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少年游》鱼辞镜

2、狼妖说书 “话说

　　“话说这魔界春和君因一百年前的忘川一剑而成名，虽是女流之辈但艳压其余各界英才，就好比冥界的文公子文愠、青丘少主涂山荏、天界的天影宫、人界的雁一山都对春和君有几分让意，最值得说的就是这文公子与春和君……”
　　人界的朝城也汇杂了各路人等，四海之内大家对名人轶事的好奇可谓是一致的，所以就有了说书先生的行当。
　　茶楼里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注意到二楼的异样，二楼一间雅间内即墨杳倚在窗边望向楼下的人堆。扶着窗户的手从进来就没松过。本就冷若冰霜的脸现在看上去更加忧郁。
　　即墨青停总说她若是笑起来就好看了。可即墨杳怎么能笑得起来
　　她尝试闭眼调整自己的心情。
　　但做不到。
　　居然真的是她……
　　原来这么多年是在复活她，耗了整整一百年的心血只为了一个她！
　　睁开眼，目光掺杂着几分幽怨、痛恨以及少得可怜的欣喜，目光望向人群一位身姿绰约，脸带面纱的粉衣女子。
　　女子饶有兴致听着台上说书先生讲述春和君与文愠的逸事，可听到春和君痴恋文愠时皱紧了眉头，出声反驳道：“春和君行事从不容缓，文公子优柔寡断，春和君怎么会痴恋于他?依我看来是文公子纠缠春和君吧！”
　　周遭的大多也对此进行了怀疑，以魔界那几位殿下的手段要是知道自家妹妹喜欢上谁，抢也得抢来，何至于让自家妹妹痴恋。
　　越品越觉得有问题，大家也都叫嚷着散去，只留下目瞪口呆、恼羞成怒的说书先生和一脸正色的女子。
　　一百年不见，她脾气还是这样，柔中带韧，不稀里糊涂的做事。
　　越想越烦躁，即墨杳偏头问身后哆哆嗦嗦的土地公：“这一年内你一直在保护她?”
　　土地公知道再瞒也没意义了，也就如实招出：“这一百年来魔尊一直都让我照料姬……姑娘的魂魄，一年前姬姑娘醒过来了魔尊他就来了人界的云林谷……”
　　云林谷正是即墨论章给她的地图上所注明的地方，她赶到时没找见即墨云霭但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想找土地公问下情况，竟发现土地公在这朝城的茶楼。思来想去觉得太古怪了就赶到这儿，直到看到她，即墨杳大概明白了一切。
　　她是谁呢？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即墨杳在此之前还以为这张面容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成想…
　　她这位哥哥可太痴情了，瞒着她一百年，这一百年替姬琬养魂修灵，甚至不顾魔界大小事务都要来这云林谷陪姬琬春赏花秋赏月。
　　真是可笑啊。
　　她第一次对前任魔尊让即墨云霭继位这件事有了质疑。
　　土地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难了一阵子。但很快他的窘迫就解除了。
　　台上的说书先生本体是只狼妖，之前靠这春和君与文公子一世虐恋的故事赚银子，今日被这姬琬搅了场好不气忿，于是化出原形想将姬琬撕个粉碎。
　　姬琬丝毫未动，眼里还是如先前的从容，带了几分无所谓，好像在说，你动不了我我有帮手。
　　狼妖爪子要触碰到姬琬身体时却被一道灵气打飞在地，即墨杳飞身下楼，越过姬琬几分奇怪的眼神来到狼妖面前。
　　狼妖又恢复了人形，捂着胸口叫痛：“你……是谁?朝城没有你这样的大妖，咳咳……”
　　即墨杳往他手里塞了颗棕色药丸，让他吃下缓解刚刚那一灵气带来的伤：“等你能打过我了才有资格杜撰我的事迹。”
　　姬琬、狼妖同时惊讶：她是春和君，一剑止战的春和君即墨杳！
　　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妖当场求饶：“春和君恕罪，小的也只是想挣钱去照顾家中兄弟姐妹，小的以后再也不敢随意说春和君您呢。至于刚刚伤人是因为小的其实与她还有恩怨。”
　　本也只是想制止一场闹剧，即墨杳也就没多加怪罪，听狼妖说他与姬琬之间还有恩怨不禁好奇，视角余光瞥到姬琬一脸疑惑的样子大致有了定论——估计又有即墨云霭的手笔，只得继续追问：“何种恩怨让你要杀她?”
　　“不关她的事，都是因果罢了……”
　　全程未发一言只守在姬琬身侧的土地公挡在一脸无措的姬琬面前，拱手向狼妖赔礼：“狼兄弟，你之所以想杀她是否是因她身上有桃花妖的精气，你便以为她是桃花妖?”
