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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渡雁回(三) 被弃 ...

  •   洛川睡眼惺忪,看着宋雁雪那带有质问、生气的眼神,有点惊慌失措。
      这雨下的不是很猛烈,也却让人感到夏季炎热的消退,刚起身的洛川感受到了天气的寒冷,也感受到了宋雁雪带来的寒冷,这感觉直叫他后背发凉。

      宋雁雪就一直这样盯着洛川的眼睛看,她的生气逐渐被酸楚代替,她皱起眉头,眼眶逐渐湿润。

      洛川想为她抹去泪水,看到鹿清和魏珏时着急地跑过来看了看自己和宋雁雪,又收回了快要伸出去的手指。他微微攥紧衣袖,嘴角抽搐不明显,又强抹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

      他告诉自己应该高兴才对,终于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能够去照顾、爱护自己的小雪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洛川看到一幕竟是先难过再释怀。

      可洛川还是笑不出来。

      这风微凉,带点土腥味,吹着窗帷,穿过山庄,最后再吹起宋雁雪的发丝。

      宋雁雪恍惚一刹,缓过神来后又带有些疑惑,她又问洛川道:“你,到底是谁?”

      鹿清和魏珏时站在宋雁雪身后,看着洛川的眼神是不带好感和好奇。

      洛川不知道宋雁雪想起什么了,但他身份的事情他不想让鹿清和魏珏时知道,便叹了叹气道:“我们单独聊聊,可以吗?”

      还没等宋雁雪回答,鹿清就说:“我看便不必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宋雁雪还是没有回答,鹿清和魏珏时双手抱着胸前,居高临下般看着洛川。
      在他们看来,宋雁雪和他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来,宋雁雪认识的人他们都认识。可听两人的对话,他们感觉这洛川的身份不一般,为了宋雁雪的安全起见,鹿清和魏珏时必须知道洛川的身份。

      但宋雁雪就是不回答,洛川也不说话,四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几个孩童从四人身边穿过,时不时会撞到人。

      魏珏时算是半个急性子的人,被孩童们一撞,心里开始不耐烦,向洛川说道:“我们都救了你了,你还想怎样?”

      洛川愣了一下,抿了抿嘴,说道:“对不起。”

      鹿清和魏珏时都被他这诚恳的道歉态度吓了一跳,可宋雁雪觉得在洛川道歉之前他好像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赞同谁的话一样。
      那当然,不会是魏珏时的话。

      洛川又说:“我从小便被抛弃,是一家乡村人家捡到了我。不过没过几年,乡村便遭遇了一场灾害,我又开始偷窃的流浪生活。”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偷你的簪子我很抱歉。”

      鹿清和魏珏时对视一眼,竟有些感同身受,竟然有些心软。

      可是宋雁雪知道这个洛川一直在说假话,既然他不愿意说实话,宋雁雪也不能拿洛川怎么样。有关之前的记忆宋雁雪不想再回忆,可她又总是想起那个人把簪子拿给宋雁雪的模样。

      宋雁雪想,那个在自己苦难中撒下神光的人,绝不会是洛川这样的人。

      宋雁雪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不管鹿清和魏珏时在身后的又追又喊。

      回到房间后,宋雁雪习惯性地给门上了锁。她拿出放在床边的一个木头盒子。这个盒子偏长,上面的漆掉了一些,还好的是能看见上面的梅花图案。宋雁雪打开盒子,拿出了里面的簪子。

      她抚摸着簪子身上的刻纹,粗糙的纹路顺着时间蔓延,宋雁雪又想起了曾经。

      十二年前的秋猎,整个皇宫都热闹万分。宋雁雪和母妃沈若曦向来不受宠,自从宋雁雪出生以来,她和母妃很少参加这些活动。
      就算参加,也不过让她们这些妇女儿童的待在外面,等待里面的人传来一个又一个狩猎消息。

      那一年的秋猎是宋雁雪和沈若曦二人第一次被邀。沈若曦向不喜欢争,也知道皇帝的心思向来都是捉摸不透的。

      但她们两人不敢不从,只好答应了下来。

      宋雁雪还记得那天的母妃特意打扮了一番,也为宋雁雪打扮了一番,说是不能丢了脸面。第一次佩戴着这些繁荣首饰的宋雁雪还一时间不能习惯。

      秋风瑟瑟,狩猎场却如此热闹。宋雁雪不敢左顾右盼,跟着母亲坐在妃嫔一席。坐在中央、最高的是皇帝无疑,他旁边坐着的就是皇后和太子。

      宋雁雪不怨不悔,只想平安无事地在这里坐一天,这样自己又能回去做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公主。

