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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是,你死了怎么还不让人省心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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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冬天的京城冷的可怕。少年拉紧了黑色大衣,将头埋在里面,百无聊赖地绕着东城城墙转悠。这里的酒的香味尤其浓郁,因此少年总爱在这里转悠。
“柳将军,您在这儿。”凌冽的风声中途突然显现了这样一个声音。少年抬起头,冷着脸:“锦衣鬼,今日又为何大驾光临?白日本不是你现身的时辰。”风声又传出声响:“圣命不可违。如您有闲暇,请随我去西城区的观命阁参见皇上。”“呵。”少年别过脸去,“说的好像我能不去似的。”
观命阁四季被黑云笼罩。普通人一进去这黑云里,都会浑身酸痛,七窍流血。少年径直走了进去,远处的人看到都交头接耳。少年在黑云里走了半柱香时间,便瞧见了观命阁。
这观命阁是一座深黛色的塔。一层一层圆形的建筑叠上去,消失在黑云里。笨重的大铁门中间镶嵌一条黑色的龙。这只龙叼着一只浑身是伤鸟。龙名为苍蛇,是苍朝的图腾。鸟,只能是苍蛇的猎物。
少年将手按在苍蛇的身上,苍蛇便开始不停的扭动嘶吼。眼睛霍的一下睁开,发出红色的光。红色的信子从嘴里吐出来,一下一下的抽动着。
“此乃苍城所辖之神圣之所,为何有尔等叛军来访?”
“儿臣均依附于苍朝,为圣上赴汤蹈火,誓死不辞。”
“以何为证?”
“儿臣早已将魂之眼祭于观命阁上。如有异心,灰飞烟灭。”
苍蛇头朝上变成一条竖线,门从中间缓缓移开。一圈圈的高柜子从中间劈开一条通道,通向环形阶梯一直通向昏暗的塔顶。四周各挂一盏煤油灯,绿色的火炭飘荡着。
“这个老不死怎么又来这个瘆人的鬼地方,不能换个地方瞅我吗……”少年扣上黑色大衣的帽子,踏上环形阶梯,嘟着嘴抱怨,“锦衣鬼,几楼啊?”
“顶楼。”
“哦。啊?什么?”
顶楼没有煤油灯,也没有柜子,只有一盆赤红的液体,整个圆顶都映着红色的光芒。皇上坐在石盆后的龙椅上,紧盯着里面滚动的汁水,那总是苍老严肃的脸都映着恐怖的赤色。
少年摔下帽子,抬起头,走上到龙椅后方。“你这个老东西又咋了,刚送走我的便宜儿子又想作什么妖呢。”
皇上抬起头瞥了少年一眼,又埋下视线,低声说:“我苍朝的皇室认了你这个吊儿郎当的叛军为爹,你非但不小心伺候感恩戴德还在这里叫,真是厚颜无耻,罔顾人伦……”
“好好好,我贱我儿子高贵,行行好别唠叨了。您今天找我来顶楼有什么事呢,我亲爱的皇帝陛下?是终于肯将轮回酒还给我们大巫王朝吗?”
“闭,嘴。”
“好的呢。”
“燕军来犯,伤我方军士无数。现虽我军仍占优势,已没有将领有能力取得完全胜利。”
“要我去是吧?那我得加工资……”
“纪刃枫将作为亡魂参战。”
柳忆安脑子里像突然炸开了,血腥味猛的冲向舌尖。他身形猛的变大,双手狠狠按住皇上的双肩,指甲深深嵌入皮肤中。眼睛砰的一下瞪得血红,仿佛要喷出火来:“凭什么!你xx这个老不死的玩意儿,你xx早就和我说好的!明明你和我说好的……”
皇上仿佛不觉得疼,饶有兴趣地转过身,瞧着这歇斯底里的男人。“我说好什么了,柳将军?纪刃枫将来不会参战?没有吧,我亲爱的柳将军。你有巫术傍身,无人欺负;也活的足够久,想的足够通透,从而死而无憾,无所畏惧。但纪刃枫呢,他不是啊。经验,勇气,他一个”
柳忆安原本涨的通红的脸变得毫无血色,上面顿时布满无声的泪。眼睛毫无生气,单薄的嘴唇震颤着。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王,求求您了,让我代他去吧,以亡魂身份去也行啊……枫枫还是个孩子……”
龙椅慢悠悠地转过来。皇上俯视着这个男人,欣赏着他无奈求饶的可怜模样,嘴角翘起。男人平时就随意的长发越发杂乱,此刻正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平时怎么玩都脏不了的月白锦袍沾满污渍,四下散落随风而动。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如同被雪埋上的百合。这么狼狈的柳将军,真是百年难见的景象啊……
想当年,巫朝的京城被苍朝攻破时,柳忆安,作为巫朝在苍朝的人质,什么话都没说,依然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后来,先帝看中柳忆安的高超巫术,又服从听话的态度。即使他脾气差说话难听,也留下这人做苍朝公子孤儿纪刃枫的监护人。没想到啊没想到,连皇帝也敢骂的柳将军,竟然会为一个无份无名,空有武功的小公子会做出这样一副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
“求您了……枫枫还是一个孩子……”
“你的纪刃枫,已经上路了。”
回东城区的路,长的无边。冬日的午后,街上冷冷清清。白皑皑的大马路上只有柳将军一个黑点。柳将军失魂落魄地走街上,像一具丧尸。
他回到那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他没有要皇家批的深宅大院,在东城的郊区自己建了个小木屋。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他从各地收集的名酒。此时却空荡荡,又大又静。
明明,总是这样的。那人总是不回来。
但这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战场上刀枪无眼,本就残酷血腥。若只是如此,纪刃枫,依他高超的武功,是能平安归来的,幸运的话还能捞个大小功勋。
但是以亡魂的身份去……
那他只能死了。
灰飞烟灭。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满心期盼着为苍朝捐躯的傻子,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无欲无求的孩子去。
苍朝真是该死,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男人又变成了少年。他轻轻扒开酒架子后的窗户,趴在上面。凌冽的寒风冲进屋内,每个酒上的丝巾疯狂地摇摆着。他看着外面,这景象苍白的寂寞。
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