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麓》深海鱼弋

6、“永远好像就在现在” （10）

　　（10）

　　夏日的夜晚总带着点偷来的自由，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心里发痒。那时候我们总爱策划点小小的“出逃”，好像要把青春期过剩的精力，全撒在放学后的街巷里。

　　平日里学校离得近，我和江窈多半是步行上学。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上，两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地敲着节奏，偶尔踢到路边的小石子，能追着跑半条街。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多半”——尤其碰上我们俩这种超级拖延症，更多时候是其中一个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面包就往外冲，这时候，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就成了救星。

　　我跨坐在车座上，嘴里叼着半块豆沙包，看着江窈在楼道口手忙脚乱系鞋带，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快点！再晚就赶不上早读了！”她趿拉着鞋跑过来，“哐当”一声跳上后座，胳膊瞬间缠上来，把我抱得死紧，脸几乎贴在我后背上。“走了！”我拧动车把，电动车“嗖”地冲出去，风在耳边呼啸，卷起她没扎好的碎发，扫得我脖子痒痒的。偶尔路过早点摊，老板会笑着喊“慢点骑哦”，我们早已经冲出去老远，只留下一串带笑的惊呼，身后若有若无跟着几个同路同学的车铃响，像是一场无人组织的竞速赛。

　　若是早上骑了车，周五的晚上就注定要晚点回家。

　　“凭什么不让我骑？”江窈坐在后座，手指缠着我扎头发的皮筋，语气里满是幽怨。
　　“就你那车技？上次在巷口玩夺命漂移，差点把我俩甩进垃圾桶，忘了？”我从后视镜里瞥她，看她气鼓鼓地把我的头发绕成小圈圈。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却没停。我赶紧岔开话题：“今晚去哪儿浪？”

　　“去看电影怎么样？”她突然来了精神，手在我腰上拍了一下，“放学就去！”
　　“哪有人放学跑去看电影的？”我笑出声，却已经拐了个弯，朝着电影院的方向骑，“也就咱俩这种不正常的能干出来。走！”
　　“所以才叫出逃嘛！”她的笑声贴着我的后背传来，闷闷的，却像羽毛似的挠在心上，“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环着我腰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仿佛怕这阵风能把我吹跑似的。

　　电影院里没多少人，我们选了最后一排，屏幕上正放着我念叨了好久的科幻片。当那句台词响起来时——“这不是普通的雪花点，这是宇宙诞生时的余辉”——江窈突然把腿跷到我腿上，中间的扶手早被她悄悄推了上去。她的手温热，轻轻攥住我的，掌心的汗混在一起。

　　“你也不是普通的人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认真，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星，“你是宇宙大爆炸时最绚丽的那颗陨石。”

　　我猛地偏过头，感觉耳朵在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银幕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干嘛呀，搞得这么肉麻，”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指尖却在她手心里微微发颤，“一点都不恰当，看电影吧。”
　　“你激动什么？”她反而凑得更近了，呼吸拂过我的耳廓，“耳朵都红了。”
　　“哪有，是电影院太闷。”我忍无可忍，伸手捏住她的嘴，指尖能感觉到她嘴角的笑意。她“唔唔”地挣扎，像只被按住的小鸭子，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散场时快十一点了，骑上电动车往家走，晚风一吹，脸上的热意才散了些。风呼呼地灌进耳朵，心里却乱得像团麻。我清楚地感觉到那份不一样——是电影院里她掌心的温度，是她盯着我时眼里的光，是自己捏紧她手腕时的心慌。可“恋人”不本就是个玩笑般的头衔吗？“不要多想，不要多想”，我在心里反复默念，车把却握得更紧了。

　　“南桑，”江窈突然趴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像怕被风刮走，“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永远’好远啊，远得让人害怕，好像藏着好多不确定。”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被这句话戳中，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分开的画面——毕业、升学、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可我侧过头，看着路灯在她发梢投下的光斑，轻声说：“但永远好像就在现在啊。你在身边的每一刻，都能是永恒。”

　　十二点的大街上空荡荡的，我们骑着车在人行道上慢慢晃，风把头发吹得向后飘，带着点凉意，可后背贴着她的温度，烫得像团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风里蔓延，没人开口，却都懂。

　　“嗯……永远就在现在。”她的声音轻轻落在我后颈上，像一片羽毛。

　　小小番外：

　　“不是，这种台词这种情景，不都该我来说吗？”我晃着江窈的脑袋，假装生气，“你是不是被我的第二人格夺舍了？”
　　“没有呀，当时就突然想到了嘛。”她抓起沙发上的纸巾，假装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嘶……不会是我老捏你嘴，把你脑子捏坏了吧？”我摸着下巴，故作严肃地思考。
　　“南桑！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团了个纸团就往我身上砸。
　　我笑着躲开，转身就去拉窗帘：“好了好了，今日演出结束，散场！”
　　“哎！你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
　　抱歉呀各位，列大纲时不小心漏掉了这一章，只能悄悄插在这里啦～给大家添麻烦了，鞠躬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