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少年游》鱼辞镜

3、大婚 即墨杳

　　即墨杳第一次见姬琬是在冥界，正是一百零三年前，即墨云霭也才即位没几年，那年正值即墨杳五百岁生辰，即墨云霭在那件事前对即墨杳向来说一不二、疼爱有加，为了让自己妹妹开心他广邀天下群杰共赴不烬天盛宴。
　　那场盛宴彻头彻尾办了一个月，无疑是创世以来的大宴之一。
　　其中冥界就以阎王为代表来了几十号人物，除去判官、彼岸花、黑白无常、孟婆、文公子、鸢公子以外，还来了冥界的大族，其中就有鬼族姬氏、青氏、无氏。
　　那次生辰宴的主角本是即墨杳，只不过即墨杳的母亲说了句即墨云霭该议亲了，各界前来魔界的目的就不纯了。
　　对于他们来说，作为新魔君的即墨云霭贤能有为，知礼明理，若能嫁为夫君、与即墨血脉成为亲家可太好不过了。
　　但坏就坏在他们不该在即墨杳的生辰宴打着小心思。即墨云霭只想让即墨杳开心，谁料被自己母亲的一句话又给搅黄了。
　　他就让棠溪族去应付那些目的不纯的宾客。他自己则拉上即墨青停几个陪即墨杳喝酒赏玩，那一个月对于他们而言是难得的恣意时光了。
　　直到有一天，即墨杳被棠溪樾请到了定昆台，说棠溪家筹办一场四海比武，魔界作为东道主不去个主人说不过去，一想生辰宴是为即墨杳办的就干脆请即墨杳过来了。
　　即墨杳那时跟棠溪樾交情甚好于是张口就答应了。表面上是比武，实际上是博得春和君青睐以此接近即墨云霭。
　　即墨杳一到定昆台就明白了棠溪樾的目的，他是想让她来解决掉议亲这个烫手山芋，那这场比武就没什么意义可言了。
　　上场的都是些素日里养尊处优的女仙，虽然有底子在可真的辣眼睛。动不动就往即墨杳这个方向看，把即墨杳看得都不耐烦了。
　　直到冥界和青丘对打时才有了不一样，鬼族姬氏女姬琬战青丘少主的义妹元舒。
　　即墨杳同元舒早就相识，知道元舒不想更不会给自己当嫂子，当即明白青丘不想参与议亲一事，只是意思一下。
　　她想了想，天界的人太古板，人界的话受阻碍的因素太多，青丘又没意向，魔界的势力早已泾渭分明，看来得在冥界之中选了。
　　扫了一圈，她就觉得姬氏鬼族的姬琬顺眼点，所以在姬琬与元舒比完后她就邀冥界的鸢公子、孟婆、彼岸花、姬琬去竹菱馆小叙。
　　她其实对于几界的做派也有点看不惯，自己的生辰宴成了魔界尊后的争夺场，但她也不能说不，这次议亲的背后是她母亲的授意。
　　与其让他们继续斗来斗去，还不如她先选一个稳住一阵子，反正最后由即墨云霭定夺。她内心其实也有点内疚，怕即墨云霭不喜欢姬琬最后会让姬琬遭受非议。
　　那时，时意就告诉她不用担心，缘分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时意原本是人界修士后飞升至天界成为一个小仙，再后来请辞天界四处游历与即墨杳结识成挚友，时意也因此在魔界住了下来。
　　即墨杳信她，从始至终都信。
　　后来也正如时意所说缘分早有注定，即墨云霭打一见姬琬两眼就化作了一汪春水，她之所至情之所系，以至于在那月的生辰宴过后他也要时常跑冥界找姬琬。
　　有一次时意去冥界求见鬼族途中被亡魂缠上，幸得姬琬相救。
　　即墨云霭也因此觅得良机，称为报救命之恩将姬琬接过来养伤。
　　这主意是即墨杳同她那几位不靠谱的哥哥共同商议出的办法，她从未见过即墨云霭如此迷情的模样，以至于让她真的为此而感到开心。
　　这一养啊就是三年。
　　三年发生了太多事：即墨杳、姬琬、时意三人情谊渐深；即墨云霭向浮梦岛去信定下了与姬琬的婚事；即墨承玄统领青川军去边界驻守。
　　随着婚期越来越近，姬琬来见她的次数就越来越频繁。
　　她问时意是为什么，时意回答说在人界待嫁的少女都会对成婚有不安.紧张的情绪。
　　她也就主动去陪姬琬了想缓解其紧张。可她越主动，姬琬反而越忧愁，像是不舍。
