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灿烂千阳》苏廿七

12、突如其来的温柔（上）

　　12、突如其来的温柔
　　第二天一大清早，韩孝就来接小荞上班，还很细心的给两人都带来早餐。
　　岳襄感觉身体倦乏，半梦半醒间，听见小荞在身边问，“襄襄，有你喜欢吃的冰糖南瓜粥和同心楼的小笼包子，你是现在起来吃还是怎样？”
　　她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唔……”
　　“‘唔’?是现在就起来吃，还是放着等会吃啊？真是的，睡迷糊了你。我先帮你放在餐厅好了。”
　　“恩……”
　　“对了，借你家杯子一用。我同事去南美出差，昨天才回来。给我带来一袋当地纯咖啡。昨天我放在包包里还没机会喝，等下我让韩孝磨好了泡给我喝。”她边说边往餐厅走去。
　　“哦……”
　　过了一会，小荞跑进卧室，“上回我送你的咖啡机呢，你放哪了？”
　　“橱柜……左边……最上格。”
　　“韩孝那个笨蛋，还说他找来找去都没找到。”
　　“嗯……”岳襄把头往被子里钻，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又听见小荞在问，“你的奶精和方糖在哪里？”
　　“橱柜……右边……第一层。”
　　“你怎么还不起来？上班会迟到嗳。”
　　“不想去。”被窝暖呼呼的，真舒服。
　　“你人感觉哪里不舒服吗？惨了，该不会昨晚聊天聊得太晚，害你着凉了？千万别感冒了。”小荞摸摸她的额头，试体温，“还好，没有发烧。”
　　“应该不是感冒啦。就是觉得挺困，犯懒，不怎么想动弹。”
　　“怪不得都说孕妇嗜睡。我看你今天还是请个假，别去上班了。”
　　“不行，这个月里，我都请过三天假了。”
　　“你就算请个三十天也不会有人说你闲话。谁活腻味了跑去和陆老爷子告御状，说您老的孙媳妇这个月都请好几回假了。原因是因为她怀孕。这人还不被老爷子狠狠训啊！再说了，陆家除了老爷子，你就是第二大股东了。”
　　“话不是那么说，总是请假多不好啊。”
　　陆家从陆老爷子那辈起，以纺织发家，发展到今时今日，已经是集纺织染整服装服饰于一身的大集团，算得上是本城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岳襄从小就认了陆老爷子做继拜阿公，老人家出奇的喜欢她，待她比自己的亲孙子还好。她一成年，老爷子就把自己名下的股份转了一部分给她，说是她日后的嫁妆。等她和陆锋结婚，又拿到一部分股份，这回，是老爷子给孙媳妇聘礼。
　　但岳襄也从不恃宠而骄，她学的是服装设计，毕业后就进了集团的设计部门，一年到头埋头苦干，兢兢业业。
　　“有福不会享，鄙视你。”陈小荞简直佩服死岳襄的认真工作态度。
　　“你吃完先去上班好了，不用送我了。”
　　“那你怎么办？”
　　“看情况再说，我起得来就去上班，大不了迟到一会；要真是起不来，只能请假了。”
　　“这才对，别拿自己身体过不去。该休息就休息。你又不是卖给陆家了。又做小媳妇又做设计师的。你给他家赚的钱也不少了，现在陆家在市面上热销的款式哪一款不是你设计的。偏你还老觉得自己占了陆家天大便宜，心心念念给他老陆家做牛做马。”陈小荞顿了顿，又道，“我多少知道你的心事。你一直觉得没能给老爷子添个重孙，心里愧对他对你的好。可现在你都已经怀孕了，当然要有休息的特权。什么叫母凭子贵啊，我告诉你，这就是！”
　　“是是是，陈小荞陈大状教训的是。”做律师的口才就是好，简单一句“好好休息”能被她引出一番长篇大论来。
　　“死没良心的，我这是关心你，你还连名带姓喊我了？我懒得搭理你，哼。”小荞很傲娇的一扭杨柳腰，上班去了。
　　岳襄呢，在“上班”、“不上班”的问题之间反复犹豫，犹豫来犹豫去的结果，是她睡着了。

