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渡雁回（二）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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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清和魏珏时简单处理了这人的伤口。他们发现这人身上的伤不是剑伤、刀伤，而是雷击伤。
但也确实，昨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雷声也阵阵。
宋雁雪收好簪子再也没有拿出来，鹿清和魏珏时都支持宋雁雪做的什么选择，是继续佩戴簪子还是收起来，他们都不会干涉，只是会好奇这枚簪子到底从何而来。宋雁雪和他们说过，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对此鹿清和魏珏时总是半信半疑。
这人在归乡山庄昏迷了几天，魏珏时怪自己医术不精，和鹿清去镇上找来郎中。
郎中也说这人无大碍，或许是雷击造成的昏迷，让他们再等待几天。
几人不是要他醒来快些离开，只是担心这人真的会有什么闪失。
夏季的山庄是凉爽的，但现在已经快秋季。每次换季期间，晴雨总是反反复复，这也导致山庄变得寒冷。
魏珏时正在洗菜，问着正在切菜的鹿清说：“那人怎么还不醒啊。”
鹿清皱着眉，虽然害怕分神会切到手上，但还是回了魏珏时：“他被雷击了，昏迷正常。”
魏珏时放下菜，用衣角擦干了手上的水渍：“我只是想问那人的来历，”他又看了看坐在灶火旁烤火的宋雁雪：“还有小雪簪子的问题。”
宋雁雪抿了抿唇，相比之下，她想问的问题要更多一点，她问魏珏时：“给他施过针了吗？”
魏珏时点点头。
庭院中的雨淅淅沥沥，偶尔能听见很小的雷声。燕子栖息在屋檐下，它们缩在一起，盼望着雨停。
魏珏时看了看旁边快要熬好的药，用药勺舀起一碗药放在一旁。
平日里，孩童们都喜欢到外面去玩耍，不过今日在下雨，山庄里又冷，他们便和宋雁雪在一起围着火炉烤火。
这也让魏珏时感到生气，七个人围在炉火边，先不说他和鹿清在这里能不能行走，炒菜的炉火比煮药的炉火大，魏珏时真怕火焰会烫伤一旁的孩童们。
魏珏时叹了叹气，端着药说：“我去送药了。”
宋雁雪抬头看了看魏珏时，觉得他好似不情愿，便开口说道：“我帮你去送吧。”
魏珏时一脸不可置信，又很快反应过来，觉得是宋雁雪长大了，知道心疼哥哥每天熬药送药的劳苦了。他高兴地把药递给宋雁雪，自己坐到宋雁雪原来的位置上，开始烤火。
宋雁雪：“……”
宋雁雪才不是心疼魏珏时，她是想自己有没有办法能让那人苏醒。她医术不差，小时候和魏珏时一起去县镇上偷偷听医术，这么多年，医术一直在进步。
宋雁雪端着药来到伤者房间。
房间装置虽然简陋，但这里已经是归乡山庄能腾出来的最好的地方了。
在他昏迷的这几日里，鹿清和魏珏时都不让宋雁雪和孩子们靠近，说什么伤者伤了脸，他们这些小孩子看了会做噩梦，在宋雁雪看来还以为是他们害怕她会因为生气会杀了这人。
宋雁雪看着人只是面目憔悴，脸色还有点发黑。她把了把脉，发现这人的肝脏虽然被雷击伤，但喝了魏珏时的药确实有了好转。宋雁雪又检查了几处穴位，这里也有魏珏时施针留下的痕迹。
按理来说，这人应该很快就醒了。
为什么还昏迷不醒？
宋雁雪不知道这人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看着桌上的药，想起还要喂他喝药！
一个昏迷的人要怎么喝药？魏珏时和鹿清平时是怎么喂他喝药的？
宋雁雪觉得头大，拿着汤勺舀起一下口药，慢慢送到了这人的唇边，她再用汤勺底部轻轻推开他的上下嘴唇，汤勺轻轻倾斜，药汁很容易地流进他的嘴里。
很快，一碗药就喝完了。
就这么顺利吗？
宋雁雪更加怀疑这人是装的昏迷，魏珏时这么多天都没发现吗？还是说平时里的这人不是这样的？
宋雁雪看着这人的容貌，实在觉得熟悉，可她又想不起是谁。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她想再看看他的眼睛，确认一下他是不是那个人。
“有什么办法能让假昏迷的人醒来？”宋雁雪觉得直接和他说话，他是不会醒不来的，所以宋雁雪就想着一些“威胁”性的方法让他醒来——
用冷水泼醒？不行，这几日在下雨，湿的被褥根本晒不干。
再喂他喝二十碗药？不行，不仅破坏了药效，魏珏时知道了她浪费药材还会打她一顿。
