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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e52 何去何从( ...

  •   九月十一日,周五。

      为了给周嘉礼准备第二天的生日惊喜,她百忙之中翘了一天课,不放心地早早开车去之前定下包场的酒店餐厅,亲自带着江小二在现场监督置景的工程,寸步不离地盯着每一个细节。

      为表重视,她这次还专门请了专业置景的策划公司和花艺师,对接订购了很多鲜花空运到京市,打算给周嘉礼隆重布置一个如梦似幻的生日派对,可以请些他在云起开学比较晚、还没出国的同学朋友来玩,让大家一同陪他度过这个意义非凡的22岁。

      因为江念云由衷祈愿,周嘉礼的22岁能远离所有苦难。所以作为他成功迈向22岁的第一天,她希望他能走在鲜花铺满的道路上,被众人簇拥,被爱意包裹,为这崭新的22岁开启一个美好的头。

      偌大的酒店,花艺师和置景公司两人认真严肃地交涉着,力求最大化呈现甲方想要的效果。
      相对应的工作人员们也在一趟又一趟搬着鲜花,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江念云牵着江小二坐在就餐区的角落,取出随身携带的电脑,提笔对照文档,抄下那封她反复起草修改过无数遍的情书。

      其实直到临近时间才将情书誊抄到纸上并非她懒散,而是她纠结了许久到底要不要买花里胡哨的信封和信纸,就像之前收到的那样。

      后来她回顾了下这封信里的内容,觉得实在不适合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选了老式的牛皮纸信封,用一张素净的白纸来写。

      似乎,这才是对的。

      喧嚣的环境,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支沉甸甸的钢笔,笔锋有力地在白纸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罪证。

      每当她觉得写下一个寡淡的文字,手中沉重的钢笔会如一把千斤重的锤子,片刻不息地提醒她自己此时就在耻辱柱上站着;每写完一段话,便是认下一桩罪,那些罪证便会像一颗颗消魂钉锤进她的骨血里,带来极致的痛感,让她刻骨铭心不敢遗忘。

      等到情书抄写完毕,她小心翼翼拿起信纸吹了吹,把上面的没干的字迹墨水吹干,然后折叠好放进牛皮纸信封,涂上固体胶封好塞进电脑包外层,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场。

      上午,江建林给她打了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问过班主任知道她今天没去学校,直接就在电话通知她今天有时间去一趟云起,说是要和她聊聊文书撰写和申报志愿的事。

      正好江念云最近也在为这事烦忧想找机会和他谈谈,就写完东西后和负责的策划人和花艺师打了声招呼,叮嘱他们多费心,随后离开酒店驱车前往云起。

      .

      不久后,一辆奥迪A6稳停在云起财团大厦前,车轮行驶卷起地面细小的沙尘在悄无声息间尽数落下。

      江念云想着不会待太久,便没往附近停车场去,随便找了个划线车位停下,牵着狗绳走进大厦。

      她原以为今天和往常一样,是个普通的工作日。但意外的是,往常她每次来都会热情跟她打招呼的前台小姐姐不见了,左右环顾一圈,守在门禁旁的保安大叔也不在了,一楼陷入一片死寂,萧条得仿佛喊一声都会有回音。

      江念云用手机刷NFC门禁进入,坐上理事长直达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上行时,她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忐忑,第六感告诉她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强烈的预感让她心都快跳出胸腔,愈发惴惴不安。

      不会吧,这两天她没在财经频道看到云起的负面消息啊?

      思绪纷乱间,电梯“叮——”的一声打断了她,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一开,旁边江小二毫无预兆地突然朝外面叫起来。

      “汪!”
      “汪!汪!汪!”

      外面静悄悄的,和一楼一样空无一人。

      江念云不知道它是到一个极具新鲜感的地方兴奋地尖叫,还是因为别的。
      反正她不客气地给了它一拳,警告着让它安静点。

      她循着记忆走向理事长办公室,探究的目光扫过整个顶层办公区,整座大厦人去楼空,连想找个人询问到底什么情况的机会都没有。

      来到理事长办公室,她站在门外,用脸贴着玻璃门缝隙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江建林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闲情逸致地捯饬他桌面上那盆最喜欢却又一直不见开花的花盆,看着好像没什么事的样子。

      江念云收回脑袋,看到江建林身上散发出的松弛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半开玩笑:“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要变穷了。”

      她差点以为云起要倒闭了。

      虽然脱离云起后她靠着酒吧收入也能过活,但大小姐的日子确实舒坦,好多事有靠山都能开绿灯。比如上次顾卿述父亲的事,她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她收住胡思乱想,抬手敲了敲玻璃门,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进来。”

