱离自身常识的事物有着异乎常人的冷静。

　　哪怕大嘴怪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他们兄弟经历的一切都只是用来吸引读者眼球的噱头，他都全盘接受，不附和也不反驳，好像这一切都无关痛痒。而作为他哥哥的人物原型，秦臻也无甚特别。

　　言言川转身注视着一旁的对战，看起来极为认真的样子，没一会儿竟嗤笑一声。

　　“我该激动什么？”

　　他弯着嘴角，似乎单纯无害到近乎无知，又似乎，自信到一切尽在掌握。

　　“长相相似罢了，有什么好惊讶的。我的哥哥，早就已经死了，被异能者绞杀了。”

　　“你不是很清楚吗，父、亲、大、人！”

　　言川此时一字字的低语像恶魔的吐息，俯视时瞳孔浮出淡淡金芒，大嘴怪一向高傲的神情里竟然显露出几分恐惧。

　　它想起故事崩溃的节点，南巳异能失控，有人被绞杀，有人逃出底狱······

　　还有最关键的，被言川哥哥抢走的金瞳在他死亡后不知所踪······

　　“你...你到底...”

　　“不过该说不说呢，还是感谢你带他来到我的世界。”

　　言川好似突然想通了什么，收敛起焦躁情绪，一双眼睛微眯。在他的耳后有银黑的鳞片隐隐浮现，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深处，只是被衣领掩着，大嘴怪没有发现。更可怕的是，他脊背两侧轻微鼓起，似乎有什么怪物在那里搅动，枕骨处的奴隶钉松动，不仔细看，只会觉得他肩背宽阔不少，只是形状略显怪异。

　　快了，就快了···

　　言川想，只要再拿到另一颗金瞳，这个世界就彻底是他的了······

　　他原谅这世界的情节一如既往的肤浅直白，卑劣庸俗，也原谅背景设定的乏味失真，如果那个人能留下来，他勉强能够继续忍受这一切，而他原本不必继续忍受······

　　他会创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言川想通后，步伐都变得越发轻盈。他拖着小腿上的大嘴怪，在建筑物的掩护下悄然靠近争斗圈。

　　期间有其他返祖的怪物试图攻击，但都在靠近一定距离时拜服在地，不敢更进一步。究其缘由并不难猜，大嘴怪只觉悚然，另一枚消失的黄金瞳一直在言川身上，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它竟然七年都没有察觉。

　　战场上的秦臻眉头紧锁，雷电银蛇一般从他的腕部缠绕而上，紧紧裹覆着修长的手臂，手中的蓝紫色电鞭甩得劈啪作响，视线却时不时扫向其他地方。

　　他感受到言川的位置在不停变动，而且感知越来越微弱······

　　在巨蛇扭曲的尾部，一条红色血线蜿蜒曲折，汇聚在它庞大的身躯后，没有人发现。那条血线顺着蛇鳞缝隙攀附，游走到它的腹部、脏腑、心脏，然后继续往脑袋蔓延。周梦手持长刀在巨蛇躯干劈砍，伤口迸裂流出的暗沉兽血很好地掩盖了这一切。

　　血线的源头在一堆毫不起眼的碎石块后，言川面色苍白，恶意揉动腹部，那里不知被什么割伤，鲜血淌了一地。他不打算在心脏处一击毙命，他的敌人不止异能者，拿到金瞳后，南巳还有别的用途。

　　大嘴怪也被血线紧绞着喘不过气，铜铃大眼血丝遍布，快要瞪出体外，奈何天杀的小子视而不见。从试图用声波发信号开始，它就被言川控制住，可怜见的，它这身体只是个普通低阶，窒息状态下也是会送命的。

　　就在血线快要蔓延到巨蛇的金色瞳孔时，几颗金属弹强势地冲进战圈，直奔秦臻要害而去。一颗正对颅骨、一颗射向心脏，还有一颗眼看就要穿过他的颈部。因着方位相对，这一切无比清晰地落入言川眼中。

