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深夜降临我家》池初惊

3、是时候呼叫超级飞侠了！ 给好大儿买

　　十二点半，方其盛从麻辣烫店出来，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幸而说，她回冥界一趟。
　　他单手回信息，另一只手揪着领子扇风。
　　他在校的好哥们，不，他的好大儿要他买饭。

　　【韩书晨】：爹，求您！[双手合十jpg.]
　　【韩书晨】：您就给我买一份，再吃学校的饭我就归西了。
　　【方其盛】：正好陪我。
　　秒回哥韩书晨此时偃旗息鼓。
　　方其盛“啧”一声，他知道对方因为他那句话想到他命不久矣伤感了，他也不想的，他本意也是想逗韩书晨开心，只是他真的没时间了。
　　【方其盛】：吃什么？
　　韩书晨秒回：随便，干爹买什么，我吃什么。

　　买饭其实不算是个借口，学校的饭真的难吃，他是真的有点想让方其盛给他买饭。
　　同时，韩书晨又比谁都清楚——方其盛身体不好，高三开学没一个星期方其盛就休学了，韩书晨心很慌。
　　方其盛又是什么都埋在心里，还假装轻松的样子。
　　他怕，他怕方其盛突然死掉，自己还不知道。

　　高三休学的人不在少数，但韩书晨知道方其盛休学的理由绝不是什么“学不下去了”，而是他的身体。
　　不出所料，对方给他回：在住院。
　　他又问他什么时候出院，给他接风洗尘。
　　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说自己的同桌一直空着怪孤单的。

　　方其盛：我休学了哥们。
　　这意思是：我不会回学校了。
　　更糟糕的是，方其盛的病情恶化了。

　　【韩书晨】：你喜欢什么花啊？
　　【方其盛】：？
　　【韩书晨】：星期了我去看你，手捧着鲜花。
　　【韩书晨】：怎么样？被哥帅到没。
　　【方其盛】：被抽象到了。[隔着屏幕你又打不到我jpg.]
　　【韩书晨】：ber 哥们，你不要以为脱离了学校的魔爪就没事了啊。
　　【方其盛】：不过你真的能出来？你都高三了，你家长又着急你成绩，不会禁你足？
　　【韩书晨】：所以你什么时候救兄弟于水深火热？
　　【方其盛】：是时候呼叫超级飞侠了。[打电话jpg.]

　　韩书晨知道方其盛心情不好，但会故作轻松发信息，用开玩笑的语气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走在阳光里，走到他眼前跟他碰拳的兄弟笑着说：“那是另外的价钱。”
　　看着手机屏幕上方其盛发来和他幻想的一样的话，忍不住为他俩的默契发笑。
　　屏幕上落了几滴水，然后越来越模糊。
　　韩书晨趴在课桌上，肩膀抖动。

　　高一，方其盛和韩书晨同桌不久，韩书晨奶奶去世，整天心情不好。
　　方其盛装傻，讲笑话就为了逗他开心。
　　中午未到打预备时间，一圈人都被方其盛笑话逗得喘不过气。
　　韩书晨趴在课桌上，肩膀抖动。

　　后来，两人成为兄弟，韩书晨说：“咱俩一辈子好兄弟。”
　　方其盛笑着跟他碰拳，说：“好。”
　　但他一直没说的是，傻大哈的韩书晨哭的时候会趴在课桌上，肩膀抖动。

　　高三上学期有天午休下课，韩书晨找班主任请假，去医院看方其盛。
　　这不是他第一次过来，却是他不知道的最后一次。

　　方其盛看见他拿着鲜花挑了挑眉：“逃课啊？”
　　“请假了好吗。和我妈掰扯完和老班掰扯。”韩书晨将花放在方其盛床头柜，目光落在上面的病危通知书。
　　“我打算出院了。”方其盛笑着说。
　　“成。”韩书晨拿起病危通知书声音发抖，皱着眉，仿佛在看自己束手无策，无药可救的成绩单。

　　“给自己找个同桌吧。”
　　“我充年卡，续费救你。”
　　“专武呢？不抽了？”
　　“不抽了。续费不成我看三十秒广告复活你。”
　　“你总不能看一辈子。”
　　“那就看一辈子。”

　　后来，韩书晨没再找过他，没去他家找他，也没有发信息。
　　方其盛知道，他的家长管束他，没收他手机，想让他考个重点大学。
　　于是，方其盛也不去打扰他，也没有发信息。

