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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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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廪沥禾十九年，腊廿七日。
左相府，缠绕着淡淡馨香的红木闺阁内。
苏挽月望着缃色铜镜里那双略带忧伤的杏眼，透过这双眼睛想到长姐那双本就英气狭长却时常被身边人批驳而流露出不屑清傲的眼神。
她再怎么看自己也实在想象不出她和阿姐的眸眼哪里像了。
彼时正值晌午，丫鬟灵芝想着小姐这时也差不多醒透了，在闺房门口敲了两敲，自的进来了，瞧见自家小姐只着单薄亵衣坐在挨着牖窗的梳妆台前。
端着面盆快步放在木凳上，屋子里的炭火烧的差不多了，毕竟是冬日还是透着股寒气。
灵芝忙把藕红色大氅披在苏挽月清薄的肩甲上，拢了拢，生气道：
“小姐，近日下雪天寒，不该坐在窗边的。”
苏挽月听话点点头，问着：“爹爹近两日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灵芝翻铺着细软，回道：“昨日退了热，在夫人的督促下也愿意用膳了。”
苏挽月捻着脖颈垂下来的乌发，叹气。
左相府已经被府禁半月有余，苏挽月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皇帝姐夫突然宣爹爹和娘亲入宫，爹爹竟直接昏厥在大殿上被抬了回来，在床榻上躺了五六日。
她本不想劳心这些事情的，只是爹爹没有儿子，阿姐也出嫁却离开人世，她现今也是苏府的长女，总该为家中分忧解难。
在她的再三逼问下娘亲也只是告诉她，皇帝姐夫宣她入宫只是思念阿姐，遂询问阿姐年幼的一些往事。
她最近愈发的心慌，她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自己娘亲说得那般简单。
稍稍梳洗打扮一番后往娘亲的淑怡院走去，苏挽月实在有些憋不住了，尤其是昨日二妹妹捎回来的信，让她心中愈是惶恐。
院中的大丫鬟荣歆正在扫除石阶上的灰垢，苏挽月颔首打个照面，荣歆说娘亲正在陪爹爹用药，苏挽月示意自己进去就可以了，荣歆想着自家亲生的女儿来看夫人老爷，也就没进去通禀。
苏挽月踏进厢房，一股子药膳味迎面扑来，刚走到云翠碧莲屏风前，便听到娘亲忧愁道：“要不我去求求我爹，让他找人先去刑部巡检司探探口风。”
听到“刑部”苏挽月顿住，怎么会牵扯上刑部。
她抬手止住身旁的灵芝与她一起听墙角。
自家爹爹咳嗽两声，厉声训斥：“有甚去探口风的，左右不过没了婳儿…”后面的话还说完，又咳了起来。
苏挽月没再听下去，忙现身关心爹爹病情。
苏挽月没见过自家爹爹苏榭如此憔悴的模样，当即眼尾泛红，抽泣起来，快步到苏榭榻前关心。
“爹爹，怎么咳成这样？”
苏榭见自家女儿来了，忙抚抚胸前，苏挽月也帮着拍拍后背顺气，再掖了掖被褥。
“没事，就是近日下雪受凉了。”
苏榭一手理了理苏挽月额角的碎发，抒解女儿心中的焦急，他还当女儿不知道自己在朝堂昏厥之事。
苏母李芸将药碗递给苏挽月眉眼间暗示苏挽月将药哄着苏榭喝完。
午后日光和煦，烘得屋子里暖和，一家三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袅袅最近的舞练得可是如何了？”
苏挽月的舞是自小就学的，但自从长姐离世便也懈怠了，可还是要哄哄爹爹苏榭的。
扑闪着眼睛朗声回答道：“自是日日练习，渐入佳境的。”
苏榭又不经意谈起：“下月初九，宫中的冬日宴照旧会举办，袅袅可要好好准备一番。”
苏挽月疑虑，“姐姐都不在了，这冬日宴谁来张罗。”
苏榭眼神凌厉起来，捋了捋气道：“右相不是有个体弱多病养在广泉宫的女儿，叫温什么的。”
苏挽月嘴角撅起，气愤：“皇帝姐夫怎么可能会同意？”
李芸舒展一下苏挽月肩头的布衣，柔声哄着：“这不是想着让你在冬日宴上好好表现一下。念着你姐姐，你怎么样也比右丞相那个女儿好。”
“娘亲，你在说什么？”
苏挽月霎时脑袋没反应过来，娘亲的意思是让她代替姐姐入宫为妃吗？
李芸张了张嘴嘴想辩解，苏挽月直接站起，面向苏榭质问着：“爹爹你也想让我入宫为妃，与温家那个争宠？”