　　狼妖懵了：“不是吗?我记得这气味，绝对错不了！”
　　即墨杳身为知情人自然知道姬琬不是什么桃花妖，见狼妖还是执迷不悟只得点拔几句：“若是妖怪把内丹送给他人，那人也会沾染上那妖怪的气息，以假乱真，让人以为是妖。”
　　土地公点头称是：“确是如此……”
　　狼妖口中所说的桃花妖原本住在云林谷，也归土地公所管。十年前桃花妖出了云林谷与狼妖之妹成了莫逆之交，她们常常在山间野林玩乐，活得恣意无羁。直至某一天桃花妖修炼时不慎反噬，失了心志错挖了狼妖妹妹的心，还重创她内丹。
　　等到她再度清醒时已在云林谷，土地公告诉她了当时情形：身在云林谷的土地公察觉到桃花妖灵体有异，就连忙赶去，可惜赶到那片山头时只见到血肉模糊的狼妖尸体和还想继续蹂躏尸体的桃花妖，他出于私心只得把桃花妖打晕带回云林谷躲着。
　　得知实情的她想再次出谷却被拦了。
　　土地公告诉她狼妖妹妹已死，狼妖正发了疯的找本体为桃树的妖怪，想杀了仇人为妹报仇。
　　而以除暴安良为己任的六合狱也接手这个案子，也在捉捕桃花妖。
　　桃花妖那时自知出谷是被狼妖杀或者被抓进六合狱关押，那样似乎才是真正的对不住狼妖妹妹了，所以她去求了云林谷的阿云公子，愿以性命相换，换狼妖妹妹能转世。像狼妖妹妹这种的无异于灵魄残缺，要想转世须得由冥界寻回完整灵魄继而转世。
　　阿云公子答应了，代价是桃花妖的内丹而且桃花妖也要替冥界工作五十年。六合狱那边也因此撤掉了通缉令。
　　那颗内丹也就用在了姬琬身上，护养当时未醒的姬琬。
　　土地公言尽于此满是心酸：“算来的话，令妹已经转世成功，若你还是不信可去魔界碧灵山寻一寻。小桃那丫头一步错竟招惹出后面那一串麻烦，哎。”
　　因果报应啊。
　　狼妖怎能不恨桃花妖呢，每每想到自己妹妹那不能辨认五官的尸体他都内疚不已。但是现在说自己妹妹有转世了，他一时之间只想带着兄弟去寻她 ，看她。转世后狼妖妹妹没了记忆，他或许还能以一个陌生哥哥的身份对她好，弥补自己心中的内疚。
　　而今日他最需赔礼的是姬琬。
　　狼妖向姬琬赔礼并允诺——将来定为其做一件事以还今日莽撞之错。说罢也就盘算着带着家中两个兄弟去碧灵山上瞧上一瞧。
　　即墨杳给了他一个自己的令羽，让他考虑考虑在碧灵山谋生，碧灵山的妖王也鼓励有志之士去碧灵山发展，而且有了她的令羽印记碧灵山妖王也会另眼相待了。
　　她不是有私心，只是觉得狼妖修为不低，不该只去说书，碧灵山于他而言或许是个好地方。
　　即墨云霭常说她心仁，可心仁者往往会有诸多纷扰。
　　她也只回答，遇之化之，不失本心。
　　狼妖眼眶发红，未作一言，只深深向春和君鞠了一礼，方才离去。
　　土地公内心无限感慨，春和君将来可能真会成为那名动四海的人物。
　　姬琬自打知道救她的人是春和君时脑袋就开始作痛，待狼妖走后迷迷糊糊说了句“我是不是见过你就晕倒了。
　　即墨杳下意识跑过去接住她，在心里还是不想面对她的情况下，只得带她先回云林谷。
　　云林谷算是人间的一块灵地，这里是青丘早些年在人界看上的地方，就跟人界帝王谈了条件把这块地划为青丘的，后来又因为这离青丘远就让当地土地公代为管理，让无路可去的小精怪居住。
　　即墨云霭在这儿的居所远离了云林谷街市，挑了处清静偏幽处建了个草庐，周遭是片竹林，唯一不符的是草庐旁栽了几株天心草，冥界忘川之物。
　　现在想来是给姬琬稳固魂魄用的。
　　土地公找个由头离开了草庐，姬琬还在草庐内昏睡着。
　　即墨杳也就在草庐院内守着，等待着一个答复。
　　小院内布局温馨，有即墨云霭亲手做的秋千、养的鱼……
　　这些都是一百年前他与姬琬一起干过的事。
　　这里跟魔界王庭比起来太有烟火气息了。
　　藤椅上她抬眼盯着那片临近暮色的天空，鸟雀叽叽喳喳在树梢闹着，不知疲倦，纵是她再能伪装，此时的她也很无力。
　　她眼角噙着泪花自言自语道：“对不起，阿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