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霜寒心恸 第五章 ...
-
第五章:霜寒心恸
秋末的风,像是一双无情的手,轻轻一挥,就把校园里最后一丝属于秋日的暖黄也给卷走了。那几株桂花树,曾经满树金黄,像是被阳光吻过,馥郁的香气能甜到人心里去,我总是在路过的时候,忍不住放慢脚步,多嗅一嗅那醉人的甜香,仿佛能把所有的烦恼都驱散。可如今,花期过了,地上星星点点地散落着枯萎的花瓣,风一吹,就乱舞起来,再闻闻那风里的味道,丝丝缕缕的甜香也没了,只剩下冷冽的寒意,就像我心里那些短暂得如同梦幻泡影般的甜蜜瞬间,还没等我咂摸出味儿来,就已经没了踪影,空落落的,满心都是怅惘。
寒冬真的来了,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就闯进了校园。同学们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的棉衣一层又一层,缩着脖子,在校园的小径上匆匆忙忙地走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这寒冷天气的不耐,嘴里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吹散了,就好像他们心底那点微薄的暖意,也这么被风一下子给夺走了。我呢,走在他们中间,却觉得自己和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心里的寒意,哪是这气温降下来带来的冰冷能比的呀,那是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的,丝丝缕缕地缠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语文课上,老师带着满脸的笑容走进教室,我却莫名地心慌起来。果不其然,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为了弘扬古典文化,年级要举办一场诗词朗诵比赛,各班得分组准备节目。分组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小鹿,慌乱地蹦跶着,疯狂乱撞。当老师念出我和林远的名字被分到一组时,我只觉得心猛地一沉,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冰渊,浑身都凉透了。我慌乱地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教室另一端的林远,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林远也正望向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感觉那目光里的慌乱与羞涩就像一道电流,“嗖”地一下击中了我俩。我像是被烫着了,又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耳朵根子都热得发烫。周围的同学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朗诵的选题、形式,那声音像汹涌的海浪,一下子就把我给包围了。可我却觉得自己和这喧嚣之间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遥远,我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耳边敲得震天响。
课后,小组的成员们迅速围到一块儿,商量排练的事儿。林远站在人群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苍松,特别显眼。他微微仰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用那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我觉得咱们选一首意境幽远、略带哀伤的诗词合适,就选柳永的《雨霖铃》吧,那种离情别绪,用来朗诵再合适不过了。”他的声音像一道幽咽的溪流,缓缓地流淌在空气中,我听在耳朵里,心头猛地一颤,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我抬眸看向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心里忍不住琢磨:他为啥偏偏选这首词啊?难道是想借着古人的词句,把我俩之间那些想说又说不出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委婉地倾诉出来?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他组员就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这么着,这首满是愁绪的《雨霖铃》就定下来了。
开始排练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对我来说太难了。只要林远站在我旁边,我一抬眼就能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模样,就好像承载着好多心事似的。我一看他,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根本收不住,怎么都集中不了精神。好几次,我念错词句,声音戛然而止,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满心的窘迫像潮水一样,把我给淹没了。林远察觉到我的异样,轻轻迈了一步,走到我身边,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别紧张,慢慢来,你可以的。”他那温热的掌心透过我厚厚的棉衣,传来一股暖流,瞬间传遍我的全身,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赶忙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这失态的模样,更不想让林远察觉到我心底那像惊涛骇浪一样的波澜。
可排练哪能顺顺利利的呢,就像平静的湖面下,其实暗藏着汹涌的暗流。班里有个女生陈悦,从刚入学起就一直暗恋林远,她看林远的眼神,热得像团火,一点都不掩饰。这会儿,她看着林远对我的关心,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嫉妒,像毒蛇吐信一样。于是,她就故意在排练的时候挑刺儿,我每次开口朗诵,她就皱着眉头,尖刻地说:“许安,你这语调不对啊,根本没读出那种哀伤的感觉。”没过一会儿,又不耐烦地指责:“情感投入得也太不够了,这怎么行?咱们可是要去比赛的。”我听着她这些话,咬着下唇,牙齿都快嵌到肉里去了,指甲也深深地掐进掌心,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在这难堪里不至于崩溃。林远好几次看不下去,想替我辩解,可刚张嘴,就被陈悦找各种理由给打断了。我偷偷看他,见他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眼里满是无奈和心疼,我心里就像被千万根细针扎着一样难受。
