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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人生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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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放开她!”马背上的男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厉声道。
“元……元副将!”
高月见前来撕自己衣服的逃兵惊惧地跪倒在男子马下。
马背上的男子身穿战袍,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就象突然降世的战神一样,既温暖又伟岸。
“把这几个贪生怕死之徒给我押回去。”
高月看着这个温暖伟岸的男子边吩咐左右,边下马朝她走来。
“你有没有受伤?”他蹲下来看着摔倒在地上的高月,声音温和,跟刚才的厉声喝斥判若两人。高月终于看清,他有着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没有。谢谢元副将。”高月刚才听到逃兵喊他元副将,料想他应该是元丞相的儿子。此次行军,元丞相的第二子和第六子都是军中副将。不知这位是第几子。
他冲她淡然地笑了笑。高月想起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将军府后院的那片林地上奔跑,欢快地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穿过一片在风中飘动的芦苇丛,来到流水淙淙的河边,躺在草地上闻着阳光混和着青草的味道。她总觉得这种味道里潜藏着一种清香淡远的梦想和难以言喻的期待。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个,仿佛眼前的男子与儿时萦绕于心的记忆有某种联系。她觉得很亲切。
“小姐,你没事吧?”高月看到安顺穿出人马,来到自己身边,见自己安然无恙,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
高月刚想安慰他两句,却发现安顺肩膀上的衣物被鲜血染红了一片,她那漂亮的柳眉顿时紧蹙着,晶亮的双眸往周围搜寻了一圈,发现远处的行囊后过去找出外伤用药,仔细地替安顺敷药和包扎起来。
高月没有理会安顺那难为情的嗫嗫嚅嚅的推托,她一边专注的同时,还不由地分出一些心神捕捉到那男子炽热注视的目光。他大概以为她没有注意到,他会不会看出自己的脸红耳赤?高月忐忑着。
当天夜里,高月随着元副将一行人在荒山野谷里歇息过夜。这时她已经不但知道了他是元丞相的第六子,还知道了他的名字,元怀景。
元怀景……
月色如水。高月朦朦胧胧的,睡意很浅,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她听得很真切,那拴着的马儿在林间低低的嘶鸣,象喁喁地交谈着什么。高月迷离着眼看了看远处树下绑着的栗马,绳子松开了吗?不然栗马离树的位置怎么有点远?
高月轻轻地起来,盈盈地往栗马走去。发现栗马果然已经松绑了,但它很温驯乖巧,并未走远,只静静地注视着南面山麓。象一种忧伤。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爹。
她学着安顺轻轻地抱着马头,抚摸着它,跟它说些悄悄话。高月相信即便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会感觉得出她的好意。果然,和它说完话后再牵动缰绳,栗马犹如被驯服了般朝树下走去。绑好之后,高月又用脸轻轻地贴着它的头颅,跟它耳语着。安顺说得对,它们是有灵性的,只有用心贴近才能意会出。
突然觉察到有人正靠近她,她抬头看见有个人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仿佛自己某种敏锐的本能被唤醒了一样,即便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还是感觉到了有人向她靠近。即便她不清楚向她靠近的人有什么意图,却能确定对方并没有恶意。
借着白茫茫的月色,她终于看到了那张让她感到既亲切又期待的脸。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终于来到自己的身边。月下的他眼里闪着宁和的光,儒雅得象一座温润的白玉雕像。
“睡不着吗?”语调平缓轻淡,仿佛超然物外一样让人无法揣测他的喜怒哀乐。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捣衣声,有一声没一声的,让人臆想着木棒隔着布衣落在石砧上的情景,无比悠远的笃笃声,在这山谷里飘渺着。
“这附近,还有村庄?”高月有点惊讶,想来附近被战火蹂躏,应该了无人烟了。
“恩,他们不想再走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思考着什么,“我真希望,天下不再有战火了。”
是啊,他们能走到哪里去呢?高月依稀地联想到,他们白天象耗子一样躲着危难,晚上悄悄地出来生活着。
高月突然感到鼻子有点酸,朝他笑了笑,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也回笑着,仿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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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黄昏,画角声起。
操练的士兵陆续回营,人流如织,但听不到人语,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疲惫的静穆。高月紧跟着元怀景匆匆穿过士兵的营地,看见一些来回逡巡的士兵不断向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上的发髻是否扎实。
元怀景看着肌肤似雪清丽绝伦的高月脸上似有不安之意,长长的羽睫下,一双晶晶美眸局促地东张西望,不由地呆了呆,敛敛神朝她微笑道:“他们只是奇怪军中何时又多了一个美男子。”
平常听惯了恭维之词的高月此时却也微露娇羞之色,双颊泛起红晕。
主营帐蓬前,卫兵替元怀景一行人掀开帘幕时,高月一眼就看到了侧卧在榻上的父亲。她不由自主地两步并做一步,走到他们前面,来到父亲身边。元怀景示意随从留在帐外,只身走了进去。
高月轻盈地跪坐在榻前,父亲昏睡着,面容苍白,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看起来是那么的温顺安详。她从来没有看过父亲熟睡的样子,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是那么的健壮刚强,她从未见过父亲生病吃药,仿佛有着一副刀枪不入百病不侵的体魄。
当看到父亲裸露出来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些凝固的血迹时,高月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泪水滚将下来。她正要伸手去抓着父亲的手时,突然听到一把声音怒喝道:
“不许碰!将军刚换上药,当心扯裂伤口!”
惊得高月急回头,看到一个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的花甲老人进来,他额上的皱纹象裂开了一样。
“哦,冯军医不用担心,这位是高将军的家眷。她只是看看将军,不会伤着他。”元怀景打着圆场安抚道。
高月起来欠了欠身,“请问军医,将军的伤势如何?”
军医蹙眉道:“唉!伤得太重了。刺客是从身后连刺了三刀,刀刀正中要害。若不是将军福大命大……”
“月儿……是你吗……”
高月听到身后父亲微弱的声音,连忙转身上前,轻轻抓着父亲的手,看到虚弱不堪的父亲立时哽咽住。父亲曾经清和的音容笑貌仿佛昨日。如今父亲不够力气睁开双眼似的,只微微抬了抬眼皮,又闭上去了。
“将军醒过来了?将军您不能多说话。”军医继而对高月吩咐道:“好生养伤,别和将军说话。”
高月含泪点了点头。见父亲又昏睡过去了,便静静地守在旁边。
帐外一阵人语,不一会进来两个人。
“小姐。你真在这?哎呀,这怎么可以啊?”
高月认出是安管家的声音,拭了拭眼角的泪,站起身歉意地说道:“是我的主意,安管家千万不要怪小顺。”
“月儿,你都长这么大了?”旁边的人问道。
高月看到那身穿将领盔甲的中年人很是眼熟,似乎比记忆中的熟人虚胖了一圈,便试探地问道:“黄?黄叔叔?”
“哈哈。小丫头还记得我啊!哎,你长成大姑娘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十六了。”
“黄副将,我们到副营说话吧。将军刚睡下。”元怀景建议道。
黄副将粗着嗓门絮絮道:“好。月儿,我们过去叙阔吧。你爹的身板不需要太担心,吉人天相,上等药材侍候着呢,伤势无碍,你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然后不由分说地引高月前往副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