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星辰大海》君度雪莉酒

32、番外2《梦境与现实》

　　离歌翻了个身，被子裹得更紧了些，眼睛闭得死死的。
　　可脑子它不肯消停啊，像匹突然挣脱了缰绳的马，轰隆隆就冲出去老远。
　　刚才那个梦的碎片，特别是前半截，死死黏在眼皮后面——八个哥哥的脸，那么清楚，笑闹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响呢。
　　那些早几年，甚至更早时候的日子，呼啦啦全涌回来了。
　　挤在那破旧却暖烘烘的老屋里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夏天晚上躺在院子里数星星，为了谁占了凉席大点儿地方互相蹬脚丫子；还有走老远的路去赶集，大哥背着她，二哥在边上护着，怕她摔沟里去…
　　一点一滴，全活了，带着那时汗味和泥土气，比昨儿吃的饭还实在。
　　她记得清清楚楚，每次遇上难事儿，撞上南墙了，不管哪个哥哥在边上，眼神就定定的，那架势，好像天塌下来有他们一排人顶着，她只用顾好自己脚下的坑别绊着。
　　那几个糙汉子笑起来可真暖乎，看着他们咧开的嘴，心里那点小害怕、小委屈，就跟太阳底下的霜似的，自己就化了。
　　啧！
　　越想越觉得，非写下来不可。就这么一股脑闷在心里，太可惜了。
　　离歌猛地坐起来，摸过床头柜皱巴巴的笔记本和那支快没水的笔。
　　灯也不开，借着窗外一点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笔尖就停不下来了。
　　沙沙沙，沙沙沙，越写越快。
　　写什么？
　　就写她和那八个哥哥啊！
　　写那些灰头土脸又咧嘴傻笑的日子，写怎么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长大的。打架受伤了谁去报仇，饿肚子时谁省下口粮塞她手里，淋雨了有人给递伞，跌倒了有人拍裤腿……这点点滴滴才不是什么童话，就是实打实的日子磨出来的情分。她觉得自个儿得像挖藕一样，把那些藏在泥巴下面的、热乎乎的心掏出来给人家看。
　　写着写着，她忘了时间。
　　纸上那些字，好像不再是字，是活人，有脾气有笑脸。
　　她自己都被震住了——写小五偷偷给她塞糖时鼻头发酸，写二哥替她挡拳头那段，手指头都攥紧了。
　　原来亲情这东西，平时不觉得，细细掰开揉碎了写，劲儿可真大！能让一个蔫了吧唧的人挺直腰杆，能让黑漆麻乌的夜里瞅见点灯亮。
　　这小说不知不觉就长成了这样：一群半大孩子，磕磕绊绊地活，在泥潭里打滚，却又在彼此的脊梁上借力站直。
　　写到最后一句，手指缝里都是墨渍。离歌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口那儿堵着点什么，忽地就畅快了。
　　踏实，又有点儿得意。像盖了个戳，把那些飘着的、暖哄哄的旧日子，一页一页，都压实在了纸上。成了！留住了。往后还早着呢，笔还有墨水，日子还得过下去。有故事，就接着写，把这些实实在在的劲儿，继续传下去，给懂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