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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规劝与试探 ...

  •   大理寺确实阴暗,有些阴森森。

      “谢大人,你讨厌我?”姜岁打了个哈欠,闲得无聊,直来直往。

      谢淮止在她身后一步远,闻声答,“臣做事,不为个人私欲。”

      又是这股酸书生的味,她哼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再参我逛花楼呢?”她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

      “我朝并未明令禁止女子逛花楼。”

      “所有人说女子应端庄守礼。谢大人倒开明。”

      “人皆不同。”

      姜岁忽然走神,心里飞快掠过一丝陌生的、异样的情绪。

      在她看来,谢淮止是个公正严明、克己复礼的人,一身厚重的官袍,系得一丝不苟,岿然不动。

      他是个很重规矩的人,却又很开明。

      在塞北,姑娘们绝对会围着他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邀请他跳草原上最热情的舞蹈,唱直白热烈的歌。

      姜岁突然又不高兴了,想到奏折,没有人弹劾过她。

      “你参了我。”

      “公主殿下,臣参的有错吗?”

      他眼眸深黑,薄唇轻抿,却毫不客气。

      “我没有伤人。”她声音不自觉得弱了三分,说得理直气壮。

      周围烛光暗暗,燃了一晚上的蜡烛,烛泪落满,烛火摇曳,渗人。

      大理寺的小道,谢淮止特意带她走的,遮掩身份。

      “那日长街策马,乱成一团。许多百姓早早起来赶集卖货,希冀增添收入。他们忙了一年换来的新衣,因为混乱受损。裴世子等人护送不力,京城巡卫匆忙维护秩序。”

      眼前的青年俊美非凡,但光是眉眼就给人一种凌厉夺目的感觉,锋利刺人。

      “裴世子赔了钱财,但并非每个人的损失都得到了公平的补偿。公主与裴世子交好,他身份贵重,陛下口头训斥也不在意。那其他普通官员呢?”平白无故,飞来横祸。

      “并非所有贵人都和公主殿下一样马术高超。上行下效,百姓何辜?”

      姜岁顿住了脚步,愣住了。

      她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人人关注点不同。臣询问公主,只因人命关天。”谢淮止停在她身后。

      他一次性说了很长的大段话,冷漠,没有说教和指责。

      只是让高高在上的长庆公主望见凡尘苦难。

      哑然许久。

      姜岁心里更不高兴了,宿醉,未睡,头又疼。她低垂着头,闷闷不乐。她与这皇城格格不入,与大雍也是。

      父王在世时,她常常闯祸,父王给她讲道理,她从来都听不太懂。

      送到漠北,阿翁说她只有在草原上才能开心快乐。

      “我知道了。”她低声,又闷又难受,认真又听劝,“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端礼冷漠的谢大人与她保持距离。他骨节分明的手碰上烛火,耐心换上新的烛芯。

      他手指微顿。

      醉了后的长庆公主,脾气很好。

      “谢大人,”漂亮的眸子染上醉意。“他们教我的,我不懂。”

      谢淮止不紧不慢地添完灯油,望向痛苦纠结的长庆公主。

      一眼便看穿她的苦恼。

      那个寒冬飘雪的夜晚,谢淮止一身绯红官袍,立在烛火前,背对着姜岁,嗓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恐惧:“既来之,则安之。”

      他见过很多人,争权夺势的漩涡圈里,只要沾上,不论有意为之,还是身不由己。最后沾血,淬毒。

      姜岁是干净的。

      她生来拥有权力地位,不应被裹挟着与人勾心斗角。

      狭小的道中,姜岁想起了塞外的风,还有神圣的漠北神女。

      ——

      漠北,雪山下。

      本来在草原和赛雅比跑马的她被叫过来。

      神女立在渭水前,身后是大河滔滔,青裙雪肤,好似亭角雪景与琉璃碧瓦,沐浴着云层上透下的神圣光辉。

      面上是超越凡尘的庄严,宣告了预言,“古兰朵,你是漠北下一任神女。”

