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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剖 关于如何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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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从咽喉到下腹处裂开一条长缝。我补上一刀,头就和颈脖分开,顺着地势滚了几周。
我寻着血的甜腥味,来到密林深处。鬼已经被杀死了,正在慢慢化为灰烬。一名女性队士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体,刀软绵绵的垂到一旁。
人体开始肿胀,我可以想见他的皮肤下布满了血包——皮肤鼓起,像包袋似的与肌肉分离。总而言之,他的皮肤下正在大量出血。
他嚎叫着,轻轻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泥土里。突然间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我,涎水从嘴角滴下来,鼻翼贪婪的扇动着。突然间,他又哀嚎一声,将头埋到地上。
我向他走去,刀尖滑出剑鞘。
“等等……他不是自愿变成鬼的……”那名队士阻拦道,试图挡住我的去路。
我绕开她,利落的用日轮刀将鬼钉在地上。
“等等,他——他还没杀过人!”
“只要是鬼,就会吃人。”
我从帆布包里拿出小刀,带上手套。鬼的再生速度很快,为避免刚划开又愈合的情况,我在刀上抹了紫藤花汁液。顺着腹部中线划开表皮,暴露出肌肉层。
队士脸色发青,捂住嘴,叫了一声,像是被踩了一脚的老鼠。
再小心的划开肌肉层,露出腹腔内脏,拨开肠道和肝脏。啊,找到了——胃。
我解剖过许多食人鬼的胃,里面全是消化成半液态的人体组织。不知道没吃过人的鬼的胃是什么样子。
我正要切开胃,一道水光一闪而过,精确无误的劈在鬼的脖子上。
水之呼吸伍之型.干天的慈雨。
新来的队士甩落刀身上的血迹,把刀收回鞘中。他的双色羽织在夜幕下分外显眼。
我嘁了一声,扫兴的收起工具。
隐隐约约传来那名女性队士的哽咽声。她好像是上次那名发现我的袖口沾上鬼的血液的女性队士。
我没理她,与其为一只鬼恸哭,还不如处理下身上的伤呢。不过既然她要哭,那就随她好了。我从包里翻出一支针管,从鬼正在消散的躯体里抽出血液。
“你——你在干什么啊!”她尖叫起来。
“如你所见。”我心平气和道。
“你……你和刽子手没有区别……他上一秒还在向我求救……”
我把样本标记好,放回包里。腰部的伤口很痛,即使不看也知道血水一定从制服内侧渗出来了。
那名身着双色羽织的队士始终一言不发,他看着我收好样本,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那名身着双色羽织的队士始终一言不发,他看着我收好样本,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久远寺家本位于东京的郊区,现在更是一栋远近闻名的凶宅,荒废已久,是再合适不过的实验场所。房间里有一座书架,一对桌椅,摆满培养皿和烧瓶的架子,除此以外别问他物。书架上密密麻麻排着数十册医学书,剪贴簿和笔记。父亲的实验曾在此进行。
我将鬼的血液静置在玻璃试管中,表面浮着澄澈的淡黄色血清。
我一开始只是将血样静置一段时间,发现其仍留有活性。对人类造成伤害的药物也会对鬼有效,我试着加入秋水仙碱、浓硫酸以及从久远寺宅的曼陀罗中提取出的植物碱,但只能暂时抑制住它们,很快就又恢复原样了。只有加入提取的紫藤花溶液或放到阳光下才能彻底杀死鬼的细胞。
我用毛细吸管抽出析出的血清,加入盛着细胞的三角瓶里——先是豚鼠,再是猴子,现在是我本人。动物细胞很快爆裂而死,而人类细胞的活性明显增强,被同化成鬼的细胞。
上次我把血清注射到实验白鼠上,它们无一幸免。
我冷哼一声:失败也是理所当然。一旦鬼的细胞入侵了体内,只有因承受不住而死亡或被同化成鬼两种结局,所以也就无从产生抗体。
“任务!任务!”栗子拍打着窗玻璃:“静冈!静冈!”
