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玉》见树

41、控制

　　玄羽笑意不达眼底：“好外甥这话可就错了，你是姐姐的血脉，哪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道理？姐姐念你念得紧，我这做舅舅的，自然要替她好好‘留’下你。”

　　话音未落，团扇骤然展开，扇面上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一股浓稠的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将顾言朝周身笼罩。黑雾中隐有尖啸声传来，无数细小的黑影如针般朝他周身要害刺去——那是玄羽炼化的万魂针，每一根都承载着枉死者的怨念，沾之即入骨髓，痛不欲生。

　　顾言朝早有防备，玄嚣剑应声出鞘，寒光劈开黑雾，剑身上灵力流转，将袭来的万魂针尽数震碎。他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窜出黑雾，玄嚣剑带着破空之声直刺玄羽心口：“你不要像条狗一样处处跟着我，倒也不必如此。”

　　玄羽嗤笑一声，团扇翻飞，扇风化作两道黑色气刃，与玄嚣剑相撞，震得顾言朝虎口发麻，“你在蛛妄不过是个灾星，我能来迎接你，你非但不感谢我反而在这里阴阳怪气，真伤舅舅的心呐。”

　　两人在蛛妄的荒原上缠斗起来，玄羽的妖法阴诡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黑雾、毒刺、幻境轮番上阵；顾言朝则凭玄嚣剑的凌厉和白祈山所学的道法相抗，剑光与黑雾交织，撞得周遭碎石飞溅，枯木断裂。顾言朝虽修为精深，但玄羽浸淫妖法数百年，又占了主场优势，渐渐的，顾言朝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荒原上晕开点点暗红。

　　就在玄羽凝聚全身妖力，化作一柄黑色长矛朝顾言朝心口刺去之际，一道冰冷的女声骤然响起：“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玄羽的黑色长矛在离顾言朝心口三寸处硬生生停住，黑雾翻涌着却不敢再往前半步。顾言朝趁机后撤，抬眼望去，只见荒原尽头走来一队黑衣侍女，个个面无表情，气息凛冽。侍女簇拥着一位身着玄黑织金长裙的女子，长发如墨，仅用一枚黑色玉簪束起，眉眼间与顾言朝有七分相似，却满是冰霜般的冷漠——正是霖羽。

　　“姐姐？”玄羽收了妖力，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我正替你教训这不肖外甥，他私自逃离蛛妄，这么多年不回来，我做舅舅的，自然要教训一二。”

　　“我的儿子，何时轮得到你来教训？”霖羽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顾言朝身上，没有半分母子相见的温情，只有刺骨的厌恶，“孽障，百年前你逃得痛快，今日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

　　顾言朝握着玄嚣剑的手紧了紧，喉间发涩：“我回来只为寻人，与蛛妄无涉。”

　　“寻人？”霖羽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腰间悬挂的金刚毬，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你倒是出息了，还学会带外人来蛛妄了。”她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袭来，顾言朝只觉浑身灵力被压制，玄嚣剑险些脱手。黑衣侍女上前，不等顾言朝反抗，便用特制的锁灵链将他捆住——这锁链专克修者灵力，一旦缚住，任你修为再高也难以挣脱。

　　“带他去寒狱殿。”霖羽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裙摆扫过碎石，没有一丝留恋。

　　寒狱殿坐落于蛛妄极寒之地，殿宇全由玄冰筑成，终年笼罩在寒气之中，殿内四处悬挂着锁链，地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顾言朝被押进殿内，锁灵链被固定在殿中央的玄冰柱上，灵力被彻底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霖羽坐在殿首的玄冰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逃去白祈山，就能摆脱蛛妄的血脉？就能摆脱你灾星的命运？”霖羽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嘲讽，“当年若不是你，我本可以和离殇神尊相知相守，蛛妄也不会遭那场浩劫。你生来就是个祸害，就该一辈子困在蛛妄，赎罪至死。”

　　顾言朝闭上眼，不愿再听这些翻来覆去的指责。百年前的事他早已记不清，只知道从他记事起，霖羽的眼中就只有恨意，族人的眼中就只有厌恶。他以为逃去白祈山，就能开始新的生活，却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开蛛妄的羁绊。

　　就在这时，霖羽忽然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你身上藏着什么？”

　　顾言朝心中一紧，知道她定然是察觉到了金刚毬的存在。那金刚毬被他藏在衣襟内，本以为能瞒过察觉，却忘了霖羽的修为深不可测，又同为蛛妄魔族，对异类气息极为敏感。

　　“不过是件寻常法器。”顾言朝强作镇定。

　　“寻常法器？”霖羽一步步走近，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指向顾言朝的衣襟。金刚毬不受控制地从他怀中飞出，悬浮在霖羽面前。那赤色的器物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隐隐能感受到其中包裹着生命体的气息。

　　“往生族的金刚毬，竟用来护着一个外人。”霖羽眼中寒意更甚，“这女子对你而言，倒是重要得很。”她指尖凝聚起黑色妖力，朝着金刚毬抹去——那破解金刚毬的咒语，她早年便从古籍中习得，只是从未想过会有使用的一天。

　　顾言朝没想到霖羽会知道这个咒术，随着妖力注入，金刚毬表面的灵光渐渐黯淡，赤色外壳缓缓开裂，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崔海玉的身形从其中跌出，踉跄着站稳，刚一睁眼，便看到被捆在玄冰柱上的顾言朝，以及面色冰冷的霖羽。