      江念云推开门,牵着江小二走进去,望向坐在办公室前捧着那花盆欣赏的男人,好奇地走到他身边,脑袋凑到他肩膀上,与其一同平视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茫然问道:“爸,这个花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你好像一直都很喜欢。”

      江建林今天似乎与往日不同,身上没了往日严谨雷厉风行的气息,反而从这松弛的氛围里,能感受到他那份因身份而压抑许久的、带着点不稳重的激动与兴奋。

      或许是因为彼此血脉相连的缘由,江念云能看的出,他极力想掩饰的情绪。

      江建林勾唇会心一笑,没有回话,只是起身捧着花盆将它放回原位,耐心调整位置,比对着它是否正对着他坐下的地方,然后侧身睨了眼一脸茫然的小姑娘,沉声问:“你文书写得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个,江念云脸瞬间垮了,松开狗绳任由它在理事长办公室玩耍,自己则瘫坐在办公桌前,撇撇嘴兴致缺缺地回:“不怎么样。”

      “那就是还没写。”

      江建林从胸腔溢出一声冷哼。他虽然没怎么管过这个女儿,但不代表他不了解她的行事作风,这么说肯定就是还没动笔开始写。

      “不会写。”江念云摆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坐在旋转椅上百无聊赖地转着圈,实话实说,“不想写,连报哪个学校都不知道,怎么写?”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刚进门时大厦里的异样,随口问了句:“今天公司怎么没人?”

      江建林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整座城市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

      他眼神放空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解释:“前段时间忙着抢一个项目,大家都熬了好多个通宵,现在公司没什么事,索性给他们放了假。”

      男人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连带着语气都像是沉进了尘埃里。他直挺挺地站着,身形高大,装扮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商务范儿,头发用发胶固定着,满是皱纹和雀斑的脸上刻着岁月摧残的痕迹,那些藏在压力与责任下无处宣泄的感伤与惆怅,此刻全在他落寞的背影里显露无遗。

      “文书我已经找人帮你写好了。”他望着窗外,思忖几秒后说,“学校就选宾夕法尼亚大学吧。”

      “为什么?”江念云不解问。

      “那是你妈的母校。”

      提到云起,他惆怅的脸上漾开几缕温柔的笑意,边回忆边说:“她当年学的就是你现在的商科。宾大的商科和医学是美国八大藤校里最难申请的,你妈给我看过她的绩点和论文,特别亮眼,简直是天才般的学生,后来知道她放弃专业去做主持人时,我都替她惋惜。”

      江念云愣了愣。

      云起去世后,江建林刻意在她面前避开这个名字,也很少主动提起她生前的事,导致江念云只有云起活时对她谈及自己经历时,久远到模糊的记忆。

      “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你的性格和她像了。”江建林转过身,用父亲特有的欣慰目光望着那张与爱人一模一样的脸,仿佛站在时光机前与过去的云起对视,继续道,“你们都是——只要决定了一件事,就不会为谁改变的人。骨子里天生带着凉薄与决绝,从不听其劝言。”

      不过好在他纠结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快地看到头了。

      江念云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江建林也没打算解释。

      他走到她身边,弯腰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文件袋,放在桌面推到她眼前,伸手按住旋转椅制止它转动,抬了抬下巴,说:“听说明天是阿礼生日,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就说是我送的生日礼物。”

      接着,不等江念云开口,他又自作主张地安排:“前段时间给你在海外买了座私人岛屿,在新西兰,叫Slipper Island。你持美籍护照过去免签,但要申请NZeTA电子旅行授权。我的私人飞机已经申请了飞往新西兰的航线,明天你给嘉礼过完生日就收拾行李去玩两天。”

      “那我走了,周……”话到一半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我哥怎么办?而且...我还要上课呢。”

      “他回香港继续上学啊。”江建林直起身,理所当然地说,“不然还能怎样?上次你来的时候不是说讨厌他吗,怎么还问起他了?”

      江念云吭哧着狡辩:“我……我只是觉得他明天生日,我丢下他去玩,会不会不太好……”

      江建林给她安排的这个事,她并不抵触,反而还觉得这是她把情书当作礼物送给周嘉礼后,给她和周嘉礼之间的一个缓冲期,可以给他点空间和时间好好想想彼此的事情。

      刚好,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那就出去玩一段时间,等他想好要给她个什么结果了,她再做好全然接受的准备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不做任何辩驳地认下所有所作所为,任凭处置。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中午。

      中午江建林说要订购盒饭吃,问她要不要。

      她拿着狗绳跑去待客区给江小二系上,嫌弃道:“吃盒饭不如回家吃刘姨做的菜,虽然都一样难吃,起码家里做的真材实料,比外面干净不知道多少。”

      “......”

