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be]》一只驼兔

16、送别

　　梦里的花盖在时柚身上。

　　以杨梅的高度，她只能站远一些，或踮起脚尖，才能清楚看见“爸爸”的脸。

　　祭奠的灵堂来来往往，全是些她不认识的人。
　　被带领着去看了一眼，杨梅就只能百无聊赖依附时茜，在入口处看她和方泽明不停接待大家。

　　已经不止一次，时茜和方泽明十分熟练，见得也是很多老面孔。

　　有的，是时柚和方瑜宁的共友，见到他们两位老人，无从下手安慰。

　　时茜和方瑜宁疲惫得又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岁，像两只没有肉身灵魂填充的空匣子，大家都看着就心疼。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一送接连送走两个儿子…

　　说实话，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害怕，丧事恐怕还要继续蔓延……

　　“您节哀。”

　　一位女子抱抱时茜。

　　“…对了，这女孩是？”

　　她问。

　　杨梅抬起头，一位漂亮的姐姐在她眼前。

　　“收养的孩子。”时茜回。

　　“……”

　　漂亮姐姐沉默片刻，最终落下一句，“那也好，给您留了念想。”

　　“既然如此，就要早点打起精神来，”

　　“无论如何，也要替孩子着想，您说是吧。”

　　漂亮姐姐再三地劝。

　　当初，时柚和方瑜宁刚在一起，两方的家庭都不能接受，牵扯出许多矛盾。

　　比如，后代的问题。

　　很现实，这个问题当然值得考虑。

　　时柚和方瑜宁没有什么退路，坚定他们不需要孩子，时茜总说，那你们老了之后怎么办呢？没有孩子能行吗？

　　结果，现在孩子有了，人却没了。

　　谁能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谁会先来？假如时间倒流，不知道时茜和方瑜宁还会不会这样子想。

　　杨梅没什么感触，又或者是这几天睡得不好，精神不足，没一会儿收回了视线，并不打算参与。

　　最近很忙，杨梅一直是这样置身事外的状态，时茜和方泽明脚不沾地，杨梅自理所有和她有关的事情，但在时柚这件事上，大概得永远处在局外。

　　“小朋友，要多和奶奶爷爷说说话，陪他们吃饭运动，没事逛逛街，知道吗？”

　　漂亮姐姐蹲下来，拢住她的左右肩膀。

　　“…”
　　“？”

　　杨梅先看了看时茜，斟酌着要不要回答，时茜失魂落魄，注意不到她。

　　“好的姐姐。”想了想，她点头答应。

　　漂亮姐姐夸赞她，“真乖”。

　　…

　　晚十点，杨梅站了很久终于和时茜方泽明回到了家里。

　　时茜本能地开始要照顾小孩，杨梅摆摆手，自己跑去洗漱，还给他们一人提来一双拖鞋。

　　“奶奶…”

　　“……”
　　“没事，你先去睡吧。”时茜勉强一笑。

　　“好。”杨梅点头。

　　她回到自己房间，掀开被子，躺好。

　　房间里面、外面都很安静，床还是那么舒适，但杨梅睁大眼睛睡不着。

　　总觉得，那一天玻璃摔碎的声音，还有时茜止不住的眼泪，某一刻都会重新出现。

　　她害怕它们重新出现。

　　爷爷和奶奶会因为爸爸活不下去吗？

　　他们也想死？

　　杨梅从心底里升出一丝恐惧，躲进被子里，但不小心磕到了那本故事书，膝盖一疼，瞬间，眼眶盈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