我清理掉废弃物,抽出书架上的笔记。按父亲严谨的性格,笔记上贴着分类标签,按年代整整齐齐排好。斯人已逝,旧物仍在。
这次是合作任务,我老是记不住人的脸,鬼杀队队服也是统一样式的,所以经常认错人。不过这次不用为此烦心了,我敢用日轮刀担保,整个鬼杀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披着双色羽织的人了。是上次那个打断我的实验的讨厌家伙。
队士定定的看着我,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以为脸上沾到什么脏东西了。
“上次的事,谢谢你。”他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话。
“抱歉,你是?”我皱起眉头。
“富冈义勇。”他简短的回答。一只年老的鎹鸦垂着脑袋,懒洋洋的栖在他肩上。
印象中根本没有这个人。况且我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家伙。
“半年前你给我送来了队服和羽织,还……”
好像是有这回事。龟甲纹和大红色各占领了一半颜色。那红色的一半应该就是那件羽织改成的。
“是这样啊……久远寺茜,幸会。”
一般情况下,鎹鸦会直接领着队士到鬼的藏匿处,可次只知道这片区有人失踪,连鬼的影子都摸不着。我们决定分头行动,打探消息。我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常服换上,再买了个礼品盒放刀。静冈虽然远不如东京繁华,却也受到了赶上了工业革命的尾巴。在闹市,哪家办了喜事,哪家又遭了不幸啊之类的新闻被人们贪婪的咀嚼着,情报很轻易就到手了。
“生意很兴隆啊。”我笑吟吟的挑选着摊子上的关东煮,和老板套近乎,把话题绕到治安上。
“嗯……那倒没有……”摊主殷勤的把鱼豆腐捞出来,放进木质食盒里,又向我身后瞟了一眼:“不过那家伙倒很可疑啊。”
我向他指的方向看去,和一双海蓝色眼眸对上了。富冈穿着鬼杀队队服,佩着刀,肩上还栖着那只鎹鸦,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路人几乎是绕着他走的。
自明治禁刀令以后,穿成这样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晃悠,别说是打听情报,不被抓起来都是好运了。
我把食盒里的鱼丸挑出来,那只年老的鎹鸦也从富冈肩头飞下来,我把本来要给栗子的鱼丸喂给了他。栗子发出不满的叫声,狠狠地啄了一下我的手指。
我向富冈简述了所得信息,最后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我还是问道:“那你呢?”
“有一家酿酒屋很可疑。有一个老婆婆在店家门口打滚。”
可能是讹人吧。
他像挤牙膏一样慢条斯理的补充道:“她哭喊着什么给她一个解释,再不济也要让她看到尸体什么的。我本来想去问问她,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我就一下子爬起来走掉了。”
任谁看到一个佩着刀的家伙向自己走来都会吓的魂飞魄散。
我起身,将食盒丢掉:“那我们去那家酿酒屋看看吧。”
富冈没有说话,宽三郎张开翅膀,在前面领路。但是路边的景物渐渐变得熟悉,我犹豫了,开口问道:“宽三郎,确定是这条路吗?”
“东南,东东南!”它回答,自信的向前飞去。
我硬着头皮向前,没事过了这段路就好了。经过熟悉的大门前,我这样劝慰自己。
一个脑袋从门口的老樟树后探了出来,目光在我身上游移着。虽然看不清楚脸,但三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不过我也变了不少,他应该认不出来。
随着木屐哒哒的声音,一个强大的力量冲击着我的腹部:“茜子姐姐!”
完了。
九岁的竹史紧紧贴到我身上,双手环抱着我。
“你认错人了……”我企图把他甩下去。但他像长了吸盘似的,抱得愈发紧了。
“这孩子叫的就是你的名字。”富冈不合时宜的插嘴,把事情搞得更糟。
“大哥哥,你们是鬼……杀鬼的人对吧?”竹史的圆圆的脸蛋涨的通红,自豪的说:“就算茜子姐姐剪了头发,还晒黑了,我也认得出来!”
“妈妈!你看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