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兽》206

1、和尚 面包店里文

　　面包店里文件夹般大小的餐桌，饱含二手烟的公车，打卡，打字，忍受秃头上司的骚扰，自助餐厅券，白衬衫，单人房，单人床。毕业以后就一直过着这种朝九晚五两点一线为了吃饭而工作为了工作而吃饭的日子。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知道自己真正想成就什么，对于这样的自己，失望得连镜子里的倒影都讨厌。
　　童年的梦想是什么呢？长大后穿会开花的长裙子，坐在大厦顶楼唱吉他，成为爱因斯坦第二，还有被肩膀宽厚的王子从梦中吻醒。
　　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哦，不对，天早黑了，十二点，是可以躺下做梦了。睡一觉比止痛剂和营养液还好用。晚安，我的主，希望你能让房东忘记明天是收租的日子。还有，方便的话让彼得把我的运动鞋洗干净。还有还有————
　　远处传来飘渺的吟唱，低哑含糊，像含了一把沙子的老女人发出的临终呻吟。野草疯长的废墟，摇曳的狗尾巴，温暖的桔黄色阳光，黑白钢琴键，两个人默契的合奏。我侧过头，男人的身影如此熟稔，好怀念，有你陪伴的日子，陪伴你的日子，好怀念，在一起，拥有，拥抱你。我清醒地看着自己和宁默在夕阳下的野花丛中翻滚。
　　不要结束，继续，你也是想抱我的对吗?原来你也想的。原来你，原来••••••

　　“姑娘，姑娘”
　　竟然有一段孤傲清高的旋律传进耳中，是••••••我想想、嗯，哦，是洞箫发出来的，洞箫啊，真是古老的乐器。
　　“姑娘，你醒一醒，醒醒啊！”
　　吹洞箫，真有闲情雅致，哪个颇具艺术情操的小资吧。
　　“姑娘啊，你可真愁煞小僧了，这该如何是好，我佛••••••”
　　吵死了，楼上又把电视开得这么响，待本姑娘睡足了再找你理论，嗯，待本姑娘睡，嗯待———
　　怎么回事？干什么？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扯了扯我的胳膊，又扯了扯，又扯了扯，又。妈的，你有完没完呀。我猛地睁大眼，直挺挺地坐起身。哇，光头的和尚••••••一个。清脆的竹子一片。
　　“姑娘！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佛祖显灵，我佛慈悲，阿弥••••••”
　　和尚从楼上的电视里跑出来了？你脑子进水了吗，林凡？
　　做梦做得这么身临其境，我还真有点本事。竟然还有泥土的草腥味？嗯••••••很4D。
　　“姑娘，你怎么睡在后山呢？”梦里的和尚惟妙惟肖，能说会动。
　　“老子称霸天下，哪睡不得？嗯？嗯？！”怎么会梦见秃子呢？难道是昨晚吃的烤全鸭召唤出家人来点化我。烤鸭姐姐诶，你安心去吧，等我死了就下地狱给你赔罪，到时候换你吃我也行。嗯嗯，继续睡，趁闹钟还没响。床好硬，我的席梦思怎么，怎么像————我睁开眼，仔仔细细打量周遭的一切，用相当于填写贷款申请书一般的认真。
　　“主啊，我在做梦吧。”
　　不是。
　　是真的。
　　你不觉得世界莫名其妙吗？你不觉得世界荒谬吗?你不觉得世界不可理喻而且花样百出吗？被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这个世界有没有可能是假的？庄周梦蝶黄粱一梦，也许我们都活在鸡蛋壳里。
　　我想说，我那张席梦思是用我的处女工资买的，很有纪念意义。
　　和尚看上去皮肤挺好，我把手伸到和尚脸上摸了摸他，这小和尚突然像触高压电一样蹦窜开，那青灰色的僧袍一角舞得飞快好似体操冠军手中骄纵的缎带。“姑娘你、你，你，”和尚受惊过度语无伦次。“师傅，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您看开点。”大家都看开点。我也看开点。
　　蓝天白云青草地———看开点！嗯！
　　没有摩天大楼，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频繁呼啸而过的飞机————天下是无奇不有的。看开点！嗯！
　　首先，几点了？
　　抬头一看，连太阳都已经，我的妈，日当午，完蛋了，迟到了。“先生，请问沐海路45号怎么走？”和尚先生捂着脸，不知是羞是愤。“抱歉，刚才一时冲动，请长老原谅不才的唐突。”只是想确认你真的不是从电视里出来的影像人。“请问，你知道晴雨公司吗？”和尚表情呆滞“大师，可以借一下手机吗?”可别不在信号区啊，好歹让我报个警先。“首级？”那呆子又突然惊恐万分，连退两步。“首级？手机。首级。手机。”原来如此，早就听闻当和尚的文化水平都不高，瞧瞧，汉语普通话都没过关，就跟说粤语的香港演员一样不拥护北京话一统天下。“施主，你我无怨无仇，何苦要苦苦索求小僧项上人头，莫不是贫僧犯了什么戒，可贫僧自问••••••”苦苦苦贫贫贫，你看你这和尚当的，怎么这么返璞归真呢？我们那的秃驴都与时俱进得可以娶老婆了。“大师误会了，我要借的是‘移动电话’‘通讯工具’‘mobile’不是你的‘头’”乡下人会不会听不懂英文？“施、施主，施主可知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欺负我，古文是我的弱项。“奴家董小宛，现下暂且寄居怡红院。”我完全是为了对话的工整性才牺牲名誉的。
　　算了，不与这二百五纠缠。求人不如求己。我找公路去。水泥马路，立交桥，计程车，哪怕是拖拉机我也认了。“施主欲往何处去？”和尚紧追不舍，明明表情写着‘见你如见鬼’。“炼狱十八层”“施主万万不可，且听贫道一言，施主，莫走”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晚上在自己的22层单身公寓里会见周公，一觉醒来竟然会是荒郊野外青山绿水，还碰上个不着调的没头脑和尚，好似UFO事件，回去写本回忆录不知可会畅销，对了，申请吉尼斯成功可有报酬，回去待我细细——前路被人阻，定睛一看。是那没脑子。“你让开。”这和尚会不会挡到我的财运？“贫僧不能眼睁睁看着施主误入歧途”这傻不楞登的和尚有板有眼地念着三流肥皂剧的台词，你是真傻呀还是••••••当机立断————跑！装成佛家弟子拦路抢劫是土匪的新花招吗？

作者有话说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