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极度缺氧 ...
-
“嘘,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文轩宇左手握着手机,弯着腰从人群中猫到了顾宇泽旁边,“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哦。”
“又要干嘛?”顾宇泽露出习以为常的神色,“直说,别搞这些虚的。”
“哎好学生果然不爱看贴吧,你自己看看呢。”文轩宇充耳不闻,扒着顾宇泽的肩膀就是嚎,“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顾宇泽一扬眉,翻开了手机里的那个尘封已久的贴吧,里面清一色的是关于这场篮球赛的讨论。
他随手翻了几条,很快就翻到了魏其彦在篮球架上壁咚余明轩的视频。
“……”顾宇泽看的一头雾水。
他觑了一下魏其彦的脸色,这位年级第一刚打完球,脸上比冷淡先出现的,是运动完后的红润。
“嘿你看你,就问你是不是吧?”文轩宇嘿嘿笑起来,“这可不能说我造谣哦。”
顾宇泽没什么表情,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应,他不会因为自己走在这条路上,就硬要把其他人也拽进来。
这条路本来就不是光彩的。
顾宇泽把手机放回口袋,想要想办法堵上这人的嘴,却发现自己踮着脚才能勉强碰到文轩宇的下巴。
他干脆拽着对方的校服衣领,仰头在文轩宇颈侧印了个软乎乎的吻,抬头看他时,耳朵红的像滴血。
“太多人了,就这一个。”顾宇泽收回手后,梗着脖子装凶,“不许再乱说了。”
第一场,魏其彦胜。
第二场,魏其彦胜。
第三场……余明轩快放弃了。
和他一队的两个队友似乎并不在乎输赢,周伷输了之后甚至还黏到了魏其彦身边,让他教自己三分球投法,并且还提前约好了下一场比赛。
只有余明轩觉得有点受伤。
他并不是觉得魏其彦的赢法有什么犯规的地方,也没觉得是自己的能力有大的问题。余明轩知道魏其彦也很厉害,他没有理由让全世界都让着他。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他们都走了。”魏其彦左手捏着水杯,校服挂在手臂上,见余明轩没有离开,他蹙起眉,“不开心?”
“没不开心。”余明轩猛的反应过来,笑了笑,“我没什么好不开心的,走吧。”
魏其彦在声浪里懵了几秒,貌似察觉到了什么,就敏锐地看向了余明轩。
“抱歉,你没有赢这场比赛,不是你的问题。”魏其彦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开口,“是我太鲁莽了,要跟你说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没有怪你,你有什么错?”余明轩说。
魏其彦将视线收回来,看向天空,“那你是在做什么?只是想复盘一下比赛吗?”
“你有生气。”他语气确凿,“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余明轩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呢?”
“因为你很在乎输赢,不只是篮球比赛。”魏其彦故意说,“我同等欣赏你,就像你曾说你很欣赏我的某些方面一样。”
“我以前跟你说,我不是很在乎成绩,因为那些成绩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魏其彦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哑,“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了。”
“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余明轩低声说,声音轻的也许只有自己能听见。
当魏其彦把他抵在篮球架上时,他能清晰地看到魏其彦眼睫上的细小绒毛,甚至能数清他眼下的淡青色血管。
那股陌生却又熟悉的情感正肆意地渗透进他的心脏。
所以他选择了短暂的逃避。
但余明轩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跟魏其彦讲,这也太蠢了。
魏其彦并没有听清楚他的回答和内心独白,朝着他“嗯?”了一声。
余明轩受不了这股哄小孩的语气,“不是多大事,一场比赛而已,我没有那么小心眼……快回去吧,否则朱蕾要问了。”
南附在去年的春天种下了能差点围操场一圈的梧桐,这个季节的树叶几乎全部掉落,树干被冬日阳光晒得透亮,碎金似的光亮就在缝隙中落在校园的每一角。
回教室时,没去看比赛的同学都还在午休,教室没开灯,视野昏暗而模糊。他们动静不大,也没人留意到后面有人进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余明轩这会儿突然就感受到了些许寒意。
教室里还有点余明,他靠窗背光,神色模糊而浅淡。
凳子还没被捂热,余明轩放在桌上的手指被人碰了一下。
抬眼时,魏其彦站在他面前,阴影作用下,他的五官若影若现,让人很难看清表情。
“手。”魏其彦语气依旧是陈述句,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冷吗?我给你暖暖。”
余明轩迟疑了片刻,慢慢把手伸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魏其彦轻轻蜷了蜷手指,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卷起两人校服的衣角。
“手怎么这么冷?”魏其彦捏了捏他的手掌,声线偏低,“出门也不知道多穿点,这么薄的校服怎么没给你冻死?”
余明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早上出门时他还觉得最近都不怎么冷,随随便便套了件短袖校服和薄外套就来了。
余明轩忍不住想给自己台阶下:“前一天晚上衣服没准备好,第二天为了不迟到我当然不能在衣服上多花时间。”
魏其彦:“你几岁?衣服都不知道准备?”
余明轩切了一声,没好气道:“管我几岁呢,反正比你小,你能不能对弟弟多点包容?你上次自己还说我……”
魏其彦心下微动,晃了晃还牵着他的手,“我都这样了还不够包容?小朋友?”