      戒守鼓被敲响,宋雁雪看着那飘扬的旌旗,心生羡慕那些人可以逍遥快活地骑马驰骋。

      狩猎即将开始,站在沙场中央的国师开始进行占卜。宋雁雪不知道这有什么用,看着那类似铜钱和龟骨的东西被掷出,宋雁雪心里感觉到不妙。

      国师皱了皱眉头,说:“按卦象来看,今日是有灾厄要阻挡这次的狩猎正常进行。”

      皇帝说话沉稳,没有一点担心的语气:“按国师的卦象来看,这‘灾厄’是什么?”

      沙场很大,人们议论纷纷,本来就不怎么能听见国师说话的宋雁雪更加听不见了。

      国师的上下嘴唇小幅度地快变动,像是说些什么。

      可突然,风不再吹了,人们也不在议论了,他们全都顺着国师犀利的眼神看着宋雁雪。

      宋雁雪心里一慌,不明白所以地看着周围的所有人。

      她是灾厄吗?

      这个问题永远找不到正确答案,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像明白了皇帝和国师这么做的意图,可他们都因为身份,没有拆穿。

      国师指着宋雁雪,道:“没错!灾厄就是我国的三公主,宋雁雪!”

      宋雁雪心里跳痛一刻,她静静地坐在原地,听着人们的讨论声,正是这些讨论声让宋雁雪还清醒地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想要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也在此刻开始沙哑。

      “你说什么?我女儿怎么可能是灾厄!”宋雁雪猛地一抬头,看见沈若曦站了起来,指着国师破口大骂。

      宋雁雪赶紧去拉沈若曦,敢当着皇帝的面吵架,不仅会有损皇家脸面,也是一种无礼的行为。

      皇帝皱起眉来,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他站起来说:“沈氏当着朕的面冲撞国师,三公主又是灾厄,此二人绝不能留。即日起,离开宋国,全家流放!”

      沈若曦悲恸呐喊,说着他们的不公。可周围的人都冷眼看着她,脸上也不敢有什么表情。

      举世混浊,他们不是不清醒,而是不敢清醒。

      沈若曦带着宋雁雪离开,原本的丫鬟本应该跟着她们的,可宋雁雪回头才发现,她们还留在原地。

      沈若曦说,先回宫殿把贵重值钱的东西带走,然后去一个离这里最远的地方。

      离开狩猎场需要下山,下山的路途中她们不再提及“灾厄”一事,而是想象着以后的幸福生活。

      宋雁雪知道沈若曦不喜欢皇宫的生活,自己也不喜欢被束缚,也一同想着以后的生活。

      渐渐地,马蹄声逼近。宋雁雪和沈若曦抬头,通过树木的缝隙,隐约看到了山上骑着马、又拿刀又拿剑的士兵。

      沈若曦冷笑一声,明白了这皇帝之说话好听,其实还是会置她们于死地。

      下山的路上种有树,沈若曦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躲藏,带着宋雁雪一起爬上树。

      沈若曦从小在乡村长大,爬树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她们的宫殿又很少有人来往,庭院里也正好有一棵树,宋雁雪淘气的时候也会爬上去玩,但这棵树对她来说是有些高大。
      不过还好的是,宋雁雪成功地爬了上去。

      一个娇瘦的妃子,一个才六岁的孩童,躲在常绿的树里很难被发现。

      那些追兵根本没有发现她们。

      可她们知道这些追兵会折返回去,所以她们等着追兵返回并不再回来再下来。

      宋雁雪看了看树后的风景。
      这里固然好看,但掉下去了就尸骨无存了。

      宋雁雪和沈若曦都紧紧抓住树干,等待迟迟未归的追兵。

      “咔嚓!”

      沈若曦脚下的树木竟然断裂,她的两只脚也随机悬挂在半空中。

      两人都心一慌。

      沈若曦和宋雁雪不在同一棵树上,宋雁雪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拉沈若曦上来。

      沈若曦不说是娇弱,但是要想重新站在树枝上就只能靠着自己的手臂稳稳抱着树,自己的脚再慢慢寻找新的树枝。

      但这又谈何容易?

