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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北周皇帝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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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皇帝宇文邕闻言,稍作思索以后,也没有采纳太医的意思。“眼下倒是不必立即将所有的太医都唤来,但还是再唤一两个值夜的过来看看吧。”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并不傻,一听宇文邕的话,便已然明白他的心思了。自己若是当真被人暗害了,如此大的动作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又给了对方更多趁乱传递消息的机会,但是只寻值夜的太医来御书房看诊,既能较好的保密,又能尽快的让旁的太医来证实眼前的太医究竟是忠是奸了。虽然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但总归是要好过太医的提议的,自己对此自然是没异议的了。
陛下一下决定,皇后娘娘也无异议,太医自是更无话可说了,只静默的呆在一旁等候着别的太医的到来,同时也等候着命运对自己的宣判。
一时间,北周皇帝宇文邕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光是如此,也只是当下能做到最好的法子罢了,自己还是应该私下再寻人另请神医,专门照看心儿吧?她的母国会不会有合适的人选呢?但她此前就圣旨一事的说辞,也并非毫无道理。现在的突厥可汗应当不会害她,但难保突厥汗国就一定不会有想害她的人。或者自己和突厥汗国分别为她安排一个医者,互相监督、互相制约?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同样没有说话的意思,自己心里不是不害怕,即便宇文邕看着是真的想要保护自己的,可是命终究只有一条啊。真的想到自己可能已经被人暗害,在倒数着过日子了,心里难免还是会觉得惊慌无措的。
北周皇帝宇文邕突然伸手握住了心儿露在被子外头的那只手,与之十指紧扣了。自己也算看出来了,她也察觉到此事的不妥了,她现在一定觉得很害怕吧?只是眼下尚有外人在,自己不便出言安慰她,只希望这样能够多少安抚她一些吧。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原本因为恐惧而遍体生寒,但此时此刻,宇文邕紧扣着自己的右手的那一只手,却传来了属于他的温暖。只是他的体温而已,自然算不上炽热的,但却足以为自己驱寒了。自己又有些想哭了,好在有外人在,自己还是憋住了。
太医虽早有听天由命的准备了,但就这么与帝后一同静默的独处于一室之内,还是有一种度日如年的煎熬感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自己现下却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着。这种感觉,非亲历者不能真正体会,唯有盼着旁的太医快些到来了。即便这样似乎也有些不地道,毕竟自己并不算撒谎,那么若是陛下对自己已起杀心的话,那么旁的太医来了以后,怕是也都要难逃此劫了。人心啊,往往总是到了这个时候,才能知道自己并没有自认为的那么仁善,好像有人陪着自己一同赴死,心里才没有那么害怕。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虽然得到了宇文邕的安抚,却也不喜欢眼下的死寂。反正也是要辨别眼前的太医的忠奸的,他说的越多,错的才会越多吧?“闲着也是闲着,你先前不是说,我应该吃些合适的瓜果,再饮些适宜的茶水的吗?那你觉得我应该吃哪些合适的瓜果,又该饮哪些适宜的茶水呢?”
北周皇帝宇文邕一听心儿这话,也立刻明白她的意图了。她到底还是个聪明人啊,即便在这个时候,也终是稳住了她自己的心,还知道要趁着这个时候,再多试探太医一二呢。“把方子写下来吧,一会儿正好让其他的太医也过过目。”
太医本是难忍死寂的,但突然听见皇后娘娘开口,也还是惊了一下的。尚且没有来得及应命呢,陛下便又发话了。其实也无所谓了,有点儿事儿干,还能觉得好熬些呢。“是,微臣遵命!”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却自有一番思量的。其实太医写不写这张方子,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的。尽管此处只有自己三人在,可是他岂能在帝后的面前扯谎呢?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有了帝后的证词,谁又胆敢为区区一个太医发声,反去质疑口供的真假呢?但有了这张白字黑字的供词,也算是有了更确凿的物证了。宇文邕这么做,也是更谨慎细致,更让人挑不出毛病了。他似乎是心思如此细腻,考虑如此周道的一个人,怎会偏偏在自己的事情上,出那么大的纰漏呢?真的是因为一个“情”字吗?那么,这个字还真是害人不浅啊!就圣旨一事来说,自己真的做对了吗?自己此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也不算完全说不通。自己倒也是挺佩服自己能急中生智,想出那么一套还算说得过去的说辞的。可是比起北周人,突厥汗国的人终究才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啊。虽说也不是所有的亲人都亲厚无间吧,但父兄总归比外人可靠吧?要是他们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别说是他们了,就连自己都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失望呢!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呢?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轻易的被宇文邕给打动了吗?这才多久啊?这么放任自己,往后自己是不是真的会为了他,背弃自己的至亲,与生养自己的故国呢?
