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生活指南》木一狸

21、第 21 章

　　冒着热气的餐车上散发的浓郁且复杂的香味。

　　中途服务员从餐车底部不断又拿出新的补充，这时到他们面前，餐车上几乎还剩一半。

　　季时只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眼前这种情形，经过这一轮，他也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

　　自助餐的用餐时间是个三小时，其实是要在这里待满三个小时，结合不准浪费那一条，以及餐车强制送餐，他大概明白这家茶楼的坑在哪了。

　　大概率是刚进来的人没察觉到规则上的漏洞，点了一桌子吃的，然后发现餐车会定时出现，并且强制每人至少点一笼餐点，而一旦剩下的食物超过限制，就违反了规则。

　　违反规则会怎么样？

　　季时收回思绪，手指指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排蒸笼里最上面的一个，顾司也随意指向了一笼，服务员缓缓低头，视线越过季时，停留在他身旁的小白鸟身上。

　　小白鸟歪歪头，啾啾两声，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鸟。

　　服务员定定看着它几秒，随后殷红的唇角扬起：“时间到，那么就由我为这位客人拿选一份餐点。”

　　“请慢用。”她抽出三个蒸笼，分别地分别放在两人一鸟面前，转身推着车子离去。

　　季时面前的是一笼叉烧包，顾司的是虾饺，阿保面前则是一笼马蹄糕。

　　既然坑是在不能浪费食物的规则上，那么食物应该没什么问题，季时把蒸笼放在桌子中间，两人一鸟分着吃了。

　　事实上，这里的茶点味道非常不错，虾饺里虾和肉馅的比例得当，里面还放了不少笋丁，配合整条鲜虾吃起来非常鲜甜爽口；叉烧包不管是面松软的面皮还是肉馅的调制都十分老道；水晶糕均匀嵌着细细的马蹄粒，口感的软弹得恰到好处，可以说每一样水准都非常高。

　　季时也着实是饿了，这点东西吃进去完全没感觉，反而更感饥肠辘辘，考虑到还要应对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水都不敢多喝 只抿了一小口茶就又放下了。

　　顾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放下筷子也拿起杯子慢慢喝着。

　　阿保在桌上小范围来回踱步，翅膀不断揉着肚子喊饿。

　　“快！下一次餐车就快来了，餐车来之前要开始检查的……”催促声在不远处响起。

　　季时循声看过去，是一个瘦小的男人在和他同伴说话。

　　他的同伴身形臃肿，肚子鼓得像个气球，他胡乱用手抹了把嘴边的油渍，喘了几口粗气，蠕动嘴唇艰难说道：“不吃了……”

　　他面前的碗里还剩大半个叉烧包。

　　小个子男：“好歹再吃一口，你这样很危险！”

　　胖子摇摇头：“……真吃不下了，再吃一口就要吐了。”

　　话音刚落，胖子身后的另一张桌子上的一个女孩立刻用手捂住嘴，坐在她旁边的朋友连忙抚着她后背给她顺气：“忍住！不能吐，吐了也算……”

　　胖子双眼通红地低头盯着眼前盘子里的大半个叉烧包，有点神经质地喃喃道：“应该够了，应该够了，应该够的……”

　　服务员身姿轻盈地走了过去，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食物秤。

　　食物秤轻轻在胖子身前的桌上落下，纤细的手指拎起胖子碗里剩下的叉烧包，放在食物秤上。

　　大厅里安静极了，只剩下胖子粗重的喘息声，食物秤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结果——五十点二克。

　　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脸颊肌肉抖动：“四舍五入就是五十克，没超没超……”

　　服务员殷红的唇轻启：“不好意思，这位客人，你违反了本店浪费食物的规定。”

　　她话音刚落，座位上的胖子就砰的一声消失，桌椅上只有一只膘肥体壮的雪白大鹅。

　　大鹅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扑棱翅膀就要跳起来，服务员伸出细细的胳膊，纤细的手指轻飘飘地捏住大鹅的脖子，神态轻松得像是捻着一团棉花，但这个足有半人高的，一脚就能把整张桌子踹翻的大鹅，不管怎么扑腾都挣扎不了分毫。

　　服务员在满室的寂静中拽着大鹅，优雅地蹲下，另一手轻轻把桌子扶起来，在满地碎片中把食物秤拿起来，随即起身步伐轻盈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雾气蒸腾的厨房里，出现一个穿着厨师白色厨师服戴着厨师帽的人影，接着，挂着一牌牌烧鹅的橱窗里，又被挂上了一只泛着油光的烧鹅。

　　满室死寂中，又一台餐车从厨房推了出来。

　　这次的餐车不是封闭的，从上至下共有五排架子，每排架子上盖着十二个银亮的不锈钢盖子。

　　餐车继续在每一桌前停下，继续重复上一次的流程，顾客盲选一份餐点，盖子一一打开，有春卷、榴莲酥、蛋挞、咸水角这些烘焙煎炸类点心，也有不同馅料的肠粉和各式粥点。

　　等餐车到了季时这一桌，两人一鸟开出了萝卜糕、红米肠以及一小碗皮蛋粥。

　　小白鸟咔嚓咔嚓几个榴莲酥下去，嘴边还粘着金黄薄脆的酥皮，“我还想吃，还是好饿……不是可以点单吗？再叫一份，不对，是全都来一份。”