她看着自家爹爹那副不敢与他直视，回避的面容，也不等苏榭回复，便直接跑开了
…
似是与家人斗气，晚膳过后苏挽月领着丫鬟灵芝从宅邸后院的偷溜出来。
“小姐，老爷夫人知道是要生气的。”
只见自家小姐披着玉色大氅，发髻挽起只用一支玉簪盘着，额头两边碎发翘起。头发全部盘起，厚毛领下一截脖颈白洁细柔，双颊因着当下行事小心紧促，映出淡淡酡红，在细腻柔白的脸上格外娇俏。
悄咪勾着背合上门后，迎着大红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下，点点雪花飘舞下扬，在灯光晕染下，一闪一闪的。
全然像是没有听到身旁丫鬟灵芝的担心害怕之语。
苏挽月明眸灵动，缓缓抬起柔荑，芊芊指腹上遗落下片朵雪花，沾手泅湿成星星水点。
欣喜出声：“灵芝，又下雪了呢！”
灵芝不禁沉溺自家小姐的美色之中，竟也全然松了下来，说是要女扮男装，这哪里有半点男子的样貌。
主仆二人从尾巷中出来便进了最为热闹的东市永乐街。
这应是今年锦阳城接着前日第三次落雪，满城飘雪，暖光溢出灯彩，又伴这愈下愈大的飘雪，一时间竟如梦如幻起来。
宵禁随着国丧的结束也便结束了，百姓依着长街两旁林立店肆也相应地摆着货摊。
两人穿逛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随着雪落得渐厚人群也渐渐稀拉了起来。脚下踩着的雪也渐渐厚实起来。
“灵芝，你说我们是去找那个尚书大人还是直接去找厉清哥哥？”
苏挽月说着一只皓白的手往嘴里一块枣仁核桃糍粑饼吃着，另一只纤细的手中握着刚买的涂画有凌雪红梅的伞。
灵芝在其后支付银子，思忖跟在身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姐不是出来散心的。
“李公子调任到府州上任了啊。此时应该不在小院内。”
苏挽月知道的，看到前街灯光晦暗下来，只是心里还抱着点侥幸，这条街最里走是到勖哥哥那里去的，那个尚书大人府邸也是那里，那想着找个不认识的人，还不如找勖哥哥帮忙。
此刻的雪已经落得愈来愈大，长街上的商肆早已关闭，货摊本开得挺多，在这一个时辰内由刚摆上被大雪逼得也都关的差不多了。
两人出了东市，刚踏上没有小摊帷帐遮掩的空街上便发现雪已经下的没过鞋靴了，一脚踩着雪便软绵地成一个深坑。
苏挽月觉着新奇，连着踏了好几个深坑，正玩的欢乐听到远处似有哀求声，便停下缓缓向西市里边走去。
远远的瞧见昏暗的灯光下，一肩骨瑟瑟发抖，穿着破烂单衣的婆婆跪在雪路上，怀中有床小陈旧撕裂的棉被似乎还包裹着什么。
“求求好心人救救我的孙女吧？求求好心人救救我的孙女吧…”
“婆婆你怎么了？”
一莺啼一浑厚一女一男两道声音同时出来，并且踏至老婆婆面前弓腰询问。
苏挽月先是听到这道男子粗野沉重的声音又随着自己靠向老婆婆眼中映来那披着玄色袄袍，她倾着身子缓转了一下头，刚好一片雪花飘在细长的眼睫上，光晕下没有看清男子的脸，他好似没看向她，但大致他鼻子坚挺，下颌瘦削又紧驰明晰。
再看向婆婆怀中，男子将手凑向婆婆怀中的孙女口鼻中。
“官人，救救我孙女吧？”
婆婆率先抓住男子的手臂祈求。
“婆婆，我现在带你孙女去医馆。”
苏挽月知趣地向后退了一步去搀扶老婆婆，“婆婆，这么晚你怎么带着孙女跪在下着雪的大街上啊？”
“今日在府中摔碎了碗碟，少东家嫌我老了…咳…干不了活，刚好孙女又病重…咳…便寻着借口将我们赶出了府。”
婆婆在苏挽月搀扶下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牙齿打着颤，咳嗽着向苏挽月解释缘由。
苏挽月期间将身上的玉色大氅解下披在了老婆婆身上。
“我需尽快将婆婆的孙女送到医馆，劳烦你先照顾婆婆。”
男子说着要将要起步，此时雪也越下越大，在光灯散射下男子周围一圈薄薄的雪花堆砌的绒毛发着星星光点。
苏挽月抢先一步对将要转过身的男子说道：“你等一下。”又对老婆婆嘱咐：“婆婆你冻了这么长时间雪又下得这么大，路上不方便，要不你先跟着我的丫鬟回我府中休息，我和这位官人去医馆给你孙女治病。”
老婆婆看着眼前瓷娃娃一般，肤白若雪，唇红齿白，眼眸澄澈的苏挽月，又想到先给孙女瞧病要紧便点头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