　　“师兄！”崔海玉心头一急，便要冲上前，却被霖羽抬手发出的一道黑色屏障挡住，动弹不得。

　　霖羽打量着崔海玉，见她眉眼清澈，周身带着淡淡的灵力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好久不见啊，海玉。”她转头看向顾言朝，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不是最在乎她吗？那今日，我便让你亲手杀了她。”

　　顾言朝猛地睁眼，眼中满是惊骇：“你敢！”

　　霖羽冷笑一声，指尖凝聚起一道黑色妖力，朝着顾言朝的眉心射去，“这摄魂术，能让你忘却所有情感，只听我号令。今日，你便用玄嚣剑，杀了这个让你魂不守舍的女子，彻底斩断你的念想，留在蛛妄赎罪。”

　　那道黑色妖力瞬间钻入顾言朝的眉心，他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闪过，有万花谷的繁花，有崔海玉的笑容，还有那些被遗忘的温情。可很快，这些记忆便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压制，脑海中只剩下霖羽的命令，只剩下杀戮的欲望。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握着玄嚣剑的手缓缓抬起，剑刃指向了崔海玉。那曾经用来保护她、用来斩妖除魔的玄嚣剑，此刻却泛着冰冷的寒光，对准了他最在乎的人。

　　崔海玉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中满是恐慌，“师兄……”

　　顾言朝没有回应，他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脚步一步步朝着崔海玉走去，玄嚣剑的剑尖离她的胸口越来越近，崔海玉唤除青阳，玄嚣却始终没有对她有着致命的伤害，霖羽坐在玄冰宝座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要亲眼看着顾言朝亲手斩断自己的念想，要让他彻底沦为蛛妄的傀儡，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悔恨。

　　“顾言朝，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崔海玉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你说过会舍命护我周全，你说过等从蛛妄出去，有话要同我说。你不能食言，你快醒醒！”

　　她的话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顾言朝脑海中冰冷的迷雾。他握着玄嚣剑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那摄魂术的力量太过强大，很快便将那丝挣扎压制下去。玄嚣剑的剑尖已经触碰到了崔海玉的衣襟，冰冷的触感让崔海玉浑身一僵，可她依旧没有躲闪，只是定定地看着顾言朝的眼睛，希望能唤醒他。

　　霖羽见状，厉声喝道：“动手杀了她！”

　　随着霖羽的喝声，顾言朝眼中的挣扎彻底消失，握着玄嚣剑的手猛地用力，剑尖朝着崔海玉的心口刺去。

　　玉佩接触到玄嚣剑的寒光，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崔海玉包裹起来。玄嚣剑刺在红光之上，被硬生生弹开，顾言朝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后退数步，脑海中的剧痛再次袭来，那冰冷的控制之力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可就在这时，被捆在玄冰柱上的顾言朝忽然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空洞，而是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猛地挣脱了锁灵链的束缚——那锁灵链本就因他刚才的挣扎出现了裂痕，竟被他硬生生挣断。

　　“休想控制我！”顾言朝怒吼一声，玄嚣剑在他手中翻转，剑光如练，朝着霖羽射去。他脑海中的迷雾彻底散去，那些被压制的记忆和情感尽数回归，他记得自己对崔海玉的心意，记得自己想要护她周全的誓言，更记得自己绝不甘心沦为傀儡的决心。

　　霖羽没想到顾言朝竟能挣脱摄魂术的控制，猝不及防之下被剑光扫中肩头，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她踉跄着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真是小瞧了你。”

　　顾言朝站在崔海玉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玄嚣剑直指霖羽，“从我出生起，你给我的只有恨意和指责，从未有过一丝母爱。我没有背叛你，我只是不想再被你操控，不想再做你眼中的灾星！”

　　顾言朝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愧疚和坚定：“海玉，对不起。”她摇摇头表示无事。

　　霖羽捂着肩头的伤口，眼中怒火中烧，她抬手一挥，殿内的玄冰柱轰然碎裂，无数冰刃朝着二人射去，同时，殿外传来黑衣侍女的脚步声，显然是被霖羽召唤而来。

　　顾言朝将崔海玉紧紧护在怀中，玄嚣剑舞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光，将袭来的冰刃尽数挡开。他知道，今日想要从寒狱殿逃脱，绝非易事，但他绝不会退缩。只要能护着崔海玉，哪怕是与整个蛛妄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海玉，待会儿我会缠住霖羽和那些侍女，你趁机从殿后的密道离开。”顾言朝压低声音，“密道就在殿右侧的玄冰壁后，出去后一直往东走，就能离开蛛妄地界，去找赵墨和徐穆。”

　　崔海玉摇头，“别把我当废物，我可以自保的。”她从怀中掏出青阳鞭，鞭身泛着赤色灵光，“我虽然法力不如你，但也能帮你分担一些。我们说好的，我要保护你，说到做到。”

　　顾言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他不再劝说，握紧玄嚣剑，朝着霖羽冲去。剑光与妖力再次碰撞，寒狱殿内冰屑飞溅，灵力激荡。顾言朝和崔海玉背靠背，一人持剑，一人挥鞭。

　　蛛妄的寒风吹过寒狱殿，卷起地上的冰屑和鲜血，却吹不散殿内两人并肩作战的坚定身影。他们的命运，从相遇的那一刻起便紧紧相连，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们都会携手同行，共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