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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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惦记着还没来得及看的八封信，急匆匆扒完一碗饭，刚想下桌，一抬头碗里又被塞了个大鸡腿。
梁秀英收回筷子，“高考这么累，要多吃些才能补回来。”
“那是，看都瘦成啥样了。”余建国也夹了一块鱼肉过来。
余念欲哭无泪，“我真的吃不下了。”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番，“这么大一盘都是我吃的。”
见余爸余妈也要开口说话，梁秀英和余建国更是又要夹菜过来，余念蹭的一下起身，
“我吃饱啦，大家慢慢吃。”
说罢就急急起身，往客厅而去。
“小滑头。”梁秀英嗔怪一声，“干啥都急吼吼的。”
“从小就那样。” 余建国吃着，眼里是笑意，“咱们念念开心就好。”
.......
余念来到客厅，将整个牛皮纸箱子和小铁盒一起抱到了卧室里，往桌面上一放。
休息了会，饱腹感没有那么强烈之后，才从小铁盒中拿起第三封信，展开。
这封信内容不算长，却见上面印着某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像血迹。
余念皱起眉，仔细摩挲那一片血迹的位置。粗糙的纹理，像是被不小心滴上去，而后被人使劲摩擦想要擦除，奈何痕迹已经渗透进了纸张里。
最后也索性也不管它，任由它留在此处。
余念窝在躺椅里，看信里的内容，字里行间浮动着的气息，引得时光慢慢倒流，回那个溽热的晚秋。
＊
“最近出了很多好看的新电影，晚自习下课后我们一起留下看电影吧。”
“在......教室，看电影？”
“谁的青春不疯狂，咱也疯狂那么一次！”
课间，顾苒和方依珞聊着天，有些兴奋，“在教室看电影耶，还是第一次。”
余念刚解开一道数学题，闻言有些犹豫，“十点半校门就落锁了，我们怎么出去。”
“要不说你是好学生呢。” 顾苒很霸气地说，“都打听好了，操场东南角有个狗洞，可以从那钻出去。”
方依珞面露嫌弃，“你的好办法就是去钻狗洞啊，这么复古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不要小瞧它，这叫战略性撤退通道。” 顾苒说，“对了，小胖也答应了要留下来看电影。”
顾苒的同桌是一个只会闷头学习的小胖子，平日里戴眼镜，也不怎么和人说话，沉默寡言的。
有意思的是，他体型庞大，名字却很反差，名为陆青竹。
顾苒还专门和她俩调侃过，刚看到座位表的时候，以为同桌是个清瘦的男生。后来看到本人走过来，还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陆青竹闻言抬起头，腼腆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开学快两个月了，大家也都彼此认识。三个女生比较放得开，嘻嘻哈哈道，“都好都好。”
方依珞看着陆青竹的体型，欲言又止，“顾苒，那狗洞够大吗。”
顾苒思考片刻，“实在不行，咱们从食堂后的偏门走，那儿有保安大叔，很好说话的，肯定会让咱出去。”
“好几次早上差点迟到，不敢走大门，偏门的保安大叔给我放进来的，省去了好几次检讨。”
方依珞笑着捶顾苒肩膀：“行啊你，原来还有这么一个门道，下次起晚了我也走偏门。”
顾苒面露嫌弃，暗示她小声点：“这是咱们的秘密，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四人互相调侃嬉笑，窗外蝉鸣阵阵，夏风送来不知名的花香，越聊越觉得这个冒险计划可行，
“全票通过！今晚留下来看电影。”
＊
一天的课程难免无趣，下午的时间最乏味，距离晚自习放学仿佛隔着一个世纪的距离。
余念认真听课做笔记，方依珞只挑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听，像物理那些抓破脑袋也听不懂的课，她选择睡回笼觉补精神。
