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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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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褚是一个私人调查员。
一直以来,他赚着三个人的钱,却只是调查一个人的资料。
一开始是谢清墨,然后又是谢嘉澜,半年开始是傅琛。
他们都让他调查沈思羽。
安褚心中实在是奇怪,沈思羽实在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仔细算来她只和他们相处了四年。安褚反复调查了很多次,可是沈思羽和沈柔确实不是对他们有所企图而故意来到谢家的。
自从沈柔去世之后,沈思羽更是孤立无援。
谢嘉澜早已远赴国外,可是她仍然一直在关注沈思羽的生活。
他们似乎对沈思羽是否想要夺取财产不感兴趣,更准确的说,是无所谓的态度。他们却对沈思羽的日常生活有格外的关注。
沈思羽见了谁,沈思羽去了哪里,沈思羽和谁说了话,沈思羽的医疗记录,和不计其数跟踪沈思羽偷拍的照片。
由于丰厚的报酬,安褚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调查沈思羽身上。
就像沈思羽去过医院的第二天,她依旧一个人默默地在大学里上课。
中午她在食堂点了一样的荠菜汤。
沈思羽沉默地用调羹搅动着汤,她不明白为什么谢清墨就这样轻拿轻放了这件事,大概是不想打破他对她的承诺。
傅琛也一如既往地继续来给她上课。沈思羽听别的同学说傅琛正在竞选州检察长,他的爷爷曾经是最高法院的法官,也当过州长。
大概是因为他们互相都干涉不了对方吧,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吗?沈思羽默默想着。
食堂长桌的另外一侧坐下了三个人。沈思羽听着那三个人用着S城的吴语方言热闹地聊着天。沈思羽没有转过头,只能侧眼看到一个白色衬衫的衣角。
原来是一个刚入学的男生带着他的爸妈来大学食堂吃饭。
男生的母亲嗔怪地说着:“怎么点了那么多菜?”
男生的父亲笑呵呵地说着:“哎呀,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来大学,多点一点怎么了。”
男生跟着附和道:“就是说!妈你吃吃看这个糖醋小排,和你做的一点都没法比!”
好幸福啊,好幸福。
沈思羽深深地呼吸,想要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如果妈妈没有死。
这本来应该是她的生活。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一个还过得去的大学,带着妈妈去一下大学食堂,让她看看自己丰富多彩的生活。
身边的男生的衬衫带着洗衣粉的香气,就像妈妈以前晒衣服的时候阳台上的味道。
“不好意思,小姑娘,你帮我们拍个照行不行?”那个男生的母亲把手机递给沈思羽。
沈思羽说着:“当然,当然。”匆忙拿过手机,“三,二,一。”
她的脸离手机屏幕凑的很近,这样才能挡住她泛红的眼眶。
她看着取景框里的一家三口,慢慢幻想着照片里的人是自己,心里描绘着幻想的桃花源记,直到那个男生的母亲从她手里接过手机。
那个母亲说着:“谢谢你啊小姑娘,你和我们齐周是一届的嘛?
“我叫沈思羽,我在这里读大一文学系。”
“哎,周周,你刚好认识一下新同学。”齐母推了推儿子,“我们家就在学校附近,你有空来我们家吃饭的哦。”
好幸福啊,好幸福的齐周。
沈思羽知道这只是一句友善的客套,却依然感动不已的点点头。
沈思羽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家住在程桥附近,去学校交通也蛮方便的,我妈妈也会做好吃的糖醋小排。”
“是吗?”齐母惊喜不已,“你也是这里的本地人吗?”
“嗯。”沈思羽点点头,任由着齐母亲切地拉着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谎:“哎,我和我妈还有外公住在一道的,虽然是平房但是也不算很挤,我外公提前在宾馆里当厨师的,还会烧松鼠桂鱼呢。”她有些害羞地笑笑。
她终于侧过头,齐周和他的父母都在笑眯眯地看着她。她好像一个伤食的人,不眠不休地吐露着一切:“阿姨,您烧的饭肯定和我妈妈做的一样好吃。”她好像回到了14岁,嘴甜地一口一个阿姨叫着,“就可惜我外公打算重新装修我们的房子,毕竟这个房子有点老了,否则一定要你们来我们家吃饭才对呢。”
胃里有了一种想吐的感觉,她们聊了好久,直到下午的课快要开始才交换了联系方式,恋恋不舍的离开。
沈思羽匆匆跑到教室里的时候,夏天格已经给她留了个座位。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我刚刚在外公家吃午饭呢,我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沈思羽悄悄地回答她。
“是吗!”夏天格说着。
“嗯嗯,改天请你来我家吃饭,怎么样?”沈思羽笑意盈满了双眼,因此而格外的明亮,“我家在程桥附近。”
夏天格隐隐觉得古怪,因为那里是一片老城区,沈思羽似乎不住在那里,却还是点了点头。
愧疚的良知让她几乎不敢看沈思羽,犹豫再三还是如实打字告诉了傅琛。
傅琛心情复杂地看着手机。
他看过沈思羽的资料。
沈思羽也告诉过他,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怜惜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
向一个陌生人诉说着一个幻想的家庭,她该有多痛苦。
当她直白地让自己的伤口展露在谢清墨和他自己的时候,傅琛只是觉得沈思羽离他们是那么的远。
他好像理解了谢清墨的选择。沈思羽是流动的水,如果不是极力攥紧她,她就会轻易地流走消失。
他对谢清墨的鄙夷让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狰狞的面孔。
他的自欺欺人,让自己以为在拯救沈思羽的想法荡然无存。傅琛只是后悔自己晚谢清墨一步得到了沈思羽。
可是她说:“我不想要你的帮助,我是认真的。”
“如果你不记得从前的那些事呢?你是不是就不会想要帮助我了?”
傅琛说:“可是我什么都记得。”
沈思羽无视了他的话:“你和哥哥,不,谢清墨。如果你们像以前刚刚认识我那样的态度对我,我根本不会再这么好的医院。”
“不,我们现在根本不会有交集,妈妈死了以后我大概会被立刻赶出来吧,也不可能在这个大学,说实在的,我当时浑浑噩噩的,入学说不定都会忘记。”
“现在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不想要,不……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再也得不到了。我们……我们向前看不好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一次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呢……”
“因为我喜欢你。”傅琛直白而简短地说道。
“喜欢,喜欢又能怎么样呢?谢谢你的喜欢,可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喜欢真的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词语。”
沈思羽仿佛突然被这段痛苦的记忆刺伤,她宣泄着自己的悲伤:“在和你们当同学的这几年里,我感觉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好痛苦,好痛苦。我是一个很爱笑的人,我是一个很快乐的人,我曾经很幸福,我过着很幸福的生活,可是我现在呢?我读着一个我不喜欢的大学,我结着我不想要的婚,我连想去看看外公都要害怕会不会让谁不开心也跟着一起去看我的外公。”
“你们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你们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如果我外公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该怎么办?他会怎么想?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不,我不想要,我什么都不想要。”她后退了几步,喘息着缓解自己的眩晕,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
傅琛一拳砸在了镜子上,无数镜子的碎片里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他一瞬已经形成了一个想法。
手机震动,他打开一看,是谢嘉澜的消息。
谢清墨对于谢嘉澜的海外业务十分谨慎,她一直受制于谢清墨,看到傅琛竞选州检察长的消息,终于找到了应对的方法。
“我要赞助你的竞选团队。”她这样说。
傅琛笑了笑,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的雏形。
“你什么时候从c州回来,在我的竞选办公室,我们详谈。”
“今天晚上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