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不是不关心他吗 你有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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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前，余眠以为自己的生活只会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走下去。
直到公示栏里被抠掉名字那天，平淡安稳始终如一的日常里，忽然闯进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这个名字。
从她忍不住心生好奇开始的那一刻，一切都开始偏离她预设好的轨道。
像有人在她精密运转的生活里，轻轻推了一下。
直到那天下午，余眠的心一直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在做作业，少数几个在偷偷看手机，还有一个在后排睡觉，呼吸声均匀得像一台老旧的风扇。
余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里面的每一道题她都会做，但她把笔夹在指间，半天没有动。
她在想江枫说的那句话。
“她倒是挺特别的。”
特别在哪里？是夸她还是损她？是觉得她多管闲事，还是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发现自己对江枫这个人了解得太少了，少到她甚至判断不出一句转述的话是褒是贬。
她想，也许赵小茉说得对，她确实好奇他。
但好奇之后呢？
这句像刺一样的流言终于在她这里结束了，但她不能表现得太反常，显得太刻意。
她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靠近他，不需要躲着他，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
她只需要正常地、自然地、像对待其他任何人一样对待他。
这个决定在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就迎来了第一次考验。
余眠收拾好东西走出楼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江枫。
不是偶遇。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她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偶遇。
江枫从7班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子很快，像是要去什么地方。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对方，距离大概五米。
余眠的第一反应是低头。
她的脖子已经准备好了那个动作，肌肉已经绷紧了，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她就可以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假装在看地上的瓷砖，或者在看窗外的天空。
但她没有。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秒钟。
五米。
安静。
.....
江枫先开口了。
“赵小茉跟我说了。”
“嗯。”余眠说。
“谢谢你。”江枫说。
余眠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直接来问我，”江枫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所有人都来问我，问得我都烦了，你是第一个没有直接来问我的人。”
余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问他，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意这件事。
结果他竟然不烦她不问，反而还要感谢她不问。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我没做什么，”余眠说，“我只是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
棕色的，很深的棕色，瞳孔的边缘泛着光。
她也在对方那双眼睛里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她熟悉的东西。没有表演，没有设计，没有那种让她不安的虚伪。
她只看到了一个人，在说他认为对的话。
五秒钟之后，江枫先动了身。
他往行政楼走，余眠也往那边走。
江枫很高，走路自然也快。余眠在后面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大概五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柏油地上，像一段没有排练过的二重奏。
走到分叉路的时候，江枫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走向行政楼。
那个回头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有意的。余眠没有回看，她盯着前面的路，步伐没有变，呼吸没有变，但她的耳朵尖烧得厉害。
过了几秒钟，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小茉发的消息：“江枫跟我说，他刚刚和你说话了。”
余眠回了一个字：“嗯。”
赵小茉秒回：“怎么样？”
余眠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就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赵小茉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包过来，然后又发了一条：“说清楚了就好，那你以后不用躲着他了吧？”
余眠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她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再说吧。”
赵小茉发了一串哈哈哈过来，余眠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她嘴上说“再说吧”，但她们都知道，答案已经在那里了。
只是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它说出来。
周末两天，余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了三套数学卷子、两套英语卷子，又把语文要背的古诗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江霞觉得她太用功了，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两次，两次都看见她对着窗外发呆。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江霞说，“别把眼睛看坏了。”
“没累。”余眠说。
但她确实在发呆。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脑子里却在回放周五傍晚那个画面。
她把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做阅读理解一样，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他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那个回头，是真的回头了，还是她看错了？
她想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有病。
她决定不想了。
周一早上，余眠到校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楼道里还很安静，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她走到二楼的时候，遇到了班主任姚兰。
姚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准备上楼，看到余眠就停了下来。
“余眠，正好，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姚兰对余眠总有一种家长看着自家孩子如此优秀的自豪感，虽然有的时候也会对她说点狠话，但大部分时间姚兰是很关照她的。
