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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期待 “老子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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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高兴认识你江知意。”她抬头看他,暖色的光照在少女白嫩嫩的脸庞上,水汪汪的眼睛亮亮的,粉嫩的唇微微扬起,她一笑,江知意的心都乱了。
“但今天太晚了,我帮你拦个车,你自己应该能去医院的,然后这些钱给你,车费医药费都得用,但钱不多,不用还我了。”谢淇从书包的夹层里七七八八翻出一百一十三块钱塞给他。
江知意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女孩子,他只憋出一句:“好。”
谢淇拦下来一辆出租车,扶着他坐进去,又叮嘱司机送他去最近的仁怀医院。江知意摇下车窗,谢淇与他挥手再见,他看着少女离去的单薄身影,黑眸下藏着几分不舍。
回过神来,看着手里零零散散的一百一十三块钱,他笑了,作为A市最大房地产公司江北集团未来唯一继承人的小江爷,有朝一日还能让个可爱善良的小丫头当成乞丐给他医药费,还真是有意思。
他也笑自己就这样傻傻地接受了人家的好意,这一小叠皱皱巴巴的一百一十三块钱被他视若珍宝般收起来,少年的心底里萌生出下一次见面的期待。
“师傅,去帝都大厦。”
“刚才那个小姑娘说送你去医院啊。”
“她付钱还是我付钱?”
“……”司机师傅默默地打转向灯,掉头往反方向开。
刺骨的风穿透了这个冬夜,C市的冬天真的很冷,冷得叫人生厌,零零落落的行人都裹紧了衣服匆匆往家去。
江知意从车上下来,他只套了一件单薄的铆钉皮夹克,他高高瘦瘦,脸又长得不错,引的周围人纷纷注目,他一瘸一拐进了帝都大厦,里面的人纷纷毕恭毕敬地要带他上去,大家心里面都猜他肯定又是哪位在外贪玩成性、常常深夜归家的富少爷。
帝都大厦,C市最高的建筑,是江北集团五年前在此开发的高级楼盘——二十层以下基本上都出售给其他公司做写字楼层,再往上的三十层是给奢华五星的江悦澜大酒店做客房的,没错这也是江家开发的项目,最上面的五十层则通通卖给那些有钱人做公寓。
这楼盘的价格高昂的惊人,也并不影响这些有钱人争先恐后地买下这里,毕竟相较于隔壁顾开财团名下的金字塔公馆,这里更高,看的更远,也就更能彰显自己的财富实力。
“喂,为什么不接电话?”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电话另一头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
“手机摔坏了,不用你管,江建。”
漆黑一片的屋里,江知意坐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勾弄着座机的电话线。
“又去打架了?我是你爹……”
“爹?老子早就没爹了,对,也没妈!”
他打断了江建的话,故作沉稳的声音下,愤怒像一只野兽按耐不住要冲出牢笼。
“……今天这日子我不和你吵,受伤了就去医院,手机砸了买个新的,别让我……”
那头的江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什么重话来,江知意不耐烦地按了座机。
碎的不成样的手机被他随意地丢在沙发上,他斜倚在窗前,熟练地从兜里摸出烟点上,猩红点点,照不亮这个冰冷的房子。他住在顶楼,这里是整个C市的最高点,万家灯火尽收眼底,思念与孤独却在少年心底如潮水般疯狂涌来,可他不哭。
今天是他母亲张意的忌日,江知意十二岁那年的今天,张意从酒吧下班赶回家的路上不幸遭遇了车祸,前一秒她还在打电话跟儿子道歉说赶回家陪他做学校的手工作业,后一秒无情的命运竟让这对母子天人永隔。那一天江建本来要像往日一样去接他的爱人下班的,但江老太太的一通电话绊住了他。
后来肇事的货车司机也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意外。可每每回忆起来,江知意就对父亲,对奶奶,甚至是整个江家的恨意就更深一分,他也恨自己为什么要跟母亲置气,可他不知道——那一天困住的不只是他,还有江建,小知意失去了母亲,可江建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挚爱。
他坐了一夜,烟头散落一地,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他就染上了抽烟,缭绕的烟云随风四散,模糊了少年冷峻的侧脸,他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东方的天际泛了白,远处林立的高楼轮廓显现,天渐渐亮了,又是新的一天。
“喂,江哥,你可算接了,打你手机关机,座机打了几回也没人接,昨晚山上那群不干人事的孙子跑了,我已经报过警了,你没事吧?”
张斯远在电话的另一头慌慌张张的,音量明显提高了几分。
“没事,手机被他们砸了,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那条路的监控年久失修,查不出来什么,一会儿可能要找你去做笔录。”
“好,知道了,他们的车牌号我应该还记得。”他脸色微变,眉头紧锁,望着远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才把他拉回现实,“少爷,您的新手机,已经装好卡了。”门外一个服侍生毕恭毕敬地捧着最新款的手机进来。
“好,放桌上。”江知意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打量了一下,才下了楼。
果然,一楼前台有一位中年警官在等他,“你好,江知意,我是C市滨城分局刑警队副队长,你可以叫我陈警官,关于李大龙一伙人贩卖毒品的案子,你是第一目击人,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好的,陈警官。”江知意跟着上了警车,警局里他向警察说明他知道的一切——
昨天他去穆园祭奠母亲,傍晚下山的时候,他和张斯远还有两个小弟亲眼目睹李大龙一行人鬼鬼祟祟挖出事先藏在榕树下的几大袋毒品,随即装上一辆灰色的破旧面包车。
不巧的是江知意拍证据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四个少年哪里打得过三个壮汉,手机也被砸的不成样子,江知意让张斯远他们仨先去警局报案,
自己则被李大龙等三个人打的半死,拖上面包车的时候他们觉得他快不行了,就急急忙忙把他丢在路边开车跑了,但没想到被一个下了晚自习自己回家的姑娘给救了。
“那你还记得车牌吗?”
“记得,是CB98577”
“抱歉,陈警官,车牌是假的。”一位坐在电脑前的年轻警员懊恼地说。
“孩子,你先回去,谢谢你的配合,这件事请交给我们警方。”
江知意对贩卖毒品的案子并没有多大兴趣,他也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少年,只是单纯看那些人鬼鬼祟祟不爽罢了,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也真想就这么死了,和母亲死在同一天,他也就不会再恨任何人了。
也许是命不该绝,一个傻丫头在雪地里救了他,还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给了他,叫他去看医生,真是……有趣,他还会再见到她吗?
想到这,江知意调了调飞机的座椅靠背,偏头俯视这座城,眉梢微挑,黑眸闪过一丝期待,嘴角勾勒出浅浅的笑。
回到A市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晚上骑机车和狐朋狗友去泡吧,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同的是在深夜,玩世不恭的小江爷竟会对着那贴可爱图案的创口贴傻笑,还会时不时捧着那一叠皱巴巴的钱看一看。
母亲去世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再想浑浑噩噩,开始期待与她再次见面,期待未来的日子,尽管这希望很渺茫。
两周过去,阳川高中也迎来了寒假,道路的雪也已经完全融化了,C市没有再下雪,只是这寒风一吹,还是冷的刺骨,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稀稀拉拉地走出校园,再见面就要等到一个多月以后的初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