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锁玉环》清溪鱼

9、第 9 章 名册上郎君

　　赵柟逃也似的回到秋馆，叶流光已经醒来了。今日天气好，不似上次来那么寒冷了。墨情给他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窗边，他坐在窗边上吹着凉风看风景。赵柟夺门而入，吓了他一大跳。
　　赵柟惊魂未定，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叶流光不方便起身，只能侧着身子看她以表关心。
　　“你去干嘛了？”叶流光轻轻问道。
　　赵柟摆摆手，匀了匀气，把事情的原委同他慢慢道来。只是抹去了禁林的存在--这是个不到万一不能泄露的秘密，即使是叶流光，也一样。
　　叶流光听完她的经历，微微皱眉，奇道：“竟然真有这么巧的事？还是他料到了特意去蹲点的？”赵柟白他一眼。
　　从石洞后进入禁林的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是她被关在石洞当中时无意间找到的。再者说，这是她临时起意去的，连叶流光和墨情这两个日夜和她在一起的人都不清楚，江浒怎么就能这么巧想到在那里等她上岸？
　　不过，这白眼里当然还有她自负聪颖无匹，不信更不认江浒能料“她”如神的成分。
　　叶流光挨了白眼也不恼，反而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笑意。
　　赵柟缓过来，倒在床上，把脸闷在被子里嗅着被子上的熏香，整个人趴在被子上一阵扭动，把原本整齐的床铺揉乱了才罢休。

　　这样一发泄心情好多了。赵柟翻过身，闭目养神。窗子那边，清风揉着叶流光衣服上的皂荚香像羽毛一样拨弄赵柟的睫毛。顺着一点阳光看过去，她的睫毛一颤一颤，像有人悄悄在她脸侧吹气捣乱。

　　赵柟脑海里总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搅得她心烦意乱，睡不着了。她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没来得及挪开眼的叶流光。他后知后觉地托腮缓解一下尴尬，又恢复了往常那种含笑的神色。

　　赵柟移开眼，翻过身不再看他。叶流光也正过身，偏头去看窗外。

　　两个人都安静了许久。叶流光看着水边那对鸳鸯，他缓缓吐出一个疑问：“独自游水的鸯鸟，有没有留心过身边的水草？”赵柟似乎睡着了。他忽而的疑问，变成了一个隐约的谜题。

　　国师府。

　　江浒坐在榻上，面前的棋盘已经落子不少。对面的人举棋却犹豫，但是面上倒不漏半点。赵霜碣薄唇紧闭，眼睛盯着棋盘思索。江浒瞥他的神情，想起赵柟从前曾吐槽过这位兄长强硬如石、冷若冰霜，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冷石”。但是除此之外，他记忆中这对兄妹似乎便没有交集了。

　　这一家人都是怪胎。

　　他正出神，赵霜碣已落子，这一子竟然封住了他原先的路。江浒只好又过去寻求新的生路。他正思索着，赵霜碣倒开口了。摄政王的声音和他的面相一样冷硬：“如意最近身体不好，你上次去找‘她’，有什么结果了吗？”

　　“她”是赵柟。

　　江浒叹了口气。

　　赵如意登基之后，原本一切好好的，只是近几年突然身子坏了起来，不时就要生一场大病。一病身子就更弱起来，下次便病得更重了。赵霜碣着急，找了不少名医都没有什么结果。两兄妹便把目光放到别的事情上，恰巧赵鸿嘉身死一事传过来，她们一对时间，发现正巧是赵柟出逃之后赵如意的身子就坏了起来。于是找到赵柟，变成第一大要事。这个差事被交给了江浒。

　　江浒把那夜的推测说给赵霜碣听，但是瞒下了在禁林遇见赵柟的经历。

　　虽然两人没有商量过，但不约而同都瞒下了最关键的一点。这是两个人的秘密。江浒想到这一点，悄悄笑了一下。

　　捏着棋子落下去，江浒没得到回音。赵霜碣听完只是点点头，既没有表示认可亦没有质疑，这让江浒又有些捏不准他的态度了。

　　他一边盯着棋盘一边揣测赵霜碣的心思，却听得对面的人吐出一句话：“如意还没有婚配，又身体不好，她需要一个后嗣。”
　　她要后嗣，和他说有什么用？他去当媒公？江浒心想，但是说出的话是冠冕堂皇的：“那是回头办个选秀还是找几个信得过的青年才俊都收了？”

　　赵霜碣笑了一下，江浒没见他笑过，吓了一跳。赵霜碣摇摇头，都不是。

　　江浒疑惑，那同他说这些是干嘛。
　　下一刻，赵霜碣的话如惊雷一般落下来：“陛下的意思是，选旁的人都不如你熟稔，你懂规矩，又有天地鉴证的诺言，是最好的选择。”

　　赵霜碣话出，江浒手里的棋子掉下来，刚好补了一个空位。他边笑边摇头道：“你没听那些风言风语嘛？我是半个鳏夫，对陛下名声不好。”

　　赵霜碣表示这有什么。“风言风语什么的，不足信。陛下喜欢最要紧。再者，”他话锋一转，握着棋子稳稳落定，开口，蛇吐信子般，说出的话让江浒浑身凉了下来，“你为谁守寡？赵柟吗？可她名册里的郎君，不是你啊。”

　　“你输了。”赵霜碣大笑后，轻轻说出这三个字。

　　江浒还在发愣，他顺着赵霜碣的话头往棋盘上看，他满盘皆输，一条生路也没有。

　　赵霜碣拂袖离去，只留下一句话：“好事要趁早。陛下很快就会下旨，择一个良辰吉日完婚吧！”

　　赵霜碣看不到，他身后，原本垂着头的江浒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拖长上翘的眼尾含着刀锋一样，一向含情的眼睛里精芒若影若现，里面是深深的恨意。

　　赵霜碣说得没错。赵柟名册上郎君的名字不是他，而是个死人。

　　白栖。

　　与此同时，赵柟站在花盆前拿着剪子。秋馆的姑娘们养出了一个新的品种的梅花，花香扑鼻还格外娇艳。

　　“白栖的坟找到了吗？”

　　赵柟一边修剪花盆里花朵的枝叶，一边和墨情对话。叶流光在边上给她提意见。

　　墨情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书页，里面夹了一张纸。她把纸拿来给赵柟看，赵柟举着剪子，顺着墨情的手看过去。上面是一堆抽象的线条，她疑惑地抬眼看墨情。墨情尴尬着咳嗽了一声：“我们找到那个工匠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探他记忆太匆忙了，只能找到这些了。”

　　赵柟叹气，放下剪子接过来研究。
　　白栖是为她而死，她无法承托这份情，尤其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当年她被赵霜碣和赵如意联手设计，差点就要被父王关进地宫，是白栖顶着压力站到她身侧。更是替她出征，最后死在战场上。
　　可惜当时没有时间了，消息传来的时候，赵如意已经登基了，关押她的旨意从宫门里传出来，和白栖战死的消息同时传进她的帐篷里。

　　生离、死别，这是她和白栖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