　　如今看看聊天记录，“爹，求您！”这一条与上一条隔了好几个月。
　　方其盛叹口气，人果然还是不能回忆，越回忆，越不舍，越放不下。
　　如果可以，他也充年卡，反正他家长给的钱挺多的。
　　就是可能，看广告的话，没多少时间。
　　原来“无力”是这种感觉。

　　“方其盛。”
　　方其盛抬头看去，幸而站在他面前，手上抱着他送她的兔子娃娃。
　　“来收走我灵魂的吗？”方其盛笑着问。
　　幸而摇摇头：“预计方其盛丧失生命体征还有六天。”
　　方其盛一顿，点点头：“你怎么跟个倒计时样，还语音播报。”

　　幸而没理会他的调侃，问：“接下来去哪？”
　　“什么？”方其盛被问懵了。
　　“‘去享受人生’，你说的，”幸而说，带着催促，“接下来去哪？”
　　“去学校。”
　　幸而歪头，微张嘴巴，非常不理解：“你之前说不去。”
　　方其盛笑了，他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感觉：“没办法，儿子要养。”
　　幸而睁大眼睛，嘴巴张的更大，上下打量他：“册子上写，你才18，就，就有儿子了吗？”
　　“白捡的。接下来要给好大儿买饭。”
　　“去哪个学校？”
　　“一高。”

　　幸而后退一步，像受惊飞出森林的小鸟，抱着玩偶的手在发抖，呼吸也在加重。
　　“怎么了？难受吗？死神也会生病？”方其盛着急的问。
　　死神摇摇头：“不会生病，我只是……没站稳。”
　　方其盛无语的听着，抱臂看着她，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睛。
　　“有人说，哪怕嘴巴再怎么否认，眼睛也骗不了人。”
　　漆黑的眼睛突然变得慌乱，开始左看右看，避开他的视线，抱着娃娃跑开：“不是说要去一高吗？快走吧。”
　　方其盛抬脚跟上去，眼前一黑，踉跄一下。想到幸而说的“没站稳”，他禁不住笑。

　　好想吃——零食店走进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白，很好看，顾客频频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两位女生拦着幸而兴奋的问：“你用的什么护肤品？！皮肤又白又嫩啊！”
　　幸而大抵第一次经历这种被人搭讪的局面，躲在方其盛身后。
　　方其盛冲两位女生笑笑：“不好意思，她……她害羞，比较内向。”
　　“诶，你皮肤也好好啊，用的什么护肤品啊？”一位女生问。
　　“你们是情侣吗？配一脸啊。”另一位女生说。
　　方其盛迅速摆手：“不是啊……哈哈，她……她是我妹妹。护，护肤品没记牌子。”
　　两位女生听了很无所谓，只是感慨他们家基因真好就走了。

　　“你……让别人看见你了？”担心被人听见，方其盛俯身在幸而耳边问，怕她介意，又与她耳朵保持距离。
　　幸而点点头说：“在别人看来，你一个人说话，会很奇怪。”
　　方其盛被她的细心暖了。
　　现在，她是除了韩书晨外，唯一站在他角度考虑的人。

　　“为什么来零食店？”幸而左看看右看看，充满好奇。
　　“好大儿其实更爱零食，再者，他吃过饭了。”方其盛回答。
　　幸而站在糖果货架前，眼神直勾勾的，想法明显。
　　“想吃？”方其盛随意拿起一个看看。
　　幸而摇摇头，依旧看着，像守望麦田的稻草人。

　　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你总觉得对方有千言万语，似抱怨诉苦，似犹豫纠结。
　　然而对方只是沉默。
　　“不想。”幸而说，走向下一个货架。走时还回头看了糖果一眼，带有遗憾和不舍。
　　方其盛尽收眼底，随意拿了一包软糖。

　　逛零食店的整个过程，幸而看货架，方其盛看她。
　　她在哪个货架驻足，他就随手拿一个，还不忘拿韩书晨爱吃的。
　　方其盛也不出什么缘由，只是一看幸而静静地站在货架前，看她因为喜欢而亮晶晶的眼睛，却又不知为何弯下去的嘴角就不忍心。
　　结账的时候，幸而一看见软糖，青柠面包，旺仔牛奶，草莓威化饼干就睁大眼睛，笑着看向方其盛。
　　他仿佛看见萤火虫在黑夜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