余明轩一下子乐了,挑眉看他,一下子撞进对方沉沉的目光。
掌心是干燥的暖,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
没等他享受这股暖意多久,魏其彦突然松开他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出个圆滚滚的东西——是个裹着绒布套的暖手宝。
“正好,刚捂热。”魏其彦松开余明轩的手,却没让他抽离,只是将暖手宝塞到两人掌心之间,再重新合拢手指,把那点温热牢牢裹在交握的手心里,“别到时候冻的上课写字都歪歪扭扭的,该让人看笑话了。”
绒布蹭着指尖的痒,暖意混着魏其彦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漫进余明轩的血管里。窗外的风拂过暖手宝的绒面,连带着他指节上那点握笔磨出的薄茧,都显得格外温柔。
留意到这一点,余明轩心里一暖,松开了魏其彦的手,“……谢了啊。”
下课铃响起,教室的灯被打开,魏其彦也跟着来劲了。
“就光谢谢?”魏其彦挑挑眉,搓搓手,“我手被搞得也好冷。”
哇塞。
这人到反天罡的能力估计是在他之上。余明轩想。
他正摸着暖手宝上暖暖的绒毛,此话一出忍不住地插了嘴:“那你想要什么奖励,还给你吧?
“不要。”魏其彦笑了,纯属气的,“都说了是给你的,我拿回去干什么?”
“你不用还我……我也不要这个。”他把暖手宝推回去,再次朝余明轩伸出手,“余老师,手再给我牵牵吧。”
“……”
-
下午第二节课过后,王树根就动员所有学生站在操场上开会。
“同学们,青春的底色,从来都是奋斗。所有的收获,都离不开脚踏实地的付出;所有的成长,都必须经得起风雨的磨砺。”
“这一个学期的努力,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有分量,然而努力的背后,更凝聚着想象的魅力,所以我们在此举办了一个活动,同学们可以按顺序去我们的食堂,准备一下我们下午的谷物画图环节。”
“……”被王树根按到食堂,余明轩看着一桌的谷物和胶水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确实没有点亮太多动手天赋,就算他脑子里想到了该怎么做,手也会告诉他他不行。
“呵。”魏其彦盯着他,低着眉眼笑了一声。
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些瓶瓶罐罐,每个瓶子里都是不同大小颜色的谷物……
魏其彦没再继续笑,把手边一个小玻璃瓶推到他面前,“做吧。”
余明轩:“做什么?”
“王树根不是让用谷物画图?”魏其彦在他旁边坐下,“想到什么做什么。”
余明轩想了想,道:“我什么都想不到”
“……”魏其彦勉强做好了表情管理,闷着嗓子说,“实在不行你抄袭一下周伷他们的,要评比的,好歹别混个倒数第一。”
余明轩浑水摸鱼能力无敌,这会儿拼尽了全部脑力,才想出了一个大概能敷衍了事的东西。
他哼了两声,往绿豆瓶里舀一点,混着胶水带有目的地撒在纸上。
“这做的什么?”魏其彦蹙起眉,偏过头看了看他的作品,死活看不出来他画的是什么,“你还真想拿倒数第一?”
“你别管了。”余明轩用身体挡住那张纸,一边画一边嬉笑起来,“年度神作,倒数第一就倒数第一,王树根这种老人也不一定看得懂。”
完全沉浸在一件事里的人是无法感受时间变化的。
等余明轩从他的年度神作里抬起头时,王树根已经准备收画了。
李冲走到他面前拎起他的画时明显愣了一下。
“嘘嘘嘘班长你看看就好了别说出去。”余明轩瞪大眼睛,慢慢推开李冲,“可不能让除了你和树根以外的人看见。”
“这么神秘?”胶水糊了一手,魏其彦皱着眉拿着湿巾纸擦手,“年度神作还不能让第四个人看见了。”
“此画只应天上有,一般人怎么能看呢?”余明轩一脸嫌弃地看着手上的胶水,“不过你想看我也不是不能拿给你。”
魏其彦扔过去一包湿巾纸,“不必了。”
王树根站在食堂前面对着所有人的画一张张看过去,直到看到一张不知名同学弄出来的作品时,他强撑着的嘴角终于弯了下去。
“余明轩,你给我上来。”王树根举着那副画贴在他脸上,“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这画的什么?”
那张画上非常干净,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谷物。两边是用绿豆拼成的歪歪扭扭的“南北“两字。
魏其彦:“……”
“我给这个作品取了名字,南北绿豆。”余明轩拿下脸上贴着的画,举着给王树根展示,“王老师我一看你就没听说过这个梗。”
王树根没话给他多说,撂下一句“你倒数第一”就放余明轩走了。
“你审美死绝了?”魏其彦看着他手上贴着南北的画,忍不住拆台,“我早该想到你的年度神作是这样的。”
“怎么你也不懂我?你不会真的也不知道那个梗吧,我要不要现在给你听一遍?”
魏其彦摇摇头,拿过那副画放在自己面前。
不管是一看,二看,再看……他都觉得丑。
但他又忍不住笑。
“余老师。”魏其彦嘴角扬起,看向他,耳根有点热,“我觉得你这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