顾苒最近迷上了漫画，不管什么课都在课本下夹着漫画书。看到精彩处，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随即慌忙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苒！” 地理老师手中的粉笔精准地砸在她桌上，三角板敲得黑板咚咚响，“在笑什么，咱们讲到哪了？”
顾苒回过神，有些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课本下的漫画“啪”地掉在地上。她求助地看向四周，正对上陆青竹悄悄指向课本某处的手指。
可低头一看，她连地理课本都没拿出来，顿时傻了眼。
地理老师是个地中海，上了这么久的课本就口干舌燥，看到她那样，一下来了气，“你下课把这道题连同答案，一起抄五十遍，明早放我桌上。”
顾苒低着头，“是，老师。”
地理老师没打算为难她，“好了，你坐下吧，咱们继续往下讲。”
顾苒掏出地理书，看到那么长的一题，只觉得两眼昏花，再翻开答案，一堆没见过的词，又是头昏脑胀。
她压低了声音，“小胖，刚才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陆青竹抬起头，闷声说，“我提醒了，你说...说不要烦我。”
顾苒哽住，“我还说过这种话吗.......” 她找补回来，“可能是那时候看得太入迷了，下次...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喊我！”
陆青竹轻轻点头。
顾苒一看到书上那和阅读理解一样长的题目就觉得天旋地转，“要抄五十遍啊...这猴年马月才能抄完。”
“对了，地理课现在上到第几章了？”
陆青竹指了指，“第六章了。”
顾苒翻书，看自己那白净如新的课本，再次抓狂，“完蛋，落下了这么多。”
想了想，为了今晚看电影的大计，立马拿出作业本，开始抄起题目。
奈何一直抄到了傍晚下学，也才抄了三十遍，手已经酸得不能动弹，摊在课桌上哀嚎，“我实在写不下去了，这题答案比新华字典还长。”
陆青竹犹豫，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提议道：“要不，要不我也帮你抄点。”
顾苒眼睛顿时充满光芒。看向陆青竹，眼神很快又黯淡下来，“你的字迹和我的不一样 ，老师一定会认出来的，还是算了。”
“我可以模仿。” 陆青竹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帮你写吧。”
“你简直太好了小胖，下课请你吃烤肠！” 顾苒将作业推过去，“和你做同桌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得了，再说下去人家脸都红了。” 方依珞转过身来调侃。
陆青竹头更低了，恨不得低进作业里。
顾苒摊着手说，“小胖才不是那么容易就脸红的人。” 说着还拍了拍陆青竹的肩膀，“咱们是好哥们，对吧小胖。”
陆青竹抄作业的动作一顿，闷声嗯了一声。
余念说，“赶紧先写作业吧，晚上可没时间了。”
每科老师几乎都留有第二天要交的作业，晚自习的大半时间几乎都放在了写作业上。
四人赶紧赶慢，终于在晚自习下课之前将今日布置的课业写完。
晚自习放学的钟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收拾好东西离开，只剩下余念四人还在座位上。
班级值日生最晚走，倒完垃圾回来还看到她们，有些不解，“你们不走吗？”
方依珞笑着，“我们还有一道题没解出来，马上就走。”
值日生哦了一声，没多问，拿起书包离开。
现在班里就只剩下余念四个人。
他们在三班，也就是在一楼最中间的班级，对面楼层或者楼上的人下来，轻易就会看到班级还亮灯。
顾苒看值日生一走，立刻跳起来拉上窗帘。
再关掉顶灯，教室里顿时只剩下多媒体屏幕的蓝光，映照着四张兴奋的脸庞。
方依珞点开电影列表，手指在白板上轻点，“要不咱们就看小黄人吧，萌萌的，多可爱。”
“听说新电影是冒险题材，肯定精彩。”
顾苒往下划拉，“看捉妖记吧，网上都说胡巴超级可爱。”
余念说，“夏洛特烦恼也不错。”
气氛凝住。方依珞还是提议，“我看过小黄人的预告片，连预告片都超级精彩，正片一定更好看。”
顾苒也不想错失这个看电影的大好机会，“捉妖记网上全是好评，肯定也很精彩。”
余念坚持，“夏洛特烦恼评分也不低，听说还沾点玄幻穿越呢。”
