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世界》安云轴

13、第 13 章

　　陈应走后，言川被周梦果断一脚踹开，直直撞到一个蒙面雇佣兵面前。

　　这时雨声渐弱，没人多说一句话，一群人走得悄无声息，潮湿的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焦躁之气。

　　黑衣人都步履匆匆，一声不吭，像一团死物，就连压着言川的这个也像个提线木偶，只是将他手肘缚到腰后，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走。

　　中心城有一条主干道直通中心的白塔，显然周梦没有蠢到带着他们走这条主干道，而是另辟小道，在坍塌的建筑中穿梭。

　　遍地可见异能者们返祖后的躯体，只见中低阶们的肢体堆积如山，鲜血与残阳染成一片。

　　一场厮杀从低阶居民区为起点，随着天堕的推进迅速蔓延，如今已经接近白塔所在的中心地带。

　　路不好走，言川被押着，跨过一堆水泥块时没留意，被其间穿出的钢筋绊到，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一只手臂倏地穿过侧腰，及时将他拦住。

　　言川感受到腰间的力量，不可思议地抬头，与押送他的黑衣人蓦然对视。

　　看着那双冷凝的黑眸，言川难得大脑空白一瞬，心跳都漏了一拍。

　　押他的人一开始有这么高吗？

　　之前没留意，言川竟然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押自己时是个什么情景。

　　“磨蹭什么！”

　　周梦呵道，往这边走来。

　　言川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落到了队伍末端，急忙收回视线，挺直腰背。

　　说真的，言川真得想不通这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大火气，被周梦扯着前领后也升腾起几分燥郁。

　　言川冷嗤：“我如果是你，这个时候就会找个地方老实待着，而不是疯狗一样乱窜。”

　　周梦立刻被激怒，空中卷起几道风刃刮在言川脸上，立时有鲜血渗出。

　　她咬牙，恶狠狠道：“你敢教我做事?”

　　压抑的环境下容易滋生躁气，被言川误以为死物的黑衣人一片骚动，一人大胆上前，吃惊道：“陈哥交代了让人活着，周梦，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道风刃穿过他的脖颈。

　　一个生命结束得如此干脆，看着周梦不分敌我的狠厉模样，旁侧同样被风刃误伤的男人愤怒大喊：“周梦你疯了吗，一会儿怎么跟陈哥交代？”

　　“没用的东西，游戏而已，还当真了。”

　　周梦没有再理会劝告，站在堆叠的巨石块上，眼神睥睨，俯视着言川。以往清亮的女声此时含着怒气，沉在嗓子里又从牙缝中挤出，不复清亮，只觉阴狠。

　　“疯狗？”她反复研磨着这两个字，咬牙切齿，“阴沟里的臭老鼠，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也是奇怪，言川和周梦好像出奇地都擅长惹怒对方，出口都是都是直击对方底线的形容词。

　　言川咬着后槽牙，没有深思周梦话里的意思，那股子燥郁涌上来，转为杀戮的冲动。

　　这股杀戮很快被压制下去，因为言川感到手腕处的钳制松懈，一只手抚在他的后背。

　　那只手明明没有多余动作，偏偏向他传递出镇定安稳的情绪，躁动的心不自觉地被安抚。

　　周梦抬着下巴，发丝飞扬，俯视的眼神里充满不屑与厌恶，说话时手掌虚握，与风中的力量缠绕，凝聚数道风刃，竟是没打算听陈应的话，要准备将言川结果的阵势。

　　到底是小姑娘，实在容易被调动情绪，脾气恶劣得狠。

　　言川擒着冷笑，保持着被钳制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往后靠，化被动为主动，反手抓住身后那人的双腕。

　　因着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差，言川侧脸上瞥，眼含得意，与一分暗藏的势在必得。

　　风刃无形，雨滴走势却有形。周懵逼攥紧拳头的一瞬，空中的雨丝被截断，快速摩擦下竟生出几缕蓝紫色的电火花。

　　“秦臻？”周梦吃惊地睁大双眼。

　　两股无形的能量以雨水作为媒介，在空中僵持不下，数百道风刃将水汽弹开。

　　就在这个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先前淋漓不止的血雨突兀地停止。

　　似喘息，似放纵......

　　一瞬间，雨声停息，周围空无杂音。不是无声的安静，而是丧失了生命力般的死寂。

　　下一瞬，四周便开始响起各种可怕的嘶鸣。声音或近或远，极为混杂，愈演愈烈。

　　第五次血雨停了······

　　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飞速靠近，地面的摩擦声锋利刺耳，伴随着力量压迫感在在场的人都心脏收缩。

　　一团银棕色骤然闯入视野，身形在坍塌建筑间飞速移动，行踪模糊，常人根本反应不及。

　　发动异能的尖啸声同时扰乱人的听力，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黑色被拍飞出去，轰然砸进一片住宅区。

　　正是那群不知名雇佣兵之一······

　　“返祖异能者来袭，快进入武装状态！”