有一次课间,寒风像尖锐的冰刀一样,呼啸着刮过走廊。我抱着诗词本,独自站在走廊尽头,单薄的身影在风中瑟瑟发抖,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我双手捧着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就想把诗词背得熟一点,好堵住陈悦的嘴。冷风吹过,我的头发乱得像枯草,脸颊被冻得通红,身体也止不住地打哆嗦,可我压根儿没察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林远从这儿路过,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他看着我在寒风里颤抖的单薄模样,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走过来,披在我肩上,动作轻柔得就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我受惊似的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林远那张关切的面容,他的眼眸像藏着璀璨的星辰,深邃又温柔,我感觉自己要是多看一会儿,就能溺毙在里面。他轻声说:“别冻着了,你要是病倒了,排练可就更难了。”这话听起来普普通通的,可我却像是听懂了背后更深的关怀,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表达心里翻涌的感动,陈悦却像个幽灵似的突然冒出来,酸溜溜地说:“哟,这是演哪出啊?大冷天的,还在这儿互诉衷肠呢?”我一听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一张没有血色的宣纸,慌乱地把外套塞回林远怀里,好像那外套烫得我受不了似的,转身拔腿就跑,泪水夺眶而出,在风中肆意飘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回到家,我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冲进自己房间,“砰”地一声甩上门,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我扑到桌子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放声大哭,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酸涩和痛苦,都随着这哭声宣泄出去。我心里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这份暗恋这么苦涩啊?就像一杯加了太多苦药的酒,明明那个人近在咫尺,每次目光交汇都能让我心跳加速,感觉触手可及,可又好像隔着千山万水,总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我怎么都靠近不了,只能在这痛苦的漩涡里独自沉沦。窗外,寒风鬼哭狼嚎似的,拍打着窗户,好像也在为我的悲伤呜咽,同是天涯沦落人似的,陪着我在这寒夜里诉说哀愁。
文艺汇演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像一只凶猛的野兽,不断向我施压,压力像沉甸甸的铅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如乌云般重重地笼罩着我。为了在表演的时候不出差错,每天放学后,我都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教室,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朗诵,一直练到嗓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每发出一个音节,喉咙都像被针扎一样刺痛。我想借着这忙碌,用身体的疲惫把心里对林远那份情愫暂时封印起来,可每次在校园里偶然瞥见他的身影,或是排练时和他目光相接,我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颗小石子,那一圈圈的涟漪迅速扩散开,让我根本平静不下来。
终于,那个既让我期待又让我害怕的日子到了。汇演那天,我早早起了床,精心挑了一件素白的连衣裙,穿上它,我觉得自己像一朵绽放在寒冬的雪花,纯净又清冷。我对着镜子,仔细地化着淡雅的妆,想把心里的慌张藏在这精致的外表下面。站在后台,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听着嘈杂的声音,我的手心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手里的诗词本都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轮到我们小组上台了,聚光灯“唰”地一下亮起,像炽热的太阳,把舞台照得通明。音乐像潺潺的流水,缓缓响起,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底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朗诵开始了,林远站在舞台前端,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松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洪钟大吕,饱含深情,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千钧之力,直击人心。我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竭力跟上节奏,用轻柔得像微风的嗓音诉说着词中的哀愁,就像一位在月下独吟的古代佳人。可就在表演快结束的时候,我不经意间抬眸,和台下的陈悦对视了一眼,看到她眼里满满的嘲讽,像一把利刃,瞬间刺中了我的心脏,慌乱失措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我竟然忘词了。台下开始有轻微的议论声,像蚊虫嗡嗡叫,我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一键清空的磁盘。就在这时,林远像心有灵犀一样,轻轻往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我在。”他那温热的掌心,还有那坚定的话语,像一道神奇的咒语,我感觉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那些遗忘的词句像听到召唤一样,瞬间涌上心头,我稳住心神,和林远默契配合,像一对翩翩起舞的蝴蝶,终于完成了表演。
