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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世界的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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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歌蹲在漏雨的屋檐下,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在菜市场捡烂菜时蹭的泥。
雨丝顺着瓦缝漏下来,砸在她脚边的破搪瓷盆里,叮咚声混着她肚子里的咕噜声,像极了去年冬天弟弟凌浩发烧时,她用体温焐热的那床薄被底下,两个人交叠的心跳。
"姐......"
里屋传来虚弱的唤声,她手一抖,刚捡到的半块发霉馒头骨碌碌滚进了泥水里。
顾不上擦手,她扑过去掀开补丁摞补丁的棉帘,就见十二岁的凌浩蜷在被子里,小脸烧得像块火炭,滚烫的额头蹭着她手腕,"姐,我想喝水......"
她把最后半壶温水喂给弟弟,自己啃着昨天剩下的烂白菜,菜叶上的虫洞在昏黄灯泡下格外显眼。
"明天我去工地捡砖,"
她用袖子抹了把嘴,"听说工头会赏口饭吃。"凌浩蜷在她臂弯里,烧得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睫毛上还挂着泪——这孩子总怕拖累她,病成这样还不肯好好吃饭。
可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蹲在了城南的废品站。
铁丝网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她打着补丁的校服上。
她正翻捡着纸壳箱,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
一声喊,她被人撞得踉跄,怀里的纸箱"哗啦"散了一地。
抬头就看见辆红色轿车歪歪扭扭冲过来,司机手忙脚乱地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本能地把怀里的破布包往怀里护——那里面装着凌浩的病历本,还有早上在包子铺门口捡到的半块发糕,没舍得吃。
剧烈的撞击来得毫无征兆。
她感觉自己像片被风卷走的枯叶,眼前的梧桐叶、废品站的铁皮顶、甚至天空都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块。
剧痛从膝盖传来,她听见自己骨头错位的声响,然后意识就像被人抽走了的灯芯,忽地灭了。
再睁眼时,消毒水的气味有点冲,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像是有人把花露水兑进了风里。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得像被雨打湿的蝴蝶——这不是她租的那间漏雨的小屋,墙上白得晃眼,头顶挂着个会发光的圆盘,滴答滴答响着,不是雨声。
"姐?"
熟悉的唤声让她猛地坐起来,却撞得输液管晃了晃。
可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带着点焦急的尾音。
她掀开薄被,脚刚沾地就一阵眩晕,扶着床头柜才站稳。
床头柜上摆着个保温桶,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张便签:"醒了喝小米粥,医生说你低血糖。"
这是谁写的?
她捏着便签的手在抖。
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先涌进来一股风,吹得窗帘哗啦响,然后是八个人的脚步声。
为首的男人穿着浅灰衬衫,手里端着个瓷碗,见她看过来,眼睛弯了弯: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这是哪?"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弟呢?"
八个男人对视一眼,穿蓝外套的那个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金属和木头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这里是市立医院,你出了车祸。"他指了指窗外,"你看,现在是2025年7月30号,下午两点。"
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出去,窗外的梧桐叶绿得发亮,没有漏雨的屋檐,没有补丁摞补丁的校服。
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废品站被车撞了,难道......
"我弟呢?"
她抓住蓝外套男人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我弟凌浩,十二岁,发烧三天了,你们把他怎么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
"江小姐,你弟弟没事。我们在你随身物品里找到他的病历,联系了儿童福利院,现在他在那边接受治疗,医生说只是普通的高烧,打两天针就好。"
"福利院?"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弟才十二岁,你们凭什么把他送福利院?"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凌浩发着烧还给她捂脚的模样,想起他用冻红的小手给她搓冻疮,想起他说
"姐,等我好了,我们去捡废品,我力气大"。
"冷静点。"
浅灰衬衫的男人把碗递过来,"先喝口粥,你现在需要补充体力。"
粥里飘着几颗红枣,甜丝丝的,可她尝不出味道。
她盯着男人腕间的手表——卡地亚的蓝气球,她在杂志上见过,要三万多块。
"你们到底是谁?"
她后退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床头柜,"为什么要救我?"
八个男人交换了个眼神。
穿黑夹克的那个掏出手机,划开相册:"你看看这个。"
照片里是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抱着个小男孩站在樱花树下,背景是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房子。
"这是我妈,"
浅灰衬衫的男人说,"三年前出车祸去世了。
那天她本来要去接我放学,结果为了躲闯红灯的外卖员......"他喉结动了动,"后来我们发现,她在出事前一个月,给一个叫'江离歌'的女孩汇过五千块钱。"
"不可能!"
她猛地站起来,输液管"啪"地掉在地上,"我没收到过钱!"
"钱是通过匿名账户转的,"白大褂医生翻着病历,"备注是'给小离的歌'。
我们查了你的身份,父母双亡,在福利院长大,去年刚满十八岁就搬出去住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地翻自己的口袋。
破布包还在,里面装着凌浩的病历本,还有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上周在便利店打工时,顾客多给的十块钱,她本来打算给凌浩买盒退烧药。
"那是我攒的钱......"她的声音发颤,"我弟的药费......"
"我们知道。"
蓝外套男人蹲下来,和她平视,"所以我们才查到你。
你弟弟现在在市儿童医院,第三病房,护士说他人特别乖,还帮着照顾隔壁床的小朋友。"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却被穿黑夹克的男人拦住:
"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乱跑,刚醒过来,医生说要观察两天。"
"我不信!"
她用力推他,"你们肯定是骗子,想骗我弟弟......"
"江小姐。"
浅灰衬衫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些,"你弟弟昨天半夜醒了,说梦见姐姐穿着白裙子,站在开满花的院子里,喊他回家吃饭。"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这是今天早上拍的,他让我转交给你。"
照片里的凌浩靠在病床上,手里举着张画。
歪歪扭扭的线条里,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牵着他,身后是栋爬满紫藤花的老房子,屋顶没有漏雨的瓦缝,窗户上挂着洗得发白的窗帘,风一吹,像朵会动的云。
她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凌浩的脸,眼泪滴在相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花。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有人喊:"3号病房的家属呢?
病人醒了!"
"我去看看。"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转身往门口走,又回头看了眼。
八个男人站在原地,浅灰衬衫的男人朝她笑了笑,抬手比了个"三"的手势——三楼,儿童医院在三楼。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她脚边,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病历本,又摸了摸怀里的照片,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