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梦里不知身是客 ...
-
墙角的莲花滴漏开出两片铜花瓣时，阳光明媚，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照下来。
在明王府这间古老而空旷的大宅邸里，在走廊上、庭院里洒下笑声、语声和嬉闹声的。
高处，大榕树上粗壮的枝干躺着个孩子，被大片大片的树叶遮住。
典型是玩累了。
走廊上侍女鱼贯而出，明王殿下缓缓走到树下，边上跟着的钱叔目露慈爱。
“岁岁，下来。”
明王没好气地看着惬意躺着枝干的小团子，小团子慢悠悠翻了个身，刚刚用来挡太阳的大绿叶被她死死挡着脸，假装明王看不见。
是一点都不怕摔。
就想躺在树上，不理会明王殿下。
唯有风拂过榕树的簌簌声响。
“岁岁。”明王又喊了声。
小团子不高兴，死死抓着树干，“岁岁不在这。”
钱叔忍不住笑了，想去拿梯子怕小主子摔，这么高他都胆战心惊，一摔得哭个不停了，又要明王抱着哄。
此时，乌力吉端着一盘洗干净的水果小跑过来。
他看到明王殿下停了脚步，思考了片刻，当着明王面直接爬上树，把水果递给小团子。
小团子露出脸，拿了串葡萄又盖住自己。
乌力吉也学着她的样子扯了片树叶，太用力，惹得叶子哗哗啦啦落了明王殿下满肩，做完坏事，他迅速盖住脸。
大片大片的树叶层层叠叠，沙沙作响，阳光照得暖暖的，非常舒服。
府里人来人往，趴在树上，可以窥全貌。
路过的侍女们都忍不住笑，站在各处值守的侍从们会心一笑，钱叔带着王府侍卫急匆匆过来，王府侍从一手拿着梯子。
钱叔就看到霁月清风的明王殿下一身的落叶。
两个调皮鬼还在上面还躲着。
“小殿下，上面危险。”钱叔耐心劝着，指挥手下搭梯子，都想上去抱小姜岁下来。
明王慢条斯理拍着身上的落叶，无奈抚额，府里的闹腾鬼还真会指使人，爬树上还要吃葡萄，乌力吉也是，天天和小家伙胡闹。
“为何不去上课？”
刚请的先生又被气走了，景元帝又有意让这闹腾鬼去皇宫，与公主们一起上课，他好不容易回绝。
这已经是第二次气走先生了。
小团子扒开树叶，腮帮子鼓鼓，葡萄还在嘴巴里，没完全吞下去。
“他教得我只想睡觉。”还告状，“他说乌力吉不能上课，骂乌力吉，还说什么男女有别……”
其实也不算骂，先生就是觉得他来教的是小郡主，乌力吉一个侍从没有资格听课。
提到的乌力吉乖乖躺在枝干上，口中也吃着葡萄，沉默寡言。
像说的不是他。
明王眉头一皱，心里顿时也不高兴，钱叔立即意会。
他温声道，温和地看着两个小孩子胡闹。
“再找个更好的先生，岁岁要听话去上课。”
枝叶里探出个小脑袋，精致如玉的脸招人喜欢，还清了清嗓子。“父王，钱叔，我想要状元教我……”话本上都是这么说。
明王咬了咬牙，气笑了。冷静，“行，我请章翰林教你。满足你的要求。”章霄云是定安十年的状元，人非常古板。
“我不要。我要长得好看的。”
“没有。”惯得她。
“肯定有。话本上都说文曲星下凡就是这样。”
这是哪个人教她的？明王被她整笑了，还文曲星下凡？她真的文曲星是什么吗？怕是又和裴家小世子去听戏文了。
钱叔看着小郡主那副当真的模样，果断闭口不言。突然想：小郡主以后不会养面首吧？
听完姜岁的壮志豪言，明王直接运轻功，把小团子抱下来，捏了捏这小混账的脸。
她皱成一团，头还撞他下巴，他弹了弹她脑门，“梦里才有。”
怎么不干脆说要那种讲课不认真听光睡觉也能学会的老师。
“坏父王！我要找祖母和皇叔！”
小姜岁指责他，闹着下来，明王把她放下来，跑得飞快，死死抓着树，还躲在钱叔后面。
“戏里都是状元，文曲星。”理直气壮。
“文曲星愿意教你？”明王弯腰，让边上的侍从把乌力吉弄下来。
小姜岁想都不想，理直气壮。
“我是郡主。”
“我还是王爷呢。”