难道拿着菜刀威胁他醒来吗？不行，鹿清也会骂她一顿，还永远不让她靠近厨房。
宋雁雪想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不让她靠近厨房就不用烧水、洗碗、学着做饭了！
宋雁雪像脱缰的野马般向厨房跑去。
她夺过鹿清手中的菜刀，鹿清害怕伤到她没有和她争抢，谁料到她二话不说又往伤者的房间方向跑，脑海里还在幻想着那人看见宋雁雪拿着菜刀吓醒的场景。
鹿清和魏珏时都不知道宋雁雪要干什么，愣了一下才发觉不对劲！
两人慌忙追着宋雁雪，嘴里喊着让宋雁雪别冲动的话，孩子们觉得新奇也跟了上去。
宋雁雪知道自己很任性，小时候也经常和鹿清他们这样开玩笑，不过最终都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宋雁雪拿着菜刀步步逼近那人，说道：“别装了，再装了我一刀砍了你。”
“小雪——别闹！”魏珏时很快就追上了。
宋雁雪耸耸肩，小声和魏珏时说：“你没发现这个人是装的吗？”
魏珏时点点头，拿走宋雁雪手里的菜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愿意醒来，告诉你有什么作用？鹿清说的对啊，你一来定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宋雁雪：“……”
可是我只是想看看他的眼睛，我只记得他的眼睛。
鹿清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你以后不准进厨房！多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他看了看床上的人，“亏你想得到这招。”
听到不让她进厨房，宋雁雪一点难过之意都没有，嘴角还时不时翘起，只能装作遗憾说道：“嗯。”
整个房间都涌来人，宋雁雪还是不明白这人装昏迷想干什么，走近他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除了看不见眼睛，其他地方简直长得太好看了。
宋雁雪气的想自己亲自掰开他的眼睛。
鹿清只是看了看床上的人，很快就回去继续做饭了。魏珏时看见鹿清走了，自己也拉着宋雁雪和小孩们让他们离开。
宋雁雪才不会离开，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这人睁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这确实不像平日里的自己。
宋雁雪挣脱魏珏时牵着自己的手，魏珏时拿她没办法，只是叮嘱她不要拿人命开玩笑。
宋雁雪点点头，重新回到房间里。看人都走远后，她坐到那人旁边。
她叹了叹气，她在房间里踱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思来想去，她没有找到好的方法，最终回到原始的想法，她准备和这人聊一聊。
她说：“这里没人了，你可以醒来。”
那人还是没醒，宋雁雪继续说：“一直装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人的眼球动了动，手指也弯缩一瞬。他慢慢睁开眼睛，像是处于即将昏迷状态，看起来不像清醒的样子。
那人的喉咙有些沙哑，拖着嗓子说道：“没有。”
宋雁雪挑了挑眉，现在还是看不到这人的眼睛，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装昏迷？”
“我，想留在……这里。”他咽了咽喉道，“只有昏迷，才能，留在这里。”
宋雁雪：“……”
她愣了愣：“为什么要留在这个没有家的地方？”
那人也怔了怔：“因为，我也没有了家……”
宋雁雪又挑了挑眉，显然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还是沉默了会儿，说道：“洛川。”
雁渡洛水知雪净，南越川山晓月明。【1】
宋雁雪突然停住，眼眸慢慢挪到了洛川的眼睛上。洛川还是半眯着眼睛，宋雁雪还是没看清他的眼睛。
宋雁雪想过等洛川醒来，问他哪些问题，还有这些问题的顺序：姓名、身份、为什么会被雷击、为什么身上有她的簪子？
可到现在，她却问不出一个问题，只是在想他们到底有没有见过面，那日救她和她母亲的人，是他吗？
洛川虽然没力气，但还是微笑着说：“我被雷击是因为我着急把这枚簪子还给你，才没注意站在树下被雷劈中，这枚簪子也是我从那盗贼手中夺回来的。”