　　不！不！

　　言川的心脏骤停，神经高度紧绷下失去对血线的控制，血线从巨蛇额部散开。他暂时无暇顾忌，将血线紧急调向秦臻身边。

　　万幸，秦臻没有放松防备，在生死关头将异能瞬间集中，外放到身体的关键部位，挡下了几颗金属弹。仅有一颗，可能会穿过他脖颈的那一颗没来得及挡下，在秦臻偏头时危险地划过，留下一条刺眼的血痕。

　　金属弹来源不明，周梦显然也很吃惊。她耳部的通讯设备灯光闪动，陈应的声音通过特殊的金属传导也清晰地传递过来：

　　“顺着血线，杀掉言川”

　　周梦瞬间明白，在金属弹掩护下，右手托着无形力量，猛力将长刀钉入蛇腹，将其死死压制，两步便从十几米外穿梭到碎石块后，以手成锥，操纵着风刃就刺。

　　言川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转身要跑。

　　一道风刃呼啸而来，正对他的后心，却在割破他的上衣，即将穿透皮肤时消散。

　　就像南巳抓住他时那样，只要他想，异能就无法真正伤到他。

　　看来是走不成了，言川郁闷地想，顺着风势装作被击中的样子，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佯装恐惧，动作浮夸地惊呼：

　　“哎呀，疼死我了”

　　周梦愤怒的表情差点绷不住，气得眼睛发黑。一阵狂风乍起，数以万计的碎石粒破空而来，尖锐的棱角能轻易地划破皮肤，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些碎石最终被抵挡，在言川面前有蓝紫色的雷电凝聚成团，形成一张严密的电网，挡住了全部攻击。

　　在场有雷电异能的只有秦臻，周梦与秦臻等级相当，强风汇聚成无形的锥刺，瞬间穿过最外层笼罩的电网，被拦截后激起无数电花。

　　言川在包围圈中被电花晃得视野模糊，不自觉地偏头眯着眼，隐约看到秦臻转身抓着什么，有股拉力在通过电网将他拉向那边。似乎有什么阻碍了秦臻的行动，让他只能停留在原地。

　　这股拉力在风刃的强力攻势下作用微乎其微，秦臻想顺着拉力靠近，又多次被干扰，只得疲劳应对。

　　周梦这姑娘果真不一般，脾气来了真是让言川都有点为难。

　　只见风刃力度始终不减，跟周梦一个赛一个地执着，愣是将电网一层层击破。

　　电网完全碎裂的瞬间，狂风缭乱，刮到哪便要留下一道深槽，离得近的物事甚至直接被掀飞，周梦快速掠近。

　　秦臻分身乏术，被藤蔓状的东西拖着，甩向另一侧，几个雇佣兵都收到指令，将秦臻团团围住。

　　眼看着风刃就要顺着周梦的铁爪穿过言川的身体，他偏身躲过，右手张开，与周梦的手臂穿插而过，罩在她的额骨。

　　“轰隆”一声沉闷的敲击响起，地面的震颤几乎笼罩整个打斗场。

　　受震动影响，返祖异能者的狂躁本性一时都被压住。却又不止如此，他们突然丧失了攻击性。

　　方才挣扎不止的金瞳蛇瞬间停滞不动，任血液从长刀刺入的孔洞中流出，在地面蜿蜒成溪。

　　众人看到一片裂成巨型蛛网的地面，中间凹陷下去的部分，裂纹尤其细碎。

　　而以往脾气爆烈，咋咋呼呼的周梦此时头部染血，瞪大双眼仰躺在深坑里，死了一般。

　　言川站在深坑边揉着手腕，理了理杂乱的发丝，目空一切，语气一派散漫。

　　“姑娘家家的，蠢就算了，怎么还这么冲动呢。”

　　万物相生相克，世界产生转换异能的能源时，也赋予了让异能消失的能力。

　　这是平衡……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原著居民真正需要的是力量。

　　早在七年前，言川就发现了这个真相。

　　他不自觉地摊开双手，病态与苍白之外，剩下的便只有杂乱的掌纹。这掌纹线不成形，生命线所在的位置断成几段。

　　红色的雨滴落在言川的掌心，顺着他的生命线流动，行至岔口处呈现出困锁之态。

　　他抬头，血红天色依旧，第六场血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