      沈若曦感觉自己快没了力气,手一松,然后掉进空中。

      “母妃!”宋雁雪竟然妄想要拉到沈若曦!结果自己也因为自己重心不稳一起落进空中。

      沈若曦看到宋雁雪也跟着下来,拼尽全力要抱住宋雁雪!

      宋雁雪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的温暖,她还以为自己会和沈若曦一起死在这里,可过了很久,宋雁雪发现不对劲!

      她猛地一睁眼,发现自己和母亲正坐在一条苍龙上。

      这龙飞行速度虽快,但很稳健。宋雁雪还能感受到它灰黑色的鳞片下血肉的温暖。

      但这也不妨碍宋雁雪害怕!

      宋雁雪刚想要大叫,就听见这龙在说话!
      “别害怕,我一直在。”
      这声音,让宋雁雪感到如此熟悉,可是宋雁雪不知道这龙是谁。

      宋雁雪一愣,好像刚刚的恐慌确实少了不少。她和沈若曦相偎,等着苍龙带她们去什么地方。

      没过一会儿,苍龙就在一处树林里飞下,将她们放回陆地上,它自己也化形成了人。

      宋雁雪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长相凌厉又让人感到和蔼,他的眉眼很好看,那双眼睛像是能容纳一切般深邃。
      他简直和洛川长得一模一样!

      男人温柔地笑笑,朝她走近,询问她和沈若曦:“你们有受伤或者不舒服的地方吗?”

      两人都被吓地不敢说话,沈若曦抱着宋雁雪的手臂更紧了一些。

      男人还是微笑着,眼里好像有些失望。

      宋雁雪一直看着男人,这人像是在散发出常人不易查看到的光亮,让宋雁雪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人拿出一支簪子,是由银打造、有玉镶嵌的一支簪子,它的吊坠不华丽,连刻纹也深浅不一,像是他自己做的。他把簪子戴到了宋雁雪头上。

      宋雁雪头上虽然也有发饰,可就连沈若曦也觉得这支簪子竟然如此适合宋雁雪。

      “不要弄掉哦。”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还摸了摸宋雁雪的头,想说她小时候真可爱。

      宋雁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站在原地便直愣愣地站着,她说不了话也不想说话,只想看着那人。

      男人快要离开,就在转身的一瞬,宋雁雪又感觉他在难过。可明明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宋雁雪还是会跟着难过。

      眼见那人又要化形为苍龙离开时,沈若曦忍不住想问:“敢问恩人是神仙吗?”
      宋雁雪第二次听见母亲用哭腔说话。
      第一次是刚刚在狩猎场宋雁雪被认为是“灾厄”的时候。

      男人语气淡淡,明显没有刚刚那么温柔,他简单回答道:“是的。”

      听到回答的沈若曦高兴地擦掉眼泪,揉了揉宋雁雪的脸,说:“神仙居然会救我们!看来小雪果然不是‘灾厄’!”

      那人的语气渐冷,冷得宋雁雪感觉他要离开了:“对,她不是灾厄,她永远不会是。”

      宋雁雪渐渐恢复了感觉,第一个感觉便是想要流泪。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宋雁雪更觉得他很忧伤、很难过。

      宋雁雪和沈若曦都没怎么离开过皇宫,她们深知现在回皇宫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带着身上的首饰寻找能够生活的地方。

      她们在外面生活的并不顺畅,沈若曦的腿落了病根,身上的首饰被一一当掉,自己身上所剩的钱也渐渐没有了。
      在在外流浪的时间里,沈若曦一直身体不好,在十年前的灾害里,宋雁雪和沈若曦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可是沈若曦身体更加虚弱,然后离开了宋雁雪。
      宋雁雪一个人漂泊流浪,幸好遇到了同为孤儿的鹿清和魏珏时,十年过去,她活成了现在的宋雁雪。

      现在的宋雁雪可能记不清那日的风是如何吹的,记不清那日是晴还是雨,记不清沈若曦抱她的温度,也记不清他们穿了什么颜色衣服,只记得那人难过温柔的眼神和说她不是“灾厄”的话语。