北周皇帝宇文邕这时倒也不担心太医耍什么花样,反正他在宫中这么多年了,也该明白事已至此,他再做什么无谓的挣扎,也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因而也没有过多的去留意他,只是低头望着心儿,她似乎又陷入到沉思中去了。
太医虽觉无事可做时,更是煎熬,却也不敢有意的拖延时间,就怕自己的耽搁会引起陛下不必要的误会,正常的写完方子以后,便立即带着它,走至帝后的近前复命去了。“陛下,皇后娘娘,方子已然写好了,还请您们过目。”
北周皇帝宇文邕可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心儿将白皙柔嫩的玉手再次伸至太医的眼前,因而抢在她的前头接过了太医递来的方子。却又怕她会因此不悦,二话不说便将方子放到最合适她阅览的位置去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这时可顾不得去思量宇文邕的小心思了,只一心专注于太医所开的方子上。看了一遍以后,倒是真忍不住抬头去认真的审视这个太医了。自己还真不知道这个方子是他照常写出来的,还是有意给自己写的了。“这方子倒瞧着有趣。”
太医本就诚惶诚恐的,听了阿史那皇后这话,可是更加惊慌了!“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微臣实在是才疏学浅,便也只能依着粗陋的见识开方子了。”
北周皇帝宇文邕自然也看过方子了,旁的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这张方子上倒是有不少草原上的吃食和茶饮了。“你之前说,皇后怕是还没能完全适应北周,或许是真的了。”
方子是太医自己开的,上面都有些什么,自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帝后的话,虽算不上直白,但自己也是一听就明白了的。“陛下,皇后娘娘,这方子确实是依照微臣仅有的见识所开的。其实牛羊乳本就养肝,而牛羊乳多是出自草原,皇后娘娘又刚巧来自草原,微臣才会恰巧开出这样的方子的。”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闻言,半认真半玩笑的望着太医问道,“我倒也真是挺喜欢喝牛羊乳,也挺喜欢吃用它们做出来的东西的。你这算不算是投我所好呢?”
太医愣了一下,而后小心翼翼的低声答话道,“微臣只是照常开方而已。”
北周皇帝宇文邕似笑非笑的接话道,“你这可不是聪明人该有的回答。皇后素来大方,你方才若是说,有意投她所好的话,她可是一定会重赏你的。”
太医也不傻,如此情景之下,自己的所作所言,不过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了。“微臣不敢撒谎蒙骗陛下和皇后娘娘。”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之所以会那么问,当然也不是无的放矢的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原本就容易多吃,再有太医的叮嘱,自己照理会吃的更多的。如此一来,不也是给了别人更多对自己下手的机会吗?“他倒是实诚,还是该赏的!”
北周皇帝宇文邕会意的点了点头,“确实该赏。”说着,又望向太医说道,“你既是实诚人,那不如你自己告诉朕,你想得到什么赏赐吧。”
太医此刻哪敢要什么赏赐呢?“微臣多谢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厚恩,只是微臣自知不应得到您们的恩赏。暂且不说微臣的诊治是否准确无误,微臣原本也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罢了。若是连本分都没能尽好的话,便也只有请求陛下和皇后娘娘降罪才是了。”
北周皇后阿史那心也不坚持,“那便等旁的太医看了方子以后,再论赏罚吧。”
太医原就不敢违逆阿史那皇后的凤旨,现下又亲眼见到她敢当着自己的面儿,代陛下先一步做出决定,自然更不敢有丝毫的违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