三人思考了会，提议说，“要不这次就先选一部来看，若是顺利的话，咱们下次继续看其他的。”
大伙点头赞同，齐齐扭头看向陆青竹，“小胖，你来选。”
陆青竹被推到前面，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觉得都很好。”
“不行，必须选出一个。” 顾苒说，“哪个都行。”
陆青竹夹在中间有些慌张，随手划拉了一个，就听到顾苒的欢呼声，看捉妖记。
余念和方依珞没有气馁，纷纷道：“这次先看捉妖记，下次有机会再看咱们选的。”
“得嘞，没问题。” 顾苒喜滋滋准备点开捉妖记，陆青竹先将多媒体的音量给调小了，以防被其他班级还没走的同学听到。
顾苒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差点忘了！我还买了爆米花！”
纸袋打开的瞬间，甜腻的奶油香气在教室里弥漫开来。余念捏起一颗，轻轻咬下，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好好吃！”
“真不错，在哪买的。” 方依珞边吃边拿。
“校外那个卖烤地瓜的老爷爷做的，” 顾苒嘴里塞得鼓鼓的，“他家的爆米花总是特别香。”
“还得是你，早就想这么做了吧，准备这么齐全。” 方依珞调侃。
说话间，电影开始。
几人不自觉沉浸进去，顾苒时不时抓一颗爆米花。瞥旁边一眼，发现陆青竹只是坐在那，安安静静的。
就像他只会安静地听老师上课那样。
顾苒悄悄将爆米花往陆青竹身边一推，“小胖，你也吃，别客气。”
陆青竹回过神，撞进顾苒的眸中，腼腆点了点头。
白板蓝光映着四张青春洋溢的脸。
闷热的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漏进的月光在地面流淌成银河。
荧幕上，胡巴正做着可爱的鬼脸，四个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身后的墙上，随着剧情起伏时而紧张地绷直，时而笑作一团。
＊
晚自习放学后，宋恩年照例来到夜市帮忙。只是今晚顾客少，听老杨说，新城区有个露天演唱会，人都看演唱会去了。
宋恩年点头，将围裙放下，“杨叔，没有需要帮忙的，我先回去了。”
老杨的烤箱上还放着几条烤鱿鱼，因为没人光顾，冷了就开火，放久了又凉，很多次之后也不打算烤新的。
闻言也道，“明儿生意好，小宋你再来。”
宋恩年“嗯”了一声，往巷子里去。
核桃巷四通八达，有些巷道逼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安静。
只依稀能听到巷口外略微的风声，和小巷人家里头隔了几堵墙传来的电视机声。
宋恩年静静站了一会，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似乎做了重大决定般，转身改变方向。
顺着另一条黑漆漆的巷子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小屋前。
他靠在门前犹豫了一会，手臂因为挣扎而青筋暴起，脸色很纠结。
最终，他抬手敲门，三长两短。
屋内很快传来动静。不一会，一个干瘪瘦弱的老头从里面透出脑袋，看到宋恩年，笑得露出满口黄牙。
“来来来，快进屋来。”
屋子逼仄狭小，宋恩年须得弯腰才能进去。
本就很闷热的天，陈老九却在屋内烧一个大火炉，瞧着那熊熊大火，炽热的温度从火炉中传遍屋子的每个角落，一进去就感受到那股热浪。
幸好屋内还算干净。
宋恩年习惯了他这不是正常人的做派，拉了一个凳子坐在门边。
简短地说：“干净的活，三天。”
陈老九闻声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哟，舍得来了？”
他瘫在真皮沙发上，啧声：“之前劝你，相比于去夜市当端盘子的小二，不如跟着我干，多干他几票的，钱这种东西，流水一样的来。你不听劝，非要去当什么好学生。”
宋恩年面无表情：“少废话，有没有活接。”
“有有有。” 陈老九局促笑着，从桌上拿起一个厚重的本子，仔细对着火光翻开。翻翻找找了好一会，才开口说：“找到一个适合你的。”
“直说。”
陈老九沙哑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转动，伸出一根手指，“你比谁都适合这个活，毕竟你现在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
