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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人的“二十四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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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事,则是陈小荞有回酒后说漏嘴,被岳襄逼出来的口供。
当时岳襄夸韩孝同学是世间罕有当之无愧的理想男友典范,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的供陈小荞驱使,当真就是现代版的二十四孝。
陈小荞把杯中酒一口闷,随后仰天长叹:“你都不知道,为了这‘二十四孝’,我可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话说这年头,做个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不容易啊。
碰瓷的一伙人不知道抽什么风,放着“生意”不做,银子不赚,跟踪陈小荞到她的住所附近,警告她今后不要多管闲事。
霹雳娘娘正为不解风情的“笨桃花”憋了一肚子火,偏还有人不知死活的凑上来充当炮灰。霎时间电闪雷鸣,大发雌威。几个人被训斥得灰头土脸纷纷准备开溜,陈小荞斗志正旺,哪容得他们走,上前拽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往街角尽头的派出所拉去。
那人哪里肯去,相互拉扯间一个不留神,手肘狠狠撞到陈小荞的后脑勺。
“青天白日的,你们还敢打人了?!”高亢女声响彻云霄。
剧痛之下,霹雳娘娘暴走了。
等两个片警赶到时,看到眼前的场面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港台那些个古惑仔打斗片中。
但见陈小荞左手紧拽一人的头发,右手挥舞包包的长链子,把皮包当成流星锤,砸得另一个男人左躲右闪。她脚底下还面朝下躺倒了一个。方才追打之中她那双七公分的细高跟鞋很不给力,居然跑丢了一只。她索性将没穿鞋的那脚直接踩在男人背上不让他爬起来跑走,穿鞋的另一只脚呢,借着足矣充当凶器的细尖鞋跟,伶俐的踢向剩下的对手们。
新来的小片警咋舌:“哎呀我的亲娘喂,这不是上回来报警的陈律师吗?记得那次有人输了官司,来她家砸窗户,被她逮了个正着,送到派出所。整个笔录过程里,搞破坏的彪形大汉被她训斥得面红耳赤反复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那一次我已经觉得她好厉害啊,可同今天这么一比,上回简直小巫见大巫。”
瘦高个片警见怪不怪,“等你在所里的日子久了,就习以为常了。上回那叫‘文斗’,讲究四个字:以德服人。这次可是武斗啊,平常日子不太容易见着。若也用四个字形容……”
“以武会友?”小片警猜。
瘦高个闲闲的扫了他一眼,“她那样子像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吗?”
“不像。”小片警猛摇头。若这就是美女律师招待朋友的态度,他再也不敢奢想有一日能与她交上朋友了,呜……
但他按捺不住好奇,又问:“不是以武会友,那该怎么形容啊?”
“武霸天下。”
“噢!”小片警深以为然。
此刻的陈律师在他眼中,就像是他玩的格斗游戏里集美貌智慧强大武力于一身的女英雄,是中国版的superwoman,是手执审判天平,挥舞裁决之剑的正义女神!
啊!我的女神!我这就来为你助阵!
小片警热血沸腾的冲了上去。
瘦高个想拦都拦不住。
“年轻就是有活力啊。”他耸耸肩,“待会别怪我没提醒你,是你自己跑太快没听见。你家的女神发动起来,可是无差别无敌我的人间杀器啊~”
当天晚上,众人是在医院里录的口供。
四伤一昏迷,瘦高个片警颇为苦恼报告书该怎样写。
三个缠满绷带惊魂未定的是专门碰瓷的惯犯;轻伤那位,则是奋勇上前却不幸扫到台风尾,被自家女神误伤的小片警同志;昏迷的那个呢,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霹雳娇娃陈小荞。
原本陈小荞胜利在望,眼看就要将最后一名对手放倒,不知从哪里突然响起哇啦哇啦吵人的铃声。那曲子还特不招她待见。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
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当我在踏过这条奈河桥之前,
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夭寿啊!怎么又是这歌?!求求谁来关了它吧!
陈小荞有一同事,特别喜欢求佛这首曲子,彩铃选的是它,来电铃声是它,连车载音乐里放的也是它。弄得她一听就条件反射:关掉!关掉!快把它关掉!
就那么一分神,脚打滑了。
摔了个仰面朝天,可怜的后脑勺二次受创,重重砸到地上。
医生诊断说是有轻微脑震荡,要求她留院观察。陈小荞昏昏沉沉中记起第二天有场重要会议,汇报材料还没准备齐全,挣扎着要回家。不知是哪个蒙古大夫说了句“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好好去病床上待着”,指示护士扎了她一针镇定剂,害她一觉昏睡到第二天太阳高照。
醒来一看手表,哎呀坏了。离九点半开会就剩下一小时了。她顾不得找医院理论,急急忙忙赶回家里,稍作梳洗拿起材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赶往事务所。
上午八九点钟时的交通,永远拥堵让人想骂街。
好不容易打上一辆空的士,在经过一连串红灯之后,陈小荞还是毫无悬念的迟到了。
赶到会议室,大老板正在讲行风建设职业操守问题。她赶紧找了过空位,身边恰好是那位喜欢求佛的同事,陈小荞给他取了过绰号,叫“佛公子”。
佛公子小声提醒她,“大老板刚发话,手机通通改静音。”
“怎么了?”