      那之后,江建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笑了很久。

      笑声渐歇时,他眼尾染上一片红,想起年轻时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自己,想起曾在一群狡诈男人堆里拼命成长的原因,再看如今晚景孤寂的境遇,长叹一声,低声呢喃:“你妈都走了,我哪还有家可回?除了在办公室点盒饭,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吃饭……”

      至少在这里,还有人陪他一起吃,要是回到冷冰冰的公寓,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江念云没听到他那些喃喃自语的话。
      她给江小二系好狗绳,摸了摸它的脑袋,捏着嗓子让它和江建林说拜拜。

      江小二听话地朝江建林“汪!汪!”叫了两声,吐着舌头晃尾巴。

      办公室突然惊现两声狗叫,把男人逗笑到合不拢嘴。他拿起她遗漏的文件夹走过去递给她,低头摸了摸江小二毛茸茸的脑袋,感叹道:“去年买的时候还没这么大,这才多久,长得真快。”

      江念云低头睨着江小二,随口附和道:“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能不长这么快吗?”

      “行了。”她没跟他多寒暄,随意抬了抬手招呼道:“我走了,你多注意身体。关于志愿和文书的事儿,等我去你给我买的私人岛屿玩回来,咱俩再聊。”

      其实没啥聊的,志愿和文书江建林早就给她安排妥当了,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多陪陪这位关系刚缓和的老父亲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回去后周嘉礼会怎么处置她,只想趁着这有限的时间多陪陪江建林,要是以后真因故意杀人罪和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刑,怕是连这样闲聊的机会都没有了。

      “等等。”江建林在她出门前喊住她。

      江念云顿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我喊邓秘书送你。”他说。

      “邓秘书还在?”
      “在秘书处,忙着整理公司休假前的琐碎报表,你跟她一起走吧。”

      说完,江建林摁下座机快捷号留言:“邓秘书,你不用整理了,来办公室,带着Elowen一起走吧。”

      江念云站在门口,直到他喊她的真名那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他今天的不对劲。

      不过不容她多想,邓秘书很快背着包推门进来,恭敬地冲办公桌弯腰打招呼,随即注意到站在门边的江念云,见她剪了短发换了新造型,脸上漾开又宠又亲昵的笑,道:“哟,我们小Elowen不愧是仙女,瞧着又漂亮了不少……”

      江念云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有些不好意思。

      “你俩一起走吧。”江建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两人推门离开理事长办公室。

      出去后,江念云想起江建林今天的反常态度,拉着邓秘书不死心地问:“邓秘书,今天工作日云起怎么没人上班?出什么事了吗?”

      邓秘书身体一僵,反应极快地把问题抛回去:“你问过理事长了吗?”

      江念云点头:“他说前段时间你们赶项目,现在公司没什么事,就给你们休假了。”

      “哦……”邓秘书笑了笑,顺着江建林的说辞圆下去,“确实前段时间因为一个项目太忙了,理事长也频繁地往北欧飞,我们这边作为后勤保障也一直时刻与北欧时差齐行。现在公司闲下来,理事长就把之前加班占用的假期补还给大家了。”

      江念云听到邓秘书这么说,心里才松了口气。

      两人一起往外走。

      “哎呀——”

      快到电梯口时,邓秘书忽然想起漏了东西,翻遍托特包都没找到,不好意思道:“我把水杯落工位了,得去拿一下。”她询问:“你是在这等我一下,还是跟我一起去秘书处拿?”

      江念云想着自己带着只狗行动不太方便,就表示自己和江小二在电梯口等她。

      邓秘书过意不去让她平白无故地等,只好从托特包拿出瓶早上刚买,还没来得及喝的早餐奶打开往她手里塞,以示抱歉:“那你喝点牛奶,我去去就回。”

      江念云点点头。

      邓秘书消瘦的身影消失在狭长的走廊。

      顶层办公区没有人,往日亮堂热闹的地方此刻灯光尽熄,陷入一片灰暗的阴影中,放眼望去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她在公司认识的人不多,来的次数也少,但云起的老员工都对她很好,尤其是顶层秘书处和财务室,大家相处得特别和谐,像一家人。