宋恩年脸色不好看，“我不干追债的事。”
陈老九着急，“不不不，不是去追债。”
“珠江大厦，代号老李，帮他把钱从债主手里抢回来。” 陈老九难得简明意骇，
“那孙子欠了赌场三百多万，带着情妇躲了十多天，赌场打手已经围到楼下，他人逃出来了，钱还在情妇家。帮他将钱从楼里安全带出来就行。”
宋恩年抬眼看他，“意思就是，他欠了钱，不打算还，本想要远走高飞，奈何债主的速度更快，堵到楼下了。”
陈老九摊开手，无所谓地说，“咱们只管干活，至于到底如何，与咱们没关系。”
宋恩年一想，都到黑网上发任务了，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没打算细问原由，直截了当说：“给多少钱。”
陈老九一听这话就笑了，“最近缺钱了吧，你小子，也只有急用钱的时候才会来这。”
宋恩年是初三认识的陈老九，当时他和外婆的处境艰难。外婆的心脏不好，为了带外婆去医院治疗，他在陈老九这干了一整年。
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对于陈老九这个人，宋恩年只记得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笑得尖酸又猥琐，上下打量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件满意的货物。
那时候他和外婆东躲西藏，追债的混混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后面穷追不舍，每个月都会因为还债的事闹上几次，外婆的身体也越发不好，原本一个精干的老太太硬生生被逼成了干枯的老树般。
也磨成了他一身的尖刺獠牙，整个人阴郁沉沉，总是满身伤痕，以至于到后来那些追债混混也不敢轻易和他动手。
“这小子性猛，打起架来命都不要，你们都仔细些，别把人给整死了，到时候老太婆两腿一蹬跟着去了，谁来还钱。”
也就是那时候宋恩年碰见了陈老九，他眼里是阴阴的笑，“跟着我干，最不缺的就是钱。”
......
沾上这种见不得光的灰色任务，每日都要做好伪装，防止被人看出异样。
要知道，做这种任务，双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想要活着，就必须保持警觉，不能留下丁点痕迹。
后来外婆身体好转，他彻底与陈老九割绝关系，不再干这种危险的活，带着外婆搬到了核桃巷。
直到前几天，他看到外婆咳出血，才知道外婆的病一直没好全，只不过一直没让他知道罢了。
宋恩年点头，“嗯，外婆身体不好，想带她去大医院看看。”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陈老九啧声，“得了，看在你在我这干了这么久的面儿上，这一单我也不收你提成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摇了摇，“三万，够给你外婆买几盒进口药了。”
宋恩年起身：“行，地址发我。”
宋恩年有个两百块从二手市场砍价买回来的智能手机，是这品牌手机的最老款式。
陈老九嘿嘿一笑，“发过去了，真期待你精彩的表现。”
宋恩年低头瞥了眼地址，珠江大厦219路胡同巷口。
起身拎包离开。
来到家门口，宋恩年知道外婆在家，没打算进去，只是轻手轻脚将书包放在窗台上。而后从屋子后方的房梁上取下一个灰色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口罩和一顶鸭舌帽，戴上。
再将衣裤换了。裤子专门改良过，将腿部变粗，再在鞋里塞了增高鞋垫改变身高。
做完这些，宋恩年骑上自行车，往陈老九给的地址去。
因着先前跟他干过一年，他对榕城还算熟悉。
很快自行车就踩到了珠江大厦旁边。
宋恩年掏出手机，看陈老九给他发的消息，说老李在大榕树下等他。
他抬头看去，果然见对面的大榕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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