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照君》辰玥雅

3、出关 “听说

　　“听说了吗，大师兄要出关了！”
　　“大师兄？萧师兄？！”
　　“不然还能有谁？”
　　“三百年了，大师兄可算要出关了……”
　　演武台上，诸多弟子窃窃私语，但这也只是他们觉得。当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时，再小的声音也会变大。
　　站在最前方的是外峰三十六峰之一凌云峰的大弟子方唯安，也是苍茫宗大师兄萧衡的坚定拥趸之一。
　　方唯安作为监督这些弟子认真修行的人，本该出声维持秩序，这时却异常沉默。
　　苍茫宗十二内峰三十六外峰，以苍茫宗宗主玄微子所在十二内峰之一的苍梧峰最为尊贵，而偌大苍梧峰上仅有两人，一人是玄微子，另一人便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萧衡，萧长风。
　　萧长风此人，惊才绝艳，世所罕见。他是三百年前尚在襁褓中时就被玄微子自风雪之中抱回的苍茫宗。当时谁都当是玄微子一时善心不忍看这个孩子冻死在严寒之中才带回了宗门。
　　谁都没想到，等到这孩子三岁那年，玄微子亲赐一名衡，和着这孩子随身所配玉佩上的“萧”字，取名萧衡。
　　更是在这孩子及冠之年，赐字长风。望他无拘无束，心胸疏阔。这已经不仅是师尊对弟子的期望，更多的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祝福。
　　而萧衡从未让人失望过。
　　他三岁练气入体，五岁筑基。这其实没什么，只要有足够好的环境和上品丹药，绝大多数人都可以做到——何况，哪里的环境还能比得过九州第一大宗苍茫宗主峰呢。
　　但在五岁之后，他开始展现他那堪称恐怖的修炼天赋。十二岁入金丹，十五岁元婴，二十岁加冠礼上，也是他出关之日，突破大乘期。
　　这已经不是天赋好可以形容的了。
　　也是从这时开始，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以后会是掌门玄微子的接班人，并且整个苍茫宗都沉浸在兴奋之中。有此少主，宗门何忧！
　　但很快，一件意外发生的事情就打断了他们的兴奋。
　　直到如今，方唯安想起来那件事都觉得头疼，并且心情复杂。
　　而从那件事之后，大师兄闭关三百年，忘情峰上风雪呼啸了三百年，强大的灵力威压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样暴烈，那样冰冷，毫不留情。
　　但此刻……
　　倏然抬头，方唯安看到忘情峰上方天空刹那间聚满了黑色雷云，其中轰隆闷响清晰可闻。
　　这是劫云！
　　主峰苍梧峰。
　　苍茫宗掌门眺望风雪呼啸的忘情峰，那里有他最钟爱的弟子在闭关。
　　他很少会去插手弟子的私生活，因为他一直做的很好。但谁也没想到，三百年前惊艳绝伦的萧衡竟然不惜碎道也要救活那人。
　　从大乘巅峰一路跌至元婴初期，若非他赶去及时，恐怕性命堪忧。
　　风雪呼啸而过，忘情峰上白雪皑皑，冷冽砭骨。
　　毀道重修本就不易，何况他本命剑碎，遭到了严重反噬，体内经脉几乎尽毁。百年已过，却无法回到巅峰。
　　萧衡睁眼的刹那，大乘期雷劫同时到来。
　　内峰崇云峰主站在玄微子的身旁，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手中并无本命剑，贸然引动雷劫，恐要出事。”
　　玄微子不为所动。
　　见他如此，崇云峰主、玉霜真人也不管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罢了，你的弟子，若是真的折在这里，我看你如何向先祖交代！”
　　玄微子依旧不动如山。
　　萧衡是他的弟子，从襁褓中就在他身边了，更是苍茫宗钦定的下一任掌门人。
　　他怎会不心疼。
　　可这是他自己的劫，谁也无法插手。
　　劫云聚集，忘情峰顶出现一个身着白底蓝纹弟子服的人，手中一柄灵力所化的虚幻长剑，面对劫云怡然不惧。
　　大乘期雷劫虽惊险，可他体内仍有无涯残留剑气，保他平安度过雷劫，不过片刻，那人手中长剑已经消失不见，而他本人也落到了玄微子面前。
　　来人单膝跪地，“师尊。”
　　玄微子颔首，“既然出关，那就随我回去罢。”
　　苍梧峰已经许久未曾迎来第二位主人了，其上苍茫冰雪似乎更冷，一阵风吹来，道路两旁的树枝都在瑟瑟发抖。
　　而只穿着单薄弟子服的人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种寒冷，步伐稳定，随着玄微子回到了紫霄殿。
　　紫霄殿作为掌门主殿，少有人有资格进入，日常只有宗主玄微子与其亲徒萧衡长居于此。
　　殿中有一面水镜，平时用来联系各峰峰主，还可用来寻物。
　　玄微子手指拂过水镜，灵力注入，“本命剑丢失，剑修的命就没了一半，纵然大乘期雷劫可以凭借残留剑意，之后你当如何？”