　　季时伸手捏住鸟嘴：“再等等，绝对让你吃饱。”

　　小白鸟一爪子把他的手指摁下，上前几步低声说：“你不懂，这里面有怪谈的力量。”

　　季时挑了挑眉：“怎么说？”

　　小白鸟：“怪谈的力量普通人承受不了，不过只有一点点的话，不会有太大问题，但会让人觉得撑得慌。”

　　它的黑豆眼眯了眯：“但是对能吸收力量的本大爷来说那就是补品了，之前在猫咖怪谈那里被坑，受规则限制，被吸走了不少力量，这不巧了？况且遇上把力量分出来的怪谈这种机会可不多。”

　　季时想了想，还是摇头：“保险起见，再等等。”

　　小白鸟抱起翅膀尖：“行吧，反正跑不了。”

　　季时边吃边从兜里摸出手机，编辑起报警信息。

　　这一举动被坐在他身后的国字脸大叔看见，大叔在心里摇了摇头，能报警的话他们早就报了，当时大厅里乱糟糟一团，全是到处找信号打报警电话的，问题是进了这家诡异的店以后，不管是谁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下一秒，一阵轻微的代表信息发出的咻一声，大叔眼睛瞪大，猛地转过头去看向青年：“小兄弟，你的手机有信号？”

　　季时也猜到如果其他人能报警的话，警察早就包围这里了，还轮不到他，但他刚刚随手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手机竟然还真的有信号，顺手就把报警信息发出去了。

　　至于原因，他有些猜测，但现在还不太清楚。

　　他回头看向刚才好心提醒他的大叔，笑了笑：“我这手机有卫星信号，专门应对这种紧急情况的。”

　　大叔有些惊喜，随即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问：“是什么牌子的？我也来一台！”

　　季时摸了摸鼻子：“这是进口的，这边不好买。”

　　大叔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位三十多岁穿着灰西装的男人猛地站起身，踏着地上摔了一地的碗碟碎片，冲进卫生间。

　　等过了好一会儿，西装男才从厕所里出来，他站在通道口，眼神有些躲闪，西装男定了定神，双手胡乱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抬腿往自己的位座位上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穿着金红旗袍的服务员就出现在他面前。

　　季时注意到这不是大堂的服务员，而是门口的迎宾服务员——她身上的衣服样式有些不同，头上的发髻也稍偏左，而大堂服务员则是偏右。

　　服务员朱唇轻启：“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您……”

　　服务员的话忽然顿住，她低下头，看向身前，那里插着一把餐刀。

　　“去死去死去死……你们这些怪物！”眼镜男双眼猩红，嘴里不停地念叨。

　　他拔出刀，但服务员胸前并没有血液涌出，反而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般萎缩下去，软倒在地，最后变成了一摊面皮似的东西。

　　看到这可怖的一幕，西装男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他后退两步，扭头就往门外冲去，中途还因为太匆忙，混乱中撞倒了门口的木屏风。

　　大门前的场景也暴露在众人面前，只见西装男先是用力推门，发现推不开，转身在迎宾台后的墙上胡乱摸索，抬起装饰的石雕就往门上的玻璃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大门玻璃完好无损，西装男手里的石雕却被弹飞出去，往后砸到在地上。

　　大厅里猛地传来一阵又一阵惊呼声，原本变成一摊面皮的服务员，蠕动着恢复了人形，缓缓朝西装男靠近。

　　她身形飞快，眨眼间便来到入口通道出，手一挥，倒下的屏风重新竖起，遮住众人视线。

　　众人向西装男大喊——

　　“快走！”

　　“把门踹开，快！”

　　“她就在你身后——”

　　但声音太嘈杂，眼镜男埋头再一次尝试用石雕砸开门锁位置，神情癫狂，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忽然感到脖子上冰凉一片，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声惨叫截然而止。

　　大厅重新陷入死寂，细微的拖拽声从屏风后由远及近，服务员殷红的嘴角扬起，身后拖着一只脖子已经垂下来的大鹅。

　　过程中大鹅的一只脚卡住了木屏风，服务员浑然不觉，身姿婀娜地继续往前走。

　　木屏风再一次在众人眼前倒下 。

　　“警、警察来了！”一人抖着手指着外面说道。

　　门外停了两辆警车，几名警员正往这小跑着赶来。

　　众人纷纷激动地站了起来，翘首以盼。

　　警员在门前站定，接着左右查看了下，分散开来，往两边跑去。

　　这时，负责大堂的服务员和迎宾服务员擦身而过，推着餐车出现在众人面前：“请享用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