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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卑劣(重写) 抢着去当虞 ...

  •   新来的虞青舟是个天才。

      据说他没上过几堂课,便在策论课上一鸣惊人,谦虚地向帝师请教还能精进何处,帝师却摇摇头,直言他这篇文章写得极好,即便是他,也没甚么可改。

      须知在他之前的学子是什么状态?

      是灰溜溜,夹尾巴做人,求着帝师别点他们名字。

      而虞青舟呢?

      不说骑在夫子头上把他当驴子骑,单单是听过他策论的天乾,一概对他心悦诚服一事,便足以见得帝师对他的赞扬并非浪得虚名。

      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天乾前一刻还对虞青舟不屑一顾,等他闹笑话,怎知听了人家的文章,现在都抢着去当人家的狗。

      一个两个在背地里争得起劲,吵的脸红脖子粗,就为了争到底谁才真正读懂了虞青舟的策论。

      还有争虞青舟今日来学堂有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的。

      事情越说越荒谬,本已有燎原的架势,在策论夫子惭愧请辞后,更是往沸腾的熔炉里投下一串炸药。

      一时风风雨雨,所有人都在讨论虞青舟。

      没人关心那日傅靖渊最后说了什么,对学子们有何劝诫勉励,他们只在乎虞青舟当时笑了吗?点头了吗?他如此厉害,之后还会来学堂吗?

      更有天乾拉下脸面,跑去玄院软磨硬泡,才从素日不与他们来往的地坤口中得知,虞青舟之前没来天院,是因为他回去学琴曲了。

      学琴……?

      天乾们大为震撼。

      觉得虞青舟抛下天院那么好的资源不要,去上琴曲课,过于可惜;又觉得他文章都写得这般好了,还有必要学琴?

      这些庸俗的君子六艺无疑是在耽误他!

      说什么的都有,并非全部人都能接受虞青舟,也有个别冒酸醋,暗暗编些酸话影射虞青舟,话还没传出去,先被自封为虞青舟拥趸的围起来套麻袋狠揍一顿。

      闹得沸沸扬扬,不是哭着跑回家找爹娘,就是笑得猖狂被长辈揪了耳朵。

      这事儿传到贺柏流那里,他只觉畅快。

      能被他贺柏流看上的人,能是什么孬种?

      虽未亲自目睹虞青舟一人盖过天院所有人的风采,有些可惜,拿到那篇口口相传抄下来的策论后,他立刻快步至祠堂的烛火前细细研读。

      一气呵成,文采卓然,比那日与他文辩时更精进,更绝妙。

      贺柏流从头到尾整整读了三遍,才觉那股畅快真正通了全身,酥麻得微微发痒,伤口那是一点也不疼了。

      好,当真是好!

      不枉他举荐他去天院,他继弟虞青舟是蒙尘的明珠,是他贺柏流看见他被掩盖的光华,让他有了出彩的机会。

      这种赏识的爽感比他第一次竞选上学宫首席时候还要好。

      是他发掘了他。

      是他看见了他。

      贺柏流一面觉得族学那些小孩太夸张,见识太少,也太弱了,把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儿吹到天上去,生怕圆的回来;一面又觉得与有荣焉,这可是他弟弟。但怎么就他禁足在祠堂,就他错过了虞青舟?

      又想如果去到学宫,虞青舟这般才华,何愁不被看见。

      若他们兄弟二人一齐去学宫,方是一段和和美美、兄友弟恭的佳话。

      届时虞青舟若想试试竞选首席,他也能传授许多经验……

      设想半天,贺柏流猛然想起虞青舟是庸常。

      庸常当不成平清学宫的学子,庸常没办法和他做以上所有事。

      顿时心口一紧,绵密的痛惋淹过他的畅快,未来关于虞青舟的设想,仿佛皆被“他是庸常”一事击溃。

      痛惋过后,一阵别样的情绪紧随其来。

      如果虞青舟最宽广的天地止步于族学,那他这般夺目的华彩,是否就只能被他和家人瞧见了?

      旁人或许会听闻文远侯府上曾经有位得到过相国赏识的少年,然而岁月悠悠,过往传得上天下地的流言,神乎其神,谁又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那虞青舟策论里锋芒毕露的野心……

      也许,唯有永远停留于纸面。

      贺柏流能为他寻来整个大周最好的纸,他愿意供虞青舟写一辈子的文章,不拘泥于策论,他乐意写什么就写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成不了真,即使写得再好,也不过是庸常的一纸荒唐言。

      如此一来,方才的痛惋好似变了味儿,酸涩的惋惜扭转为庆幸,甚至有一丝见不得人的满足。

      再温润的明珠也只得他窥见,他知晓他的全部,他也只能仰仗他活着。

      只稍微想一想这也许会发生的场景,明知自己卑劣,明知这样不该,贺柏流却远比之前所有时刻痛快。

      他入了魔障似的想,想把虞青舟片刻不离地带在身边,不让他再受半分苦楚,他想学什么他都能教他,又怎么用的上眼拙到分不清是不是旁人代笔的愚钝夫子?