宋雁雪蹙着眉，她虽然惊讶于他居然知道宋雁雪想问什么，但也发现洛川这话漏洞百出：“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又怎么知道那支簪子是我的？”
洛川笑了笑：“那是因为我……是你舅舅捡回来来的那个孩子。”
舅舅捡回来的孩子？宋雁雪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雁雪问道：“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洛川缓缓闭上眼睛，语气依旧很轻：“所以我认识你，在集市上就认出你了。看见你的簪子被抢，我作为幼年好友不能坐视不管。我又看着你上了这座山，就准备去山里找你。”
宋雁雪：“……”
为什么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既然你是我舅舅捡回来的，那为何不和我舅舅一个姓？”
洛川：“……”
糟了，撒谎的时候没想这么多！
“十二年前，沈妃被废，公主被弃，有关沈氏的族人都无一幸免被灭口，自从我逃了出来的那时起，我就为自己换了个名字。”洛川说完在心中暗自窃喜，幸好自己去了解了宋雁雪之前的背景。
宋雁雪陷入沉思，既然他知道十二年前的事情，看来他应该也是当时中的一人，但从那城府比墙门深的地方逃出来，根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良久，宋雁雪才缓缓开口：“簪子我收到了，谢谢你。你等伤好了之后就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洛川立刻反驳，“我想留着这里。”
宋雁雪没有回答，让一个陌生人留在归乡山庄，不是宋雁雪一个人能决定的，她还需要问问鹿清、魏珏时和小孩子们的同意。
“小雪！吃饭了！”魏珏时喊着她，步伐声越来越大声，魏珏时也越来越逼近。
洛川慌张地重新摆好昏迷时的姿势。
宋雁雪还在疑惑这人怎么又开始装上了，房门就被魏珏时打开，他说道：“你个女孩子怎么和一个人陌生男的单独呆在一起这么久？”
魏珏时正想拉着宋雁雪离开，宋雁雪又甩开了他的手，道：“好了好了，我是真的有事情，你等我处理完我就去吃饭。”
魏珏时斜眼看了一眼宋雁雪。他比宋雁雪高了整整一个头，在宋雁雪的视角看，魏珏时像是在生气，面无表情，眼神冷冷。
不过魏珏时又很快说：“行吧，我也懒得管那些所谓公序良俗，你自己懂得分寸就好。”
宋雁雪乖乖点点头，虽然自己和洛川没有什么想要再说的，可她就是不想离开。
魏珏时出了门，又开始唤着孩子们吃饭：“小昭——小澜——小玖……吃饭啦！谁最后来吃的，没有蜜饯吃！”
宋雁雪在心里轻笑，怪着这个魏珏时给小孩子们吃太多甜食了。她又转身对洛川说：“你在床上躺了那么久，不会饿吗？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洛川：“……”
我是神仙，不用吃饭的……
宋雁雪见洛川不说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准备什么时候起来？”
洛川：“……”
我起来后，还能留在这里吗？
宋雁雪见洛川还是没说话，不想再劝了：“你要想留下来，就应该自己起来和我两位兄长说去，而不是在这里装昏迷，还让我兄长那么倾心费力地照顾你。”说完，她便离开了房间。
洛川：“……”
他小声和梅梅说：“梅梅，我们这次是不是做错了？”
梅梅从折梅剑里跑出来，看着桌上还未拿走的药碗，低下头道：“好像是……我们只想着怎么留在主人身边，却忘了别人也在对我们付出。”
洛川起了身，看着这房内的装置，又和梅梅道：“如果小雪不想让我留下来，我就把折梅剑给她，这样你也能留在她身边了。”
梅梅鼓着嘴巴，有些懊恼：“你不也想主人吗？你别忘了你可是有任务在身上的。”
洛川只是笑笑，他刚受完雷刑，本来可以再休息一下的，可是他却起来想去找鹿清、魏珏时和宋雁雪。
泠泠细雨，连绵不断，寒风吹起衣摆，洛川还没适应用凡人的身体，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确有受了重伤的样子。
宋雁雪来到厨房里，每次下雨天气，九人就只能在这里吃饭。但在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孩童吃完饭了。