      思绪飘忽间,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收回神思往手臂处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江小二特别亢奋地用嘴咬她的纱裙裙摆,两只爪子扒着她拿牛奶的手往下扯,她失神没拿稳,牛奶从玻璃瓶里泼洒出来,顺着手臂沾到裙子上,留下一大块显眼又尴尬的奶渍。

      “你怎么什么都想尝尝?”江念云拿着牛奶瓶扯了扯裙子,指着它那张装无辜的狗脸,嗔怒道:“也不怕毒死你。”

      几乎大半瓶牛奶全洒在了她身上。

      她将手中见底的玻璃瓶丢进垃圾桶,重新牵着狗绳往里走,径直走向正对面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沾湿纸巾擦裙子上的奶渍,边擦边拿出手机给邓秘书发微信:“邓秘书,我这边有点小状况,你先走不用等我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继续擦奶渍印记。

      第一张纸被擦成条条絮状,江念云把它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又抽出一张纸打开水龙头沾湿。

      当她正打算反复以往去擦裙子直至擦干净时,身后电梯传来楼层到达的响动。紧接着,两个电梯缓缓打开门后,里面源源不断走出来一群身着正装的男女。

      透过正对电梯口那面清楚的镜子,江念云起初并没有在意,以为是某个部门被江建林叫回来加班了。

      可后来,她在那群突然出现在公司内的工作人员末尾,瞧见了一抹高大熟悉的身影——

      是周嘉礼。

      江念云以为自己看错了,追出去多瞟了眼他走在最后的背影,才敢确认是他。

      她顾不得裙子上的狼狈,回到洗手间拿起搁置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立马拨通了周嘉礼的电话。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说明天才会从香港回来吗?

      他怎么会和云起的员工有接触?那些人是云起员工吗?如果不是,他们是谁?

      之前她就知道周嘉礼背靠徐静,要是他们这次来找江建林算人情账,那徐静呢?她没在那群人里看到徐静。

      心底又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电话铃声一声接一声,敲打着她紧绷失序的心跳。她像溺在深海里,胸口闷得发慌,连气都喘不过来,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对面接通。

      “喂。”
      周嘉礼平静祥和的声音从听筒传到她耳廓里,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周嘉礼……”她的声音在止不住地颤,“你现在在哪?”

      周嘉礼愣了愣,偏头瞥向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的谈判,随口扯了个谎:“我在寝室,怎么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江念云问完,觉得自己强装镇定的样子破绽百出,又尝试性补充一句询问掩饰慌张:“明天?”

      周嘉礼在电话那头应了声:“嗯。”

      “……”
      之后两人听筒内再无说话声。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两人沉默的时长渐渐盖过了说话时间的总和,却依旧没人选择挂断。

      半晌,江念云对着电话那头,声线染上着几分哭腔,颤颤巍巍地问他:“周嘉礼,你答应过我的所有事,都会兑现的,对吗?”

      那边没有回应。
      隔了许久,那道“嗯”字才从听筒里传来,轻得像一阵风。

      或许是不想让电话冷场,或许是想用尽一切办法拼命拖延时间,江念云第一次主动在电话里找话题,说:“周嘉礼,我想到明天生日要送你什么礼物了,你期待吗?”

      往日在电话里话多的周嘉礼,今日变得格外寡言。

      各有心事的两人,一个喋喋不休,一个缄默不言。

      周嘉礼“嗯”了一声,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期待。”

      “那你觉得,是你的礼物比较无价,还是我的礼物比较真诚?”江念云问。

      “我的。”他简言答。
      “可我觉得,我的应该比你好。”她笑了笑,声音却发颤。

      “那你送的什么?”
      “你先说给我的回礼是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那我也卖个关子,明天再告诉你。”

      “……”
      “……”
      高手过招,主打一个别人不露我也不露。

      “那就挂了。”
      “嗯。”

      电话挂断,江念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连自己都陌生的脸,花了几分钟收拾好心情,离开洗手间,坐直达电梯下楼,踏出云起大厦。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人去楼空的大厦。

      今天之后,江建林该会何去何从?
      明天之后,她又会何去何从?