      称他一声夫子,倒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那人若不是自辞,要是他贺柏流早一些知道,可就不是这么简单。

      所以为何他要在祠堂……

      余光扫到被他不小心攥皱的策论,眼睛动的比脑子快,一边将纸卷重新捋平,一边又读了一遍。

      越看,心越静。

      心再次静下来,先前那些神神鬼鬼的念头便显得尤为可怖。

      仅仅是回想起只言片语,贺柏流就被其间藏也不藏的龌龊熏得想吐。

      黑如深夜的眸子刹那变得阴沉,他扶着供桌一角,弓起这段时日消瘦下去的脊背,剧烈咳嗽。

      攥着策论的手捂在胸口,赎罪一般,想证明什么一般,贺柏流始终没有松开。

      良久,他终于平复,面色恢复如常。

      看不出几刻钟前的偏执。

      理好衣冠,将那纸策论贴身收好,又是文远侯府说一不二的世子。

      贺柏流平静地与列祖列宗神位对视,恭恭敬敬顿首,走出祠堂。

      ——在射场随侍的小童传来消息,虞青舟现在还不太敢纵马,只让人牵着,慢慢围着场子走。

      他身为阿兄,该过去瞧瞧了。

      *

      骑射场上正如火如荼,一群半大小子正围着虞青舟瞧稀奇。

      虞青舟是个天才的事儿已经成为共识,但谁也没想到天才竟然也是会害怕跑马的。

      也不是不会骑,翻身上马的姿态一等一的利落,策马行走,也是优雅漂亮。

      一看就是练过。

      然而再进一步,虞青舟便不肯了,天乾们夹着马腹弯弓搭箭,草垛射满了他们疾驰时瞬发的箭,再一看虞青舟,人还在边缘由马仆牵着马,慢吞吞地走。

      于是箭不射了,赛不比了,一哄而上,争着抢着要给虞青舟牵马。

      “青舟,让我来吧!”

      “呸,不要脸的,你叫谁青舟呢,青舟是你叫的么?按辈分你得叫他叔叔。”

      “叔叔,伯伯,爷爷——青舟,我能叫你爷爷,你选我吧好不好?”

      他们嘻嘻哈哈地簇拥在虞青舟马边,惹得虞青舟后悔在傅靖渊面前出风头了。

      那不该是哞哞叫唤的牛犊,应是张大嘴等爹妈喂食的雏鸭才对。

      一刻见不着人就急,若是被瞧见他在做旁的事,更是惹人惊呼。

      已经因为他选择继续学琴的事闹过一回,好容易被他压下来,让他们该滚回去天院上什么课就上什么课,如今到了骑射课,又被他们逮到。

      虞青舟好疲惫。

      旧时,他学过骑射,粗粗通了皮毛,因他不喜出汗,也懒得多动,在母亲的纵容下,虞氏的骑射课他便极少去了。

      被雍思戏弄,纵然有将计就计之心,但不可否认,能让他耐下心陪雍思绕好大一个圈子,也是因为他在骑射一道算不得擅长,至少比不过天天纵马的王孙。

      见贺柏流划给他的课里有骑射,虞青舟狠狠心来了。

      正欲温习,找找感觉,便被一群闹闹哄哄的天乾绊住脚,虞青舟傻子似的握着缰绳,偏偏进退不得。

      但他这火还没燃起来,对着那一张张没心眼的笑脸,又熄灭下去。

      罢了。

      傅靖渊才来不久,族学平日学风严谨,人人苦学,能有这一件新奇事,他们好奇持续长一些,也算正常。

      毕竟他们表现得太差,这种差不是因为他们当真愚钝,而是他们不够冷静,自乱阵脚,于是原本三分四分的缺陷,便在那日放到最大。

      而虞青舟恰好精于此道,又能稳住心神,烘托之下,百分的好能飞升到千分,万分。

      倘若天乾们还用以往的态度待他,虞青舟真会一人一巴掌,叫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但他们不是,虞青舟知道不是,现在他们围着他,不过是一时被崇拜迷了心,见他是庸常,哪哪都好奇。

      可庸常分化前不也是与他们一般的人?没见谁比谁多一个心窍。

      虞青舟长叹一口气,坐在马上还没走几步,已深感累得发慌。

      “不用你们,我自己来。”他拒绝道。

      刚说完,他就觉得可能不好,这样硬邦邦的推拒,怕不是让他们更兴奋。

      “哎啊,客气啥,你的手是用来写文章的,这么大老粗的事儿,我还怕伤了你嘞。”

      瞧,这不就有人解读成客气了。

      “你们都让开,我看是你们一个个丑到青舟公子了!”