　　一觉无梦。睡得格外舒畅。
　　醒来时顿觉神清气爽。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起床。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飘窗前贵妃椅上背对着她侧躺一人，她眯起眼看，逆光的缘故，看得不太清楚，她还当是陈小荞，不由得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人听见她问，缓缓转过身。
　　她这才看清，是陆锋。
　　他轻声重复她的问话，“怎么又回来了？”
　　然后反问她道，“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声音不同于以往的温和，像是在刻意压抑情绪下的产物。
　　“我还以为是小荞。”她解释道，“昨晚她来陪我，今早刚走。”
　　“原来是这样。”他讲话的腔调依旧有点奇怪，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不是一向很忙吗？突然间心血来潮过来找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她就是过来陪我聊聊天。对了，你上午不是有会议要开，怎么回来了？是有东西忘记在家里了吗？”岳襄故意扯开话题。她才不要让他知道，因为他昨天留她一人可怜兮兮的在家里，她才找小姐妹倾诉心事。这多丢面子啊。
　　他没有回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脸色是隐晦而古怪的笑意。
　　她被看得不自在起来，“干嘛那样看着我？我脸色有什么吗？”她摸摸自己的嘴角，难道睡得太熟太香甜流口水，留下白白口水痕迹了吗……
　　“你啊……”陆锋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之后，起身走到床边，“你自己睡了多久都不知道。”
　　他扬起左腕，手表上的时针已指过一点，“一睡睡到中午，真是够会睡。昨晚那么累吗？”
　　“哦老天，我睡了那么久。不知道怎么的，我今天特别困。早上起都起不来。”
　　“困就再多睡会。”他和衣躺在她身边，将她的手握入他的掌心把玩，“听说怀孕的时候，特别容易犯困。”
　　她突然记起还没和同事交代一声，“我得打个电话去办公室。”
　　“不用打了。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我看你一直睡，叫都叫不醒，还当你要从白天睡到晚上了。”
　　“咦？”她诧异，他说看着她一直睡，妈妈咪呀，这“一直”是多长十年呐，“你几点回来的啊？”
　　“我算是看，”他竟当真煞有介事的用空着的手扳起指头在数，“九、十、十一、十二、一……十十足足有五个小时。”
　　“……”骗人的吧，她才不会上当。他会丢下公司会议不开，闲着没事专门跑回家来看她睡觉？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她第一反应就同小荞昨晚的反应一样：你真的是陆锋吗？你不会是被别人给灵魂穿越了吧？
　　他很亲昵的摸摸她的脸，“老婆，你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就这么不相信你老公我的话啊？太让我受伤了。”
　　此话一出，轮到她伸手去摸他了。
　　她摸着他的额头，喃喃自语，“没发烧啊。”
　　他俩之间向来称呼对方常用第二人称“你”，平时他对她最亲热的叫法也不过是“阿襄”。他此刻一反常态的叫法反倒令她不习惯了。
　　见她摸他的额头，陆锋索性把脸贴着她的手心蹭蹭蹭。
　　岳襄石化。
　　这是咋个状态？
　　他在干嘛？
　　撒娇？！
　　我一定还在神奇的梦境里吧！
　　幻觉，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就当她迷惘时，陆锋的手机响了。等他接通电话一开口，岳襄就可以很肯定的说，躺在身边的是如假包换的陆锋。
　　为什么？
　　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啊，神态啊，和平时一模一样——客气却又疏离。
　　果然，撒娇什么的都是浮云。

　　等他打完电话，岳襄问，“你要出差吗，几点的飞机？”刚才听他提到行程，机票，她猜想，他应该又要出去了。
　　“你听到了？”陆锋微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答道，“今天下午四点多的机票。我回来收拾一下行李就走。”
　　她颇为失落，“才刚回来又要走啊。”
　　他俯身亲了亲她，边说边朝外走去，“只出去两三天，很快就回来。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
　　“哦。”这才是事实真相才对，还骗她说早回来了，原来是为了出差做准备。
　　已经快走出房门的他突然似有心电感应，猛一回头，将她失落神情尽收眼底。
　　他问道，“阿襄，你有话要对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