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葬礼 这么巧的事 ...

  •   “喂,妈,我期末考刚结束,正要回家呢,你和爸……”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哭,发生什么事了?”一向沉稳的少年此时声音里充斥着焦急

      “……阳阳,你……到仁怀医院来一趟吧。”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吐露出几个字来。
      “好……妈,我现在就去,你……你别哭。”

      听到“医院”二字,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但他不敢隔着电话再去问平日里一贯坚强的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春阳颤抖着把手机塞进兜里,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下来,打车赶到了医院。
      一下车,他就看见江媛在住院部旁边那间低矮的小房子门前等他,上面赫然三个大字“太平间”。
      一瞬间,春阳的脸比接电话时还要惨白上几分,他不敢想了,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种情况,但绝对不该是这种,最坏的那一种。
      少年健硕有力的双腿此刻比灌了铅还要沉重,一步步向倚在太平间门口那个双眼失神的女人挪动。

      “妈……怎么了?”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止不住微微颤栗。
      半晌了,江媛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离得近了,女人精致面容上挂着的泪痕才越清晰起来,陈春阳又哽咽着叫了几声妈,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儿子来了。
      “儿子……进去……去看看你爸爸……”
      女人干涩的唇瓣上下碰撞,断断续续吐出这么一句话,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好像有一把利刃割破咽喉,让疼痛随鲜血直迸,一下一下击打着她的心,击打着她的全身,再坚强的人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江媛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撑不住了。
      “妈!”江媛一下就晕倒在儿子的怀里,春阳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抱着他妈大哭起来。

      “媛媛!”
      “姑姑?”
      不远处一对身着黑色矜贵西服的父子匆匆下车。
      ……

      病房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凝结成霜,顺着老旧百叶窗的缝隙往地砖缝里钻,靠窗的金属床栏在月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静脉输液管从铝合金挂钩上垂下来微微摇晃,单人病房里静的只能听见输液滴滴答答的声音。
      三个守在床前的男人默契地没有说一句话,床上躺着心如止水的中年女人,她直愣愣地盯着刺目的白炽灯,久久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已经撇下她和刚成年的儿子。

      “妈,喝口水吧……”春阳率先打破了沉默,颤颤巍巍端起一杯水喂到江媛嘴边。

      又是一阵几分钟的沉默,江媛终于回过神来,她还有儿子,一个马上要高考的儿子,那个爱她如骨护她周全的丈夫飞机失事走了,但儿子还在,她必须坚强。
      江媛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红肿的眼睛里又透出一丝希望的光,

      “儿子,妈没事,去看过你爹了吗?”颤抖的声音里隐隐生出坚强。
      “妈,我看过了……”最后几个字在少年的哽咽中隐去。
      “媛媛,太难过伤身子,景山……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哥在这儿呢。”
      “是啊,姑妈,我们都在这儿呢。”
      “哥,我知道了,知意啊,别担心,姑妈很坚强的,你阳阳哥也是。”
      江媛生生挤出来个笑容,又摸摸江知意的头,是安慰他们也是安慰自己。

      突兀的电话声响起,是知意奶奶打来的,江建不想再惹妹妹伤心,借口是公司的事就出去接了。
      “喂,建儿啊,怎么这么久才接?那个穷书生真走了?”
      “妈,您别这样说,媛媛和景山结婚二十多年了,阳阳都这么大了,您怎么还是……算了,再说了,景山刚走,媛媛还伤心着呢,您这么说……不合适。”
      “你管起你妈来了?不合适?当年也不知道这个穷书生给你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那会儿给她许的那门当户对的王家她都不要了,愣是说什么为了爱情和那个混小子私奔了,到头来呢?没想到还是个短命的,不过走了也正好,你劝劝。”
      “妈!您……”
      “行了行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听过你妈的,你也再劝劝媛媛,那王家的老大虽然现在又离了,还有俩孩子,但他对媛媛也没死心呢,而且王氏集团和江家今年合作在海南开发的地产项目也快启动了,多走动走动总不是坏事?还有你自己的个人问题,那个唱歌的有什么好的,都走了这么久了,就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知意也大了,你再娶一个照顾你们父子俩也是应该的,我看啊那个……”
      “妈,您又提起张意什么意思?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娶过的女人,也是知意唯一的妈,这一点到我死都不会变的,至于媛媛那边我也不会劝的,她有她自己的选择,当初就是您逼的她离家,后来又是您的一通电话让我……”
      男人紧攥着电话的手指发白,一股气像石头一样压在胸腔压得他吐不出一句话来,眼底一片猩红。