      还有倒打一耙,趁机踩同窗一脚的。

      “青舟,他们这样很惹人嫌对吧?你看,他们现在都团在前面,后面没人了,不若你随我来,正巧我有些策论的问题想问问你,你那日提到的……”

      更有铺垫一箩筐,图穷匕见的。

      “青舟公子……”

      “青舟。”

      “……青舟……”

      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呼唤直叫虞青舟头皮发麻,正是进退维谷之际,他绝望地看向射场外,不意望见一位本不该出现的人。

      贺柏流。

      是贺柏流!

      只见他一袭银白衣袍,窄袖翻领,恰好是方便骑射的猎服。

      是过往虞青舟去看他时,随手塞进去的一身衣衫。

      想着贺柏流在祠堂高低能穿,也不拘什么形制,已凄惨成那样了,血流一地,贺家的先祖们应当也不会责怪小辈在罚跪时穿猎袍。

      不托梦教训贺丹臣几鞭子就不错了。

      几次去都没见贺柏流穿,只简单披着宽袍大袖,没想到今日竟穿了出来,还破天荒地来到射场。

      没深思贺柏流是不是来寻他的,虞青舟心念一转,第一反应是贺丹臣若是知晓他出来,会不会又找贺柏流麻烦?

      顿时用了些巧劲,冷起脸,逼得没轻没重的天乾们让出一条道,虞青舟一夹马腹,策马小跑着到贺柏流身前。

      “阿兄?”

      你怎么来了?

      见虞青舟过来,身形高大的天乾才抬起头。

      恰是夕照时分,暖色的光朦胧,贺柏流却是前所未有的晦暗。

      望向虞青舟的第一眼,似有极其浓烈的痛苦和愤怒。

      只一刹而已。

      一刹后,他拢住缰绳,轻而易举引得虞青舟的马停下。

      虞青舟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挤挤攘攘的天乾们便已围上来,彼时是簇拥在他身边,现在是绕着贺柏流与他,将他俩紧密包裹。

      “世子!”

      “首席大人,您来了?怎么今日得空?学宫的课业难否?”

      “娘亲诶!是世子!世子您可以和我说几句话吗?说不准我明年便能一举考进学宫了!”

      “许久未见到世子了……啊……真不愧是我们同辈的佼佼者……这风姿……”

      一双双眼灼热地注视他们,若非直接上手不雅,贺柏流的猎袍怕是都要被扒下来。

      虞青舟坐在马上尚好,眼见人越来越多,贺柏流原本还能保持冷脸,勒着马不动,现下却是被你推我挤惹得破了几次功。

      虞青舟就亲眼瞧见,他被一个过分狂热的天乾推搡到,踉跄一步。

      寒冰似的俊脸有了裂痕。

      似是对这些旁支能近自己身的事实感到不可置信,向来高高在上、同辈皆离他三尺远的贺柏流愣住。

      天乾们也停住了。

      彼此面面相觑,气氛诡异僵持。

      片刻后,贺柏流清清嗓子:“你们……”

      “……哎哎哎,别挤别挤,都能摸到世子,都能沾沾文气!”

      “前边的挪个窝呀,老挡在那里,怎么,不兴别人靠近青舟和世子吗?”

      “青舟公子,青舟公子,你看看我!世子连站都站不稳,想来马也牵不好的!让我来给你牵!”

      方才尚能稍微控制的场面瞬间失控,骑射场吵如闹市,谁都有话要讲,谁都想和虞青舟贺柏流搭上话。

      堵在前面的人太多,而马蹄前空间就这么小,谁都不肯走,甚至因为还未实现的“分赃不均”,天乾们内讧起来。

      “让开呀!”

      “说你呢!”

      “哎呦你以为我怕你?”

      虞青舟:“……”

      贺柏流:“……”

      眼瞧他们忙于互相推搡,包围圈露出一个小缺口,虞青舟正想小声告诉贺柏流让他赶紧出去,不想刚走一步,那群人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霎时黏上来。

      “别吵了,再吵他们都要走了,走了我还问什么?我错过的策论谁来教我!”