　　大婚那天，四海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至魔界，谁也没成想冥界会与魔界联亲，不怪外界这么想谁叫魔界血脉之力强过冥界鬼族不知多少倍。
　　魔界的大婚仪式需由魔尊的兄弟姐妹带着新娘登上扶摇台祭祖，再与魔尊行天地之礼。
　　登台前，魔界各大族，以及其余几界的有名望的人物都在长梯下，准备目睹这百年难遇的盛礼，个个开怀大笑，眉眼间出奇地柔和。
　　即墨云霭与即墨青停几个侧立一旁，静等即墨杳带着姬琬登台。
　　他们都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离即墨杳最近的除了姬琬还有时意，即墨杳特地让时意离近点，想让她观礼清楚点。
　　后来即墨杳每每辗转难眠，都会悲恸地想，若能重来，她绝不会让时意去扶摇台，绝对。
　　王庭的礼官开始念祝词，她拉着姬琬手往前走却根本拉不动，带着询问的眼神回头望姬琬。
　　凤冠霞帔、锦衣华裳的她迅速说了一声“对不起”，抽出袖中的刀往即墨杳胸口刺了一刀。
　　现场大都还沉浸在交谈之中，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姬婉想要挖去即墨杳心脏的手穿透了时意的胸膛。
　　原来时意最早反应过来，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阴谋，就想冲上前拉开即墨杳，自己却没能躲开那一爪。
　　啐出一口鲜血，她苍白笑道：“身不由己却又于心不忍…那就行于当所行，止于当所止吧。”
　　她用尽全力看即墨杳最后一眼，一世陪伴足矣，再见了阿杳……
　　即墨杳出于本能接住时意的尸体，接住了才真正意识到阿时离开自己了。
　　抱紧了，又松开了。
　　姬琬那一爪用了全部修为，将时意的魂魄捏了个粉碎。
　　原来表面上再深厚的情谊都可以假装，即墨杳也从那时起鲜少相信旁人了。
　　现场已乱成一团，魔界不烬天城外、魔冥两界边界都打起来了，这是冥界鬼族姬氏早就谋划好的阴谋，只为这一刻。
　　即墨云霭还想质问姬琬，即墨杳不给他机会用还若剑一剑杀了姬琬。
　　即使对上他有几分哀怨、无奈的眼神，她也轻蔑一笑：“咱俩该谁恨谁呢？”
　　再后来就是广为人们所知的事了，魔冥两界宣战。
　　大战前夕即墨杳只身去往冥界，一剑斩忘川震退拦路者，再弃剑灭姬氏全族参与谋划者，留下无辜之辈。
　　本身是姬氏野心包天想夺得即墨血脉的心来攻占魔界，跟阎王殿以及其他鬼族无关，所以双方宣战也只是姬氏与魔界宣战。
　　姬氏一灭，也就不了了之了。
　　自那场变故后，即墨云霭跟即墨杳就鲜少见面了，即墨血脉不和的消息也从那时传出。
　　其实那场变故背后还有几桩不为人知的秘辛：一是即墨云霭在即墨杳生辰宴前就见过姬琬，在冥界，只有一眼。当时有他去冥界的有前任魔尊，即他祖父，他不便去细究姬琬的身份。而生辰宴上，他又见到了姬琬，所以才会一往情深。也正因此姬氏才会派姬琬接近即墨云霭。
　　二是定昆台上那场比试也有猫腻，之所以安排姬琬跟元舒对阵就是看准了青丘不想掺和，以此让即墨杳更多注意到姬琬。而幕后安排者就是即墨杳自诩为好友的棠溪樾，他曾与姬氏有几笔恩情未还，借此报恩而已。他也自以为算好一切，没想到酿成如此大祸。
　　那场祸乱死了些魔界百姓以及前来的宾客，即墨杳也亲自为他们报仇。可她也知道，如此也只是为了安抚诸亲属，那些亡魂终不会再回来。而那些冥界造反者死了，他们的亲人也会悲愤。
　　她常常在想：孰为对熟为错?
　　是她将姬琬带到即墨云霭身边才导致其后的祸事，此错在她。
　　姬琬杀了时意，还妄想剖她心脏，此错在姬琬。
　　而她杀了姬琬，即墨云霭的妻子，此错在谁……
　　即墨云霭在姬琬杀人后仍想袒护，此错在谁……
　　所以啊她才会问即墨云霭，他俩之间该谁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