      几秒之后,江建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纵横生意场的淡漠和冷静。
      “妈,至于王氏那边的合作,等安排好景山的后事,回去之后我会继续跟进,您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江老太太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就被儿子挂断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张意还是像他心里的一根刺一样,碰不得。

      人走了,生活还要继续,这几天江建帮着妹妹忙前忙后料理后事,一会儿在医院,一会儿又联系殡仪馆,最后的葬礼是按照妹夫生前的心愿简简单单来办。
      告别厅里,悬挂着的水晶灯在寒冬午后下投射出冷白的光,水磨的石板地面被工作人员擦得泛亮,陈景山生前的亲友送来的黑色挽联挂在顶上,时不时被穿堂风吹起又垂下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饱含了对这位教育工作者最高的崇敬,墙边是几个摆放整齐的花圈,素白的菊花微微垂着,凝结在上面的水珠好似为逝者在哀悼。
      厅中央的黑白遗照,是一个戴着眼镜笑起来很儒雅的年轻男人,思绪回到二十多年前——那是陈景山和江媛刚结婚不久拍的,他不爱拍照,笑着的自然也没几张,江媛只记得年轻时丈夫和她打趣,要把这张用在自己的葬礼上,现在他的心愿也算是了了。

      葬礼上来的人不多,景山生前工作的临江大学派了两个领导来慰问,跟在身后的时三四个和他还有江媛关系好的同事,还有五六个他生前所带科研队伍的研究生来吊唁他这位恩师,景山老家那边只来了一个他的二姑,抹了两把泪说自己还有事就走了。

      最后一个来的是谢晋元,景山的同乡,他俩打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从乡下到城里,从懵懂的少年到独当一面支撑家庭的丈夫父亲,二人四十多年未曾疏离过。
      “嫂子,节哀,到我们这个年纪什么就都说不准了,你自己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一声就是。”
      “阳阳啊,上周还听景山说呢,挺争气的拿了个物理竞赛的金奖回来,成年了就是大孩子了,要照顾好你妈妈啊好孩子。”
      这个男人穿着得体的深灰衬衫,强压下心中那份翻江倒海,保持着一贯作为医生的理性与镇静安慰这孤儿寡母。

      从医多年,急诊室里的生离死别他看过太多太多,但他没想过这样的交通意外会发生在自己多年的挚友身上,景山被送医抢救的那天他刚好轮休,一接到电话整个人都是懵的,抓起外套往单位赶,还是迟了一步,戒烟戒了小一年的他那天在冰冷的走廊里抽了小半包,才有勇气跟江媛打电话,
      “喂,嫂子啊,山哥在我们医院呢,你过来一趟吧。”电话一挂他就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滑坐在安全出口的铁门后。

      “爸,给陈伯伯的花没拿……”在看到多年挚友的遗像时,维持冷静的假面裂开了,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束□□,定定地看着她父亲哭的像个孩子。
      在谢淇印象里,上一次看到谢晋元泣不成声是在小时候她母亲刚走的病榻前。

      江知意和他这位姑父其实没见过几面,但看到从小家里最照顾他的表哥丧父,他心里也不好受,默默低着头和陈春阳站一块,余光里却瞥见个熟悉的身影越靠越近,来找他哥的,一抬头,他呆了,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让他给碰着了?
      那天晚上救他还给他钱的那个傻丫头是他姑父发小的女儿,还和他表哥在同一所高中念书,今天在这么个场合遇见了,也算是有缘吧。
      一直盯着人家也不好,江知意没一会儿又把头低着了,一边心里面期待着谢淇能注意到他,最起码那天的事不能忘了吧,一边又偷瞄人家的侧脸。

      但谢淇根本没注意到他,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她的春阳哥哥,她陈伯伯怎么也说是看着这小丫头长大的,谢淇心里面早就把陈景山当她二爸一样了,小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陈春阳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个小青梅没事。
      瞄见谢淇哭的梨花带雨的这一幕,江知意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莫名烦躁,在学校看到哪个小姑娘哭,他也挺烦的,但这次有点不一样,他不希望这个白白净净的小丫头哭的这么伤心。

      直到送走谢家父女,他都没主动和谢淇搭上话,心里却有点小满足,跟他期待的再见有点不一样,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对人家的单方见面,但他知道了她在哪儿上学,就萌生出了一个想法——转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