      这么多年过去,她可以卖掉所有东西,唯独这支簪子让她珍藏到现在。
      毕竟这是她不是“灾厄”的证明。

      窗外的雨渐停了,原来宋雁雪已经在这里回忆了很久了。宋雁雪把簪子放回去,离开了房间。

      庭院里的积水渐渐流走,现在还没有孩童到那里玩耍,但宋雁雪知道不过一会儿,就会有平时最调皮的几个跑出来玩躲猫猫。

      山庄安静地可怕,宋雁雪可想而知他们在哪里。

      她朝厨房走去,果不其然的是那两位爱吃的兄长正在厨房,而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洛川。

      她狐疑地看着洛川,他在那里认真地揉面,旁边准备了很多食材,而鹿清和魏珏时看着洛川做着糕点。

      宋雁雪踏进厨房,看得认真的鹿清还是察觉到了宋雁雪的来临,笑着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宋雁雪。
      魏珏时也在这时拿起另一块,边吃边说:“小雪你快尝尝这个!洛川说这个叫桃花酥,可好吃了!”

      宋雁雪看着那块形似桃花的糕点,带着好奇地接过来,尝了一口。
      很甜,有桃花的味道。
      宋雁雪看着一旁的食材里确实看到了桃花。

      她再厨房里看了一圈,发现那些孩子都在吃桃花酥。也许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去庭院玩。

      “好吃吗?”魏珏时笑着又拿起一块。

      宋雁雪点点头,确实好吃。比她在皇宫里吃过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这让宋雁雪更加好奇他究竟是什么谁。

      宋雁雪吃完桃花酥,想问鹿清这人怎么还在这里。可她又想到洛川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这里做糕点,定是经过鹿清和魏珏时的同意的。所以她便没有开口问下去。

      洛川很会做桃花酥,不到半个时辰又做出许多盘桃花酥。周围的孩子雀跃地围着洛川,夸着洛川。

      宋雁雪撇了撇嘴角,心里想着会做糕点有什么厉害的,虽然自己也不会做饭。

      孩子们吵着让洛川再做一盘,他们还没吃够。鹿清说:“糕点吃多了就饱了,等一下就要吃饭啦!”

      孩子们显然不高兴。

      魏珏时突然在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对洛川说:“你糕点做得这么好吃,我猜做的饭菜也很不错吧?”

      洛川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宋雁雪便说:“应该还可以吧。”

      魏珏时笑着拍了一下洛川说:“那今天的晚饭就交给你了!”

      洛川心里一凉,不敢叹气,只好点点头。他在心里和梅梅说:“我现在做的饭应该能吃了吧。”

      梅梅从折梅剑里跑出来,坐在洛川的肩上看着宋雁雪:“不能吃。”

      洛川:“……”

      洛川对厨房里的人说:“我做饭的时候不喜欢身旁有人,我能单独一个人做吗?”

      魏珏时好像能理解洛川的担忧一样,拉着鹿清和宋雁雪,喊着孩童们,一起离开了厨房。

      宋雁雪不知道洛川要干什么,只知道洛川要是一个人的话肯定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她想拽脱魏珏时的手,结果被无情警告道:“你再任性,真的以后的饭你来做了。”

      宋雁雪:“……”
      宋雁雪见洛川一个人在里面,终于不用为了面子不说话,她问鹿清和魏珏时:“你们同意让他留下来了吗?”

      鹿清点点头,魏珏时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呀,为什么不留?看他做饭好不好吃,不好吃的话就要被我们分配到其他地方去干活。”魏珏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宋雁雪和鹿清同时撇了撇嘴角,背对着魏珏时转身过去。

      宋雁雪想这样也好,有一个人能心甘情愿地帮他们分担一些活,只是这人来路不明,宋雁雪一直在担心些什么。

      在厨房里的梅梅看着洛川让宋雁雪离开这里,看不到宋雁雪的它生气地打了打洛川的头。

      洛川对于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只是用着凡人的身躯被梅梅这么一打,还是很疼。

      洛川像是要用法术,梅梅赶紧制止他:“你刚受完雷刑,不能使用法术!”

      洛川收回手,小声说:“不用法术我怎么做饭?”

      梅梅:“……”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洛川不说话,研究着凡人是如何用这些做饭的。以前的他为了宋雁雪尝试过用凡人的东西做桃花酥,幸好成功了。
      但是做饭这件事情,他从来没有成功过,所以他也不再尝试了。

      过一会儿,在厨房外的众人听见厨房里“砰”的一声!然后房顶能见黑烟和红光。

      鹿清和魏珏时心里一想,完蛋了!
      宋雁雪浅笑,这人果然在干坏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渡雁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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