      “我是大雍人。我要回大雍。”

      神女低垂,似悲悯,“长生天降下指示,此次你回大雍,为凶。往后难以回漠北。”

      “我会骑马,我也有马,我想去哪便可以去哪。”姜岁利索地上马,她往大雍的方向看,踏着无垠的草原,与神女招手,“我不会当漠北神女。”

      ——

      谢淮止送姜岁到大理寺门口,她摆手拒绝,“我自己回就好了。薛定深之案时间紧迫,大人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难得关心了下。

      潇洒自在的长庆公主在塞外生活了几年,会武,性子也随意。

      谢淮止应了声是,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

      审讯室,谢淮止送完人又去审梦棠姑娘,结束后往休息处走。

      “谢淮止,你坑我。”萧清野在这待了一宿,越想越气,他好心劝谢淮止,那家伙不告诉他长庆公主在后面。

      得亏长庆公主从小性子随性,要是真养成燕贵妃那样,他都不知道找谁哭。

      “祸从口出。”

      淡淡一句。

      谢淮止拿着案件记录,眉间紧锁,一目十行,希望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行了,你还是去睡会吧。”萧清野叹气,“两宿没睡,再这样下去你也撑不住。”

      “再看看。”他翻着卷宗,似乎极为倦怠,片刻,半阖着眼休憩。

      萧清野抬头望窗外,天快白了,薛府的人来了两次,他叹气。

      谢淮止得罪这么多人,早就有人想拦他下马。

      “淮止,长庆公主如何?”萧清野脑海中想到一个好主意,他知道谢淮止并非迂腐的人,很多时候开明。“你说说,朋友闲谈,不算妄议天家。”

      谢淮止顿了顿,不理会。

      “长庆性格其实挺好,她打小就招人,真心待人。”萧清野与长庆公主他们确实小时候认识,“太后和燕贵妃想让她选婿,留在京城。”

      “淮止,只要与长庆公主成婚,太子与三皇子,乃至其他世家,便不敢再随意施压。你的目标也更容易实现。”否则,变法者,大多是死路。

      就是脾气暴躁的三皇子估计会抽谢淮止一顿。

      谢淮止眼神渐冷,眼角下青黑一片,他薄唇轻抿。

      “我不需要。”

      萧清野轻哼,“我们不是刚进官场的少年了,有利用价值便要去利用,这些年你还没明白吗?”透着悲。

      他看向谢淮止执笔的手,手背、手指全是新旧擦伤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青州贫瘠,同僚排挤谢淮止,上面有人施压,拖拖拉拉,很多粗活他不得不亲自上阵,每天灰头土脸,奔走忙碌。

      归京之后,他又日日泡在大理寺。

      秉公断案,却被欺压。

      谢淮止为官清廉简朴,家徒四壁,又无亲人,找不到可参的点。他们不敢对朝廷命官下手,却敢家里的仆人下手。

      “只是让我们的路更平坦一点。”

      否则,萧清野真的怕,谢淮止某日丧命。

      “太子前些日子派人寻我,”谢淮止开口,嗓音清冷,“青州新任长官是他举荐,素有贤名。我之前认识,的确不错。”

      萧清野挑眉,这是橄榄枝?

      “你拒绝了太子的招揽。”他肯定。

      谢淮止点头。

      “薛府是太子那边,难怪闹这么大。”萧清野心累,两边得罪又无家世,真是仕途艰苦。

      “说起来,长庆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帮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从两年前就显露出争储野心,势力愈发壮大,景元帝放任不管。

      “不会。”谢淮止合上卷宗,并不多说。“巡墨。”

      突然出现,他面目平和,武艺高超,是萧清野特意选的暗卫,来护卫谢淮止的。“属下在。”

      “盯着裴世子。”

      “是。”

      巡墨消失在黑夜。

      萧清野惊讶,裴颂不可能杀薛定深。“裴颂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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