办公室里有三四个老师在备课，键盘声和翻书声混在一起，安静又有条理。
姚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余眠。
“你考虑一下担任个班长？”
余眠愣了一下。
她从小学到初中，当过课代表，当过小组长，但从来没当过班长。
在她看来，班长这个职位需要跟太多人打交道，需要处理太多人际关系，这些事她做不来。
“老师，”她说，“我没当过班长。”
“我知道，”姚兰说，“所以推荐你去试试。”
余眠看着姚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摸底考年级第三，做事认真，同学也没什么意见。当班长不需要性格外向，需要的是靠谱。”姚兰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考虑过很久的事情，“而且我觉得你需要这个职位。”
余眠没听懂：“我需要？”
“你需要在一个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位置上待一待，”姚兰说，“你成绩好，但你不能永远只跟书本打交道。以后上大学、找工作，你总要跟人打交道。当班长不会让你一下子变成社交达人，但会让你知道，跟人打交道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而且你以后评奖评优是需要职务的，没有职务什么好事都得往后靠。”
余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姚兰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试试，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要还是不想当，我们再换人。但在那之前，你好好干。”
余眠拿着那张任命通知走出办公室，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盖着年级组的红章。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她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那条缝过的线在手心里轻轻划过。
她不知道当班长会是什么样子。但她既然答应了，她就会做好。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底线。
回到教室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
赵小茉第一个冲过来，两只手拍在余眠的桌上，整个人趴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要当班长了？！”
“试用期一个月。”余眠纠正她。
“那不就是班长吗！”赵小茉的声音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余眠你太牛了，年级第三就算了，现在还当班长，你是不是要卷死我们？”
余眠很无奈：“你能不能小声点。”
“不能，”赵小茉笑嘻嘻地说，“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好朋友是班长！”
余眠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嘴角只是微微弯起来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赵小茉看出来了，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余眠的脸。
“你笑了！余眠你居然笑了！”
余眠嫌她吵，别过身去了。
但又觉得很暖
不是那种很强烈的、让人想哭的暖，是一种很轻的、像羽毛落在手心里的暖。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从哪来的，也许是因为赵小茉的吵闹，也许是因为姚兰的信任，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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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余眠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一道函数题上，但她的脑子还在想别的事。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就是班长了。
班长要做什么？收作业？管纪律？开班会？跟老师沟通？跟同学沟通？
每一件事都涉及“跟人打交道”。
姚兰说得对，她需要这个。不是因为她想当，是因为她必须学会。她不能永远缩在自己的壳里，不能永远用“我不喜欢跟人说话”当借口，不能永远让江霞担心她是不是在学校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她需要走出来。
哪怕是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下课之后，果然有人来找她了。
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问事的。
班里一个叫罗鑫的男生走过来，问她这周的值日表什么时候排。余眠愣了一下，然后说：“中午之前。”
罗鑫点了点头走了。
余眠坐在座位上，有点恍惚。
她发现当班长有一个她没想到的好处。她有了一个“正当理由”跟别人说话。不是因为她想说话，是因为她是班长，她必须说话。
这个身份像一层保护壳，把她裹在里面，让她不用暴露真实的自己，就能完成那些需要完成的交流。
她突然觉得，姚兰让她当班长，也许不只是为了评奖评优。
也许姚兰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小茉又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
这一次，赵小茉没有嘻嘻哈哈，她坐下来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看着余眠，说了一句让余眠措手不及的话。
“江枫说，他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余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赵小茉说，“他说你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听到传言，要么信要么不信，你是先去查证再下结论。他说这种做事风格他很少见。”
余眠把一口饭送进嘴里，慢慢嚼，没有说话。
“他还说，”赵小茉继续，“他觉得你当班长会当得很好。”
余眠咽下那口饭：“他怎么知道我要当班长了？”
“你当班长这件事，在老师眼里是任命，在学生眼里就是八卦，”赵小茉说，“八卦传得有多快你不知道吗？”
余眠想了想，也是。
“他还说了什么？”余眠问完就后悔了。
赵小茉果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你不是不关心他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余眠低下头，专注地扒饭。
“行吧，随便问问，”赵小茉拖长了声音，“那我随便答答。他没说别的了。但你刚才那个‘他还说了什么’问得特别自然，像是不假思索就问出来的。”
余眠没有说话。
“余眠，”赵小茉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只是好奇他？”
余眠的手顿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端起餐盘。
“我去还盘子。”
“你每次都这样，”赵小茉站起来跟上她，“每次问到关键问题你就跑。”
“我没有跑，”余眠说，“我吃完了。”
午后的阳光还是那么烈，蝉鸣还是那么吵，一切都跟周五那天一模一样，但余眠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晚上回到家，余眠侧躺在床上。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数学公式，不是英语单词，不是明天的待办事项。
是一双棕色的眼睛。
眼睛里映着淡淡的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身褪去整日疲惫，周遭静谧无声。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她的右手放在枕头边上，没有抖。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不是不关心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