　　“怎么会这么快，是谁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

　　雇佣兵们乱了节奏，暴乱中，他们终于看清，那是一头长着钢铁犄角的银鬃苍狼，它头颅高昂，嘴中叼着一个雇佣兵躯体甩向这边。躯体压倒几层砖墙后一路擦着地面，径直向他们推进。

　　那些面目不清的雇佣兵在这头返祖高阶前显得不堪一击，周梦瞬间转移到别处，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一个庞大的暴风圈。

　　身后的雇佣兵将言川拦腰侧抱，迅速闪避。不过片刻，场面呈压倒趋势，志怪异兽轰然袭击，尖叫怒吼声杂乱不堪，雇佣兵根本来不及整装队伍便进入战时状态，早被撞散，现场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形。

　　明明是现代化的建筑景观，此时却被渲染得像是血气蒸腾的古战场......

　　这次袭击的返祖异能者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躁，在中心城外围掀起一阵怪物狂潮。

　　末日之景莫过于此了......

　　言川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身为世界原著居民，却静默地像一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局外人。

　　也许该趁乱走了？言川心想，他得去白塔，或许还可以拉上身后的人一起，他应该不会拒绝。

　　记忆中修长的手指按在他后脑下突出的枕骨处，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然后沿着脊骨下滑一寸，正好按在一个金属钉的圆形末端。

　　那是奴隶钉，是被本土异能者奴役过的标志——

　　手指点在奴隶钉的那一下几乎没有使力，却好像拿着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击着，让言川清醒地回忆起这根钉子穿透骨骼，钉入体内的瞬间。

　　言川强忍颤抖，急忙打开那只手，头次带着敌意瞪了身后人一眼，故意勾着嘴角用挑衅的语气说道：

　　“怎么样，我是你想见的人吗？”

　　看着面前沉默的男人，又自嘲道：“看来不是。”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说话，远处爆炸声四起，溢出煞人的血气。方才极速靠近的摩擦声此刻靠得极近，一颗硕大的蛇脑袋从塌陷建筑中乍然冲出，引起一片惨叫。

　　啧，果然是那头蠢蛇在穷追不舍，没想到这些异能者都已经彻底返祖。

　　两人迅速跳下高处，藏身在一块巨石板后，观测的同时寻找离开的可行路线，彼此都默契地不说话。

　　金瞳蛇狂躁不堪，竖瞳不再是纯粹的黑金，而是晕染上一层玫瑰色，猩红骇人。只见他扬起上半身，视野上方猛然出现无数细长的冰锥刺向异能肆虐的暴风圈，被瞬间绞为粉末后，直接闯入暴风圈，粗壮的蛇身在周围盘绕。

　　言川眉头不自觉皱紧，明明一切都早有预料，却隐隐觉得事态正在走向失控的一端。

　　金瞳之间是互有感应的，南巳早晚会找到言川所在的位置，按它毫无理智的样子，直接一口将他吞了也不是没可能。

　　人在倒霉时都是想什么来什么，南巳不过扫荡半圈，面向这边时金瞳闪烁，几乎是瞬间锁定了两人的位置。巨蛇背脊拱起，张开血盆大口俯冲而下，还真是打算直接生吞了他。

　　不待言川拉着秦臻跑，一道蓝光从眼前迅猛闪过。随后他感到腰部收紧，视野迅速转换，回过神时，发觉正被秦臻横抓着，以狼狈的姿势被他圈在腰侧。

　　这样的境况没有持续多久，金瞳蛇的动作迅猛，对着言川尚且是寻常杀意，转而面向秦臻时，滔天的恨意不加掩饰地从他钢铁般的齿尖发散出，那狠劲像是要把人都嚼碎了。

　　这样的恨意并不只是来源于身份的对立，金瞳蛇先天敏锐的感知和天堕下的意识错乱已经让他分不清梦与现实。被秦臻身上熟悉的气质混淆，南巳已经要分不清眼前人是谁了。

　　是了，言川恍惚记起来，南巳的右眼最初是被哥抢走的啊。

　　异能者入侵后，原住民四处逃散。

　　不少人都被异能者俘虏，他们也在其中，像宠物一样被圈养起来，供人玩乐。

　　言川一直被哥哥保护得很好，可是天堕降临后，一切都变了。

　　不过是异能者们暂时势弱，原住民们疯了一样开始反抗，分毫不觉自己是在以卵击石。

　　他们暗中组建基地，隐藏在低阶异能群体中。每当血雨来临，异能者处于弱势，他们便要发动突袭。

　　他的哥哥作为引领者的一员，被金瞳族定为背叛者，尊贵如南巳那样的法则制定者也对这一事实无能为力。

　　最后，没什么悬念的，原著居民战败了。

　　逃亡两个月后，言川孤身出现在中心城，被抓作诱饵，然后······

　　然后南巳重伤，他的兄长被金瞳族群判处绞杀······

　　中间的种种细节早已模糊，言川只记得，他唯一的亲人为了他去往白塔，死于入侵的异能者之手。离世时，不过二十四岁。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世界上最后一位原住民。

　　可是，捡到他的大嘴怪告诉他，这是世界的大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