“大家都喜欢我。”她还挺自豪。
她穿着一身淡粉花间裙，脸上带着天真，眼睛明丽，整个人精致漂亮得像个小玉观音。
一进宫，太后娘娘抱着她不撒手。
把明王逗笑了，钱叔和侍从也忍不住，他脚步迈向前，回头看她一眼，扬起宽袖，伸出手。
他的右手骨节分明，强有力。
小姜岁握住他的手，还不忘记抬头看伙伴，明王失笑，也牵住乌力吉。
一手一个小孩，“别出去说这些话。”
“为什么？”还不服气。
“怕以后没有人敢教你。”
“我一定要上课吗？”
“读书才能明白道理。”明王又戳戳沉默寡言的乌力吉，嘱咐，“不能总欺负乌力吉。”
小姜岁松开明王的手，跑到乌力吉边上，还做鬼脸，“这是阿翁送我的礼物。”
乌力吉还点头，护着主子。
明王头疼，姜岁三周岁的时候，漠北王派人浩浩荡荡地来王府，一台一台的珍宝抬进王府。
那时东厢阁的侍女们小心翼翼抱着一箱箱东西进进出出，府里掌事姑姑站在廊下清点数目，一个一个登账。
漠北使者候在曲桥前，步进内堂还抓了个异域俊俏的七岁小孩说是漠北王送的生辰礼。
因为这个事，太后生气了好些天。
小姜岁高兴坏了，天天带着乌力吉玩，不知道漠北王从哪里找的小孩，训得听话，只听姜岁的话，本来就闹翻天的姜岁更是不得了。
整个王府都管不了她。
“岁岁，不能把人当礼物，乌力吉会不高兴。”看一旁的乌力吉摇头，明王拍了拍不争气的他，耐心教导。
小姜岁似懂非懂。
——
只有他们两人。明王看一眼正襟危坐的小团子，点点头，眉宇间有隐隐约约的柔和笑意。
小姜岁难受，乖乖坐好。
“以后少进宫。”明王手拿着一卷书。
摇头。
还闹脾气。
惯得她。
明王用书敲她，“跑去和三皇子打架，还和裴颂去揍世家子弟，长本事了。”
慈宁宫，后门处，三皇子和五皇子要教训在大人面前告状的小姜岁。
小姜岁仗着武功高，一打二。
得意地拍拍手，眼尖，余光扫过长廊深处时，瞥见一道景元帝的衣角。
小孩可聪明了，跑过去说哭就哭，挂在景元帝身上，大喊三哥五哥欺负他。逗得景元帝一直笑，明王的脸都丢完了。
三皇子和五皇子怕景元帝，不敢反驳，灰头土脸。
景元帝一手抱着讨人喜欢的小娃娃，训了两个人，太后也训斥两个没有兄长的样子。景元帝还在寿安宫耐心喂这调皮鬼吃东西。
景元帝当了皇帝后，性情愈加刚硬威严，儿子们对他敬畏多于孺慕，和孩子们多是说教沉默，小姜岁不怕他，一口一个皇叔。明王也不拘着她。
这还没完。
下午跑去和裴颂找那些世家子弟算账，设陷阱反击在背后故意想整她的人，玩得不亦乐乎。
明王一阵头疼。
这裴颂和他父亲一点也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调皮鬼带坏了，如今也成了个混世魔王。
“父王，以后不会了，”姜岁装乖讨巧，抓着瓷瓶里的支桃花玩。
明王这回不打算放过她，慢慢和她讲道理，从交友玩耍讲到为人处世，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小姜岁睡眼惺忪，迷迷糊糊道：“岁岁知道了……”
“以后要怎么做？”
明王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忍不住轻喊一声：“岁岁？”
小姜岁斜倚凭几，靠着窗边，手中的花枝“啪嗒”一声掉在坐褥上，没有反应——她睡着了。
捏了捏她的脸，捉弄不听话的小孩。她翻了个身，脾气还大，迷迷糊糊拍开他的手。
还嘟囔着，“父王，岁岁知道了……”声音软软糯糯。
惯会装乖讨巧。
明王笑了笑。
命人取来一条花团锦簇的织金毛毯，轻轻盖在小姜岁身上。
看她睡得安详，又好气又好笑。
弯腰把她抱进房间，让玉嬷嬷细心照料，侍女鱼贯而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