宋雁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鹿清又问她：“那个人怎么样了？”
宋雁雪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他其实早醒了，只是为了留在这里，一直装昏迷吗？宋雁雪吃了两口菜，才回复道：“不知道。”
鹿清语气平淡，好像对这人的存在简直漠不关心：“被雷击倒会昏迷这么多天也正常，就算醒来也一时间动不了。多让他留在这里几天吧，没必要让人家醒来离开。”
宋雁雪：“……”
真让他留下来？
宋雁雪有些生气，但是找不到缘由，听着鹿清像是批评的话语，只好点点头，道：“我知道错了。”
魏珏时在一旁笑着，像是很欣慰：“我就说小雪很乖的对吧，当时只是一时糊涂嘛。”他停顿一会儿，向鹿清小声说：“所以一年的惩罚是不是该减减？”
鹿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魏珏时：“那你帮她完成。”
魏珏时：“……”
魏珏时尴尬笑笑，极力压低声音：“鹿清，你不就比我大两个月吗？你装什么大哥架子？”
鹿清两手一摊，也压低声音说道：“我还比你高两寸。”
魏珏时：“……”
两人只注意和对方拌嘴，却没看到宋雁雪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鹿清想说话，却被魏珏时捂住，在鹿清耳边说小声说：“你赌不赌你说出来后小雪会离家出走？！”
鹿清：“……”
“好好好，我不说，你放开我。”
宋雁雪放下碗筷：“到底说不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摇摇头。
宋雁雪一挑眉，转头问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叫鹿昭，她是被鹿清捡回来的，所以也跟着鹿清姓了。
宋雁雪问：“你知道大哥和二哥在说什么吗？”
鹿昭放下碗筷，从椅子上跳下来去抱着宋雁雪说道：“大哥和二哥说三姐姐做错事，要罚三姐姐买一年的菜、洗一年的碗、做一年的饭——”
“小昭！”
“小昭你不要乱说啊！这是鹿清说的，没有我！”
宋雁雪捏了捏鹿昭的脸颊，温柔地说：“继续说。”
鹿昭在宋雁雪怀里缩了缩，道：“他们还要三姐姐种一年的地，喂一年的鸡，过年让三姐姐一个人杀猪……嗯……还有很多，但是我忘了。”
宋雁雪温柔地“嗯”了一声，让鹿昭继续吃饭。自己则微笑着看着鹿清和魏珏时，问他们：“这一年的活让我一个人干完了，你们做什么？”
两个人都不说话，端端正正地坐着。
“既然那么喜欢混吃混喝，晚上就让你们尝尝我做的饭菜！”
鹿清和魏珏时的笑容凝固在原地，这雨不仅带走夏日的炎热，还让鹿清和魏珏时寒冷地可怕。
在归乡山庄，做饭好吃的只有鹿清一个人，连魏珏时做的饭也只是能吃的程度，而宋雁雪完全不会，鹿清和魏珏时教她很多次了，她也没有学会。所以三人从来分工明确，鹿清做饭，魏珏时打杂，宋雁雪买菜，像种地，杀猪，这些都是一起做的。
鹿清尴尬笑笑，说道：“小雪，大哥跟你开玩笑呢！我们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做那些，哈哈哈，”他看了眼魏珏时继续说道：“对吧？”
魏珏时接住鹿清的话说道：“对啊对啊，我们两个最心疼小雪了！”
宋雁雪一脸嫌弃，起身要离开。
“大哥！二哥！三姐！那个人醒了！”这是魏澜的声音。
那个人？是洛川！
宋雁雪疑惑地走出厨房，便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衣服，身形瘦长的一个男子从走廊走来。
宋雁雪蹙着眉，想着他是怎么想到现在起身的？
洛川渐渐走近，那股清冷的气息也跟着来到。宋雁雪向前走近，她不是要批评洛川，而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洛川走路并没有抬眸，但他的走路的姿势又不像他所说的“舅舅捡来的孩子”，她记得舅舅一直生活在乡村里，但也经常去皇宫看她和沈若曦。所以他的走路姿势应该像鹿清和魏珏时一样无羁，但他为什么走地如此沉稳？
宋雁雪走近，和洛川的双眸对上，心里突然停顿一下，想着：“果然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渡雁回（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