　　属于萧衡的灵力被玄微子引着钻进水镜，镜面上绽放蒙蒙毫光，萧衡看去，只见水镜中映出九洲辽阔大陆，山川河流、城池市井，尽皆映入眼帘。
　　可他们想要寻找的事毫无结果。
　　玄微子蹙眉。
　　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对无涯剑做了什么？”
　　这面水镜是苍茫宗立宗先祖遗留，它是一件上古灵器，别说寻物了，哪怕时光回溯，只要实力足够，也是可以做到的。没道理找不到一柄剑。
　　萧衡不说话。
　　玄微子拧眉，僵持片刻后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你——”
　　萧衡不为所动。
　　“胡闹！”仙风道骨的巅峰大能，快要被这唯一的宝贝弟子气死了！
　　萧衡仍旧不说话。
　　玄微子气得快要撅过去了，面前的这个弟子却无动于衷，他还能怎样？总不能真的打杀了他。
　　“滚！”
　　萧衡无声行礼，退出了紫霄殿，徒留玄微子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此刻无比乖巧听话的徒弟离开。
　　“你可真是胡闹。”刚刚离开苍梧峰，他就遇到了崇云峰主玉霜真人。
　　“师叔。”萧衡低声喊人。
　　玉霜真人修为已至返璞归真之境，三千如瀑青丝仅用一支平平无奇的木簪挽起，面容温和，就连声音都如同春风拂面。
　　玉霜真人看着他长大，甚至在他幼年时期，有几年一直都是由玉霜真人接到身边亲手照顾的。对萧衡，她其实更多是领了母亲的角色。
　　面对这位“母亲”，萧衡也保持了相当的尊敬与孺慕，很多不会对师尊说的话，他都会告诉玉霜真人。但随着年纪渐长，他也逐渐沉默下来，有时候一年到头都没有几句话会说。
　　长辈眼底蕴着几分心疼，“你是要下山？”
　　虽说是问的，但她已经可以想到答案了。
　　萧衡果然点头。
　　“马上就是外峰弟子大比，不若等大比之后再下山。”玉霜真人微微劝了劝，“三年前的那场大比，内峰没有挑中一个弟子，可是把你师尊气的够呛，今年你也看着点，省着内峰再有幺蛾子。”
　　玉霜真人这说的是实话。
　　苍茫宗三年一收徒，三年一大比，每一次大比，都会挑选相当数量的弟子进入内峰修行。但上一次大比，除了地位特殊的苍梧峰外的十一内峰，竟然没有一峰挑选到了合心意的弟子！
　　今年若是再这样，可没法交差。
　　萧衡沉默须臾，还是应下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玉霜真人唯有叹息。
　　三百百年闭关，他受损的经脉根本没有修复，何况失去了本命剑，心境不稳，怕是道心根本就没有补起来！
　　何苦来哉！
　　……
　　今年既是苍茫宗三年一次的外峰弟子大比，也是三年一次的收徒。
　　白敛被那位神秘仙人带到了一座山下，只给了他一个小包袱和一些散碎银子，就离开了。
　　他是人间金尊玉贵的小殿下，全天下的富贵锦绣都环绕在他的身边，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又何曾自己出过门。
　　而现在，他不仅需要自己去拜山门，还要自己登上九千九百阶石梯！但小殿下目前还不知这个噩耗。
　　周遭熙熙攘攘喧闹至极，那些人都是向着一个方向去的，那里有高耸入云的山峦起伏，更有神秘莫测的气息涌动。
　　好奇的白敛随意拉住了一个人，“敢问，这是要去做何？”
　　那人穿着一身见到的青白袍服，上面还绣着一把剑，瞧着像是某个宗门的图徽。
　　“苍茫宗今年要开山门收徒了！”那人声音又激动又高昂，“兄台你竟然不知吗？”
　　白敛自幼生活在皇宫，身边来往都是礼仪皆备之人，别说大声说话了，就连随意跑动的人都没有。
　　骤然听到这样高昂的声音，小殿下被吓了一跳，璨璨眼底盈着好奇却还不忘问正事，“苍茫宗？”
　　“当今九洲第一宗！”那人更激动了，“那可是九洲最厉害的宗门，最崇高的宗门，更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宗门！”
　　白敛：？
　　“尤其是你知道苍茫宗掌门亲传弟子是何人？”
　　“那可是萧衡萧长风！”
　　提起这个名字，青白袍服小弟子的眼睛更亮了，那股子崇拜劲儿，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
　　“掌门亲自养大，自幼天赋绝艳，三岁练气，五岁筑基，十二入金丹，十五破元婴，及冠之日九洲宗门来贺，突破大乘！”
　　“此等天赋，世所罕见！……”
　　这人还想再说，却没注意到白敛已经陷入了怔忪之中。
　　萧衡，萧长风？
　　梦中他模模糊糊唤出的名字，就是长风！
　　他不知道这是纯粹的重名还是他真的找到了梦中人，但不论如何，他要进苍茫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