      她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

      江念云情绪淡然地牵着狗绳往大厦马路边的停车位走,那时的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也太相信江建林和邓秘书的话,没把今日所见所闻与频频预感的异样串联起来,只当周嘉礼的出现是巧合,恰巧赶在云起休假没人的这天来找他,算是兑现了他亲口答应的,不会让江建林在外人面前太狼狈的承诺。

      然而,她牵江小一刚出大厦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陶瓷破碎的脆响。

      江念云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从大厦掉下来,下一秒,一个极速坠落的身影攥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耳边响起轰天动地的重物落地声,满目疮痍的视线里瞬间漫开大片的血,血肉模糊的男人从头到脚一身狼狈,不再是从前那副严谨整洁的模样。

      他躺在血泊中,颤抖的双手撑着平坦的水泥地,拖着满身血迹,意志力顽强地往破碎的陶瓷花盆边一点点爬去。

      大马路边,人来人往。

      在江念云牵着狗在那个画面前愣神驻足时,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声又一声的唏嘘,那些唏嘘讨论声逐渐让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从愕然的情绪中走出来,不可置信的震惊开始席卷了所有感官和大脑神经,连眼泪和悲切都变得后知后觉。

      “爸!!!”

      她松开狗绳,跌跌撞撞朝那条移动的血痕跑去,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满身触目惊心的深红色血迹,颤抖着掏出手机。

      手指在亮屏上点错了好几次密码,直接让手机自动锁了两分钟。

      周嘉礼拿着手机慌忙从大厦小跑出来。

      他一出来,就看到穿裙子的女生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人失声痛哭,旁边还有一只沾了血的萨摩耶在凶狠嚎叫,一下下恐吓着围观的路人,像是想让他们打电话救人,又像是想让他们散了别再看。

      周嘉礼站在旋转门前,忐忑得不敢再往前一步。

      半分钟后,有个穿着套商务正装的女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看到躺在血泊中攥着花盆陶瓷碎片已经无意识的江建林,抬眼与门口那个身形高挑、穿着清爽白衬衫的男人对上视线,后怕地拉住精神失常的江念云,急道:“赶紧走,阿念!快走!”

      江念云被邓秘书从地上拉扯起来,眼泪止不住地看向眼前的周嘉礼,哭着张口想说什么,嗓子却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无声问:[你不是说,你在寝室里吗?]

      “阿念,你听我解释……”周嘉礼迈步走向她,无措地想解释。

      但邓秘书却以为他要伤害她,一直拼命拉着江念云往后退,防备地挡在他身前,去跟周嘉礼对峙。

      江念云双目空洞无神地盯着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的江建林,视线默默往旁边移了半分,注意到他死前一刻都舍不得放下的花盆碎片。

      她看向旁边那堆稀碎的陶瓷里,有样混在湿润泥土中显得格外突兀的东西。

      她木然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细细揉搓,指尖触到一种类似于被火烧成灰烬的东西。

      这些灰烬比泥土还多,完好地藏在盆底。

      一个不敢想的念头开始凶猛地涌上脑海,愈演愈烈。

      江念云用手翻来覆去扒拉了那块土,果不其然,她在里面找到了几块坚硬、类似于被敲碎成一块块人骨的东西,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

      她终于大悟地想明白,关于那些年,为什么即便这盆花从来不开花,江建林却还是会爱不释手摆在办公桌上一年又一年

      原来这里面是他爱人的骨灰。

      把一个人的骨灰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数十年,恐怕没几个人能做到。

      江建林的情深意重,藏在那些明面的身份之下。

      他古板无趣,很少说情话,却默默做了无数事。

      若不是花盆碎了,她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里面是云起的骨灰,江建林也永远不会告诉她。

      她脱下自己身上的薄纱防晒外套,遮掩地盖在江建林的脸上,挡住大众审视过来的目光。

      她无意识被邓秘书从地上拉起,送上一辆车。

      邓秘书抓着她的手,不断回头看向外面的追上来的周嘉礼,抓着她的手。

      事到如今想来也是瞒不住了,她语速很快地把一系列事情总结成一句话,对江念云说:“Elowen,你听我说,现在云起资金链断裂,所有业务都全面关停了。理事长为保证大家不受影响,上周就遣赔偿散了所有员工。”

      她语无伦次地交代着:“按理事长的性子,肯定给你找好了后路,你就按他安排的走,不管离开京市还是出国,走!走远点!别再回来碰云起的纷争!”

      江念云红着眼眶,没问别的,只呢喃着苦笑:“是周嘉礼吗?”

      “周家背靠盛科,从很久之前就阻止我们找新的合作项目,去挽救公司扭亏为盈。”邓秘书说:“这时间过度起码有一年,后来云起国高出了事,理事长变卖股票赔偿,一下就把本就不堪重负的公司压垮了,能撑到现在全靠公司账面上的资金。”

      临走之前,邓秘书伸手抱了抱她,安慰地贴近她的额头,感怀道:“Elowen,你从回国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她指腹细心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理事长为什么要给你取“江念云”这个名字。阿念,你是他们的痴心妄想的念想,也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以另一种身份。”

      以不是江念云的身份,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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