台下掌声雷动,像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可我站在台上,却一点喜悦都没有,感觉自己置身在这热烈的氛围之外。我知道,这短暂的携手,虽然那一刻让我们的心好像靠得很近,可根本改变不了我们之间复杂纠葛的局面,就像用一根细线,根本缝不了那千疮百孔的锦缎。表演结束后,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避开众人探寻的目光,独自来到校园的人工湖边。湖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平静无波,倒映着岸边光秃秃的树枝。我望着这平静的湖面,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外表看似平静,可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像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泪水止不住地流,像这湖水的源头,源源不断,我任由泪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洇开一朵朵小小的泪花,像我破碎的心。
不久后,学校组织了一场冬季运动会,像是要在这寒冬里点一把热情的火。林远作为体育健将,自然报了多个项目,像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我坐在看台上,裹紧了棉衣,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1500 米长跑比赛开始了,发令枪响像一道惊雷,林远像一只矫健的猎豹,身姿矫健地奔跑在赛道上,寒风像他的伙伴,拂过他的发丝,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像燃烧的火炬,照亮他前行的道路。我的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随着他的步伐跳动,每一次他经过看台,我都忍不住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像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为他加油鼓劲,声嘶力竭。
赛程过半,平静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似的,意外发生了。林远在弯道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一样,突然被旁边的选手撞倒,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惊恐地瞪大双眼,像看到了世界末日,心脏仿佛骤停,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我不假思索地冲下看台,像一只发狂的母兽,朝着林远奔去,脚步踉跄,差点摔倒。这时,医护人员像神兵天降,迅速赶到,将林远抬上担架。我紧跟其后,泪水模糊了双眼,像置身在浓雾之中,我不停地呼喊着:“林远,你怎么样?你醒醒啊!”可林远紧闭双眼,毫无回应,像陷入了无尽的沉睡,担架上那苍白的面容,像一张没有血色的宣纸,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我的心,像要将我的心劈成两半。
到了医务室,医生像忙碌的战士,紧急进行检查和处理。我守在门外,像一座雕塑,心急如焚,来回踱步,像脚下生了风火轮。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那么漫长,像一个世纪。终于,医生像带来希望的天使,走了出来,告知众人林远并无大碍,只是扭伤了脚踝,擦伤了膝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我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像一块巨石落地,可看着病床上林远那紧皱的眉头,我的心依旧揪成一团,像被一只无形的的手紧紧揪住,无法松开。
在林远养伤的日子里,我像一位偷偷守护宝藏的卫士,每天都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去医务室看望他。我会早早起床,亲手熬一锅热气腾腾的热粥,像那粥里装着我满满的关怀,小心翼翼地端到医务室,放在林远的床头。或是在课余时间,帮他整理笔记,一笔一划都像带着我的深情,将知识点工工整整地写在本子上。每次去,我都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发现,像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而林远,每次看到我,眼中都会闪过一丝惊喜与感动,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可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依旧没有捅破,像被冬日的寒霜封印,寒冷而坚硬,让我们始终无法靠近。
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又一场暴风雨要来了似的,学业的压力越来越大,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既要兼顾复习,像一位在书山中艰难攀爬的行者,又要操心林远的伤势,像一位守护病人的护士,身心俱疲,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绳子,随时可能断裂。夜晚,我常常坐在书桌前,对着堆积如山的课本和资料发呆,像被抽干了灵魂,脑海中却时不时浮现出林远的面容,像他的影像被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像一道曙光,终于来了。我最后一次去医务室看望林远,帮他收拾好东西,我们俩并肩走在校园里,像一对即将分别的候鸟,气氛格外凝重,像被一层铅灰色的浓雾笼罩。林远突然停下脚步,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看着我,欲言又止,像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却又无法说出。我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提起,多么希望林远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像等待一场久违的甘霖。可最终,林远只是轻轻说了句:“寒假好好照顾自己。”像一阵微风,轻轻吹过,却没有带来我期待的暴风雨。我强忍着泪水,像咽下一颗苦涩的药丸,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我知道,这个寒假,我的心又将在思念与痛苦中煎熬,像置身于炼狱之中,而我们之间的未来,依旧如这寒冬的迷雾,模糊不清,像被一层神秘的纱幕遮挡,让人看不到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