      “废话恁多,拦住世子不就得了。”

      “反正青舟也不会策马。”

      “是极。”

      言谈间,天乾们竟要付诸实践,蠢蠢欲动,打算依靠人群向虞贺二人施压。

      虞青舟暗道一声不好。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贺柏流在醉海楼如何力压群雄,但雍思等人的惨状,他实打实见过。

      也是一群天乾,被贺柏流一人打得满地找牙。

      在大理丞殿上都直不起腰。

      现在这些人比纨绔好不到哪去,真惹毛了贺大世子,焉知还有命活?

      嫡长的族兄教训旁支小辈,可是搬到皇帝面前都说得过去的!

      他们是烦,但不至于死,虞青舟忆起贺柏流过于阴沉的神情,才松下来的弦绷紧,自觉还是太信任文远侯府了。

      得到傅靖渊的夸赞使得他有了自己还和从前一样的错觉,被天乾们嚷嚷几句崇拜之语,更是令他飘飘然。

      贺柏流对他过分的纵容和好感也令他放松了警惕。

      但这不过是他们一念之间,今日可以爱之欲他生,明日便恶之欲他死。

      没有外部压力的温柔乡使得他亦有些迷失自我,他浑然忘了,其实他还什么都没得到。

      帝师的夸赞算什么?

      继兄玩味的偏爱算什么?

      能上天院课程算什么?

      随便换人皆可,是不是他皆行。

      虞青舟的心沉下来,未知的失序使他滋生隐秘的焦灼,他厌恶这种失序,心底烦躁,面上却不显,试探道:

      “阿兄……”

      别打人了,再来一回,上的药全部白瞎喂了狗吗?

      人声繁杂,贺柏流却精准听见他的呼唤,在马下,飞扬的黑眸斜乜他一眼。

      那些虞青舟看不懂的痛苦又出现了。

      那痛苦太深,太重,像一座磅礴的山,虞青舟看上一瞬,皆要被其压垮。

      压垮后,是无法自抑的恐惧。

      有一瞬间,虞青舟几乎觉得贺柏流已经碎裂成几片,现在站在原地,不过是强行粘合。

      他深深看着虞青舟。

      一阵轻微的风拂过,荡起他的袍角。

      像一根针坠落。

      像沉寂万年的陨石崩裂。

      在虞青舟甚么也感受不到的真空里,马匹忽而凄惨地嘶鸣,前蹄扬起,想将背上的少年甩下,却被一双大掌紧紧收拢缰绳,直叫它如钉子般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死活往前凑的天乾们叫唤不出来了,僵住身子一动不动,神情维持着一刻前的状态。

      ——他们动不了了。

      ——极具压迫感的信香如匕首,悬于太阳穴外,只要他们再敢动作,那信香不再是警告,而会当真钻入他们的脑髓。

      滔天的巨浪里劈出一条道路,他们慢慢、慢慢地分开,按照信香无声的示意,为虞青舟让出可供离开的小径。

      蹄铁轻响。

      身着白色猎袍的天乾为少年牵马,在沉默的注视里,离开骑射场。

      “为何……”

      走出去很远后,传来一句轻轻的叹息。

      贺柏流握缰绳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话,虞青舟的问话便消散在风中。

      虫鸟咴咴,静谧宜人。

      正是秋燥未褪,贺柏流只觉四腑五脏较数九寒冬还要冷。

      分明看不见虞青舟的脸,他却疯魔一般,不断回想半时辰前的片段。

      他走出祠堂,来寻虞青舟,路上蓦然出现一辆不属于侯府的马车。

      是傅靖渊的座驾。

      尊贵无极的相国命他上去,正当他略感困惑之时,一句话轻描淡写砸过来,叫他五雷轰顶,动弹不得。

      “本相要收虞青舟做幕僚,你得空告诉你父亲一句。”

      紫袍的男子像随口谈起,还在批阅公文,不甚在意道:“他可以到我府上住了。”

      “你可听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卑劣(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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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也更够15000噢!卖萌打滚求收藏qwq 放几本甜饼预收↓宝宝们点点收藏呀 《我只有老公你了》 2010s县城文学 / 墙纸 / 体型差 《爱上夫人不是小O的错》 温润beta大美人x甜心omega小美人,年上12岁 《[末世]我是自愿为老婆挖晶核的!》 脾气很差的漂亮小瘸子x为老婆化身挖晶核牛马的失忆执政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