“半小时里,因为手机这个响过那个响,他的讲话被整整打断五次。”
“哈,知道了。我手机开震动呢,没事儿。”
话音刚落,手机铃音骤然响起,音乐还特别耳熟能详。
只听悲情男音在撕心裂肺的唱着:“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佛公子顿时苦了一张俊脸,“老天啊,我明明关静音了。”
这倒霉孩子。陈小荞同情的用目光安慰之,并观察大老板。
难为大老板既要保持面色如常,继续讲话,同时犀利眼神朝他们这一方向扫射。
佛公子刚颤颤巍巍摸出手机,音乐停了。他仔细一瞧,没有未接来电。小声嘀咕,“不对啊,这不是我手机在响。”
陈小荞不信,“我敢拿项上人头与你打赌,整幢楼上上下下也就你独特的品味会选那首歌了。”
“怪事。”佛公子奇怪了,“难道我手机又坏忒了。”
未料几分钟后,悲情歌声再次降临会议室:“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当我在踏过这条奈河桥之前/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大老板索性停下讲话。目光环视众人,看是哪个人敢一而再的以身犯险,挑战权威,无视他先前的关照。
陈小荞为佛公子着急,“你手机还没设置好静音啊?不如把电板拆了,省得惹毛大老板拿你开刀。你看你看大老板的脸,简直像要把人活吃了。”
佛公子指指她的衣袋,把声音压得极低道,“你的。”
“什么我的?”她还后知后觉呢。
等音乐停了,大老板缓缓开口,“可能刚才有同事因为迟到,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现在,我再重申一次。开会,是件严肃的事,希望各位能端正与会态度,尊重发言者,不要随意打断,影响整个会议的进程。手机请设置成静音。实在担心有急事找,也可以设置为震动状态。我想我已经是很通情达理了。希望相同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陈小荞不放。
听了这不点名胜似点名的批评,陈小荞心里那个冤枉啊。
老板,您老得相信我,今天迟到是我不对,可我的音乐水准绝不会那么掉价啊!
天不遂人愿,夺魂铃音第三波!
在相同的歌曲声中,陈小荞绝望的发现,这该死的声音正是从她外衣口袋发出的。
呜,苍天负我!
散会后,陈小荞被大老板留下“谈心”。
等他老人家谆谆教导了一番离开之后,陈小荞从口袋里翻出害她丢脸的罪魁祸首。
半新不旧的,还被它主人当个宝似的破手机。
电话不识趣的再度响起。与之前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
陈小荞重重按下接听键,“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啊!一上午手机都快被你打爆了。你吃得空一天到晚没事情做,难道别人也不用工作了吗?我都快被你害死了,因为你一直打电话,害我被打老板狠狠削了一顿。拜托你,做事别老顾自己,好歹也考虑考虑别人。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自私自利,不管旁人死活,社会永远不会前进发展,人类文明只会大踏步的倒退!喂,我讲那么多,你听到没有啊?哇,真想不到,你不光自私,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别人在同你讲话,你就算心里不乐意回答,但多多少少也应该‘吱’几声才对。我这里讲得口干舌燥上气不接下气的,你一声不响算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
讲完之后,她一扫先前郁闷之气。
打电话来找笨小子的家伙,对不起啦,怪只怪你自己交友不慎,选了那笨小子做朋友。就因为好心帮那笨小子,我被跟踪,被威胁,被住院,被训话……你全当做一回笨小子的代替品被我骂吧。
陈小荞甚至不怀好意的想,如果那笨小子有女朋友的话,又恰好是他女朋友夺命连环Call找他有事,嘿嘿,听到电话是另外的女人接的,还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脾气再柔顺的姑娘也会生气吧。哼哼哼哼,笨小子,你就烦恼怎么哄你女朋友去吧。
她正暗自洋洋得意,电话里传来大男孩的声音,不太确定的问道,“请问,是昨天借我相机的小姐吗?我是韩孝,就是昨天把手机抵在你那里的司机。”
“哦~是你啊……”陈小荞真想狂笑三千声。小帅哥啊小帅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我不玩死你我就跟你姓!
韩孝又在道歉,“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在忙事情。我是想来还你相机,可昨天忘记问你要你的联系方式了,于是就打自己的手机,试试你会不会接,结果害你被你老板骂。真的很对不住。”
哼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你不知道我昨天后来被那个折腾啊!想起昨天发生的事,她忽地计上心头,哈,想到要怎么耍耍这小子了。
“没什么啦。”陈小荞放柔语气,“其实也不关你的事。谁让我运气不好。被昨天那伙碰瓷的人跟踪。他们纠缠不休,还动手打我,要不是附近就是派出所,民警及时赶到,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怎么样呢。现在想想我都后怕啊,一上午心神不宁,结果才会被老板骂,唉……”
“啊?他们打你了?那你还好吗?严不严重啊?”
呸!混小子你咒我啊!要是严重,我还能好端端站着接你电话吗?
“昨天住院,医生说我有轻微脑震荡,让我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挺严重啊。你要听医生的,好好休息。”
“我也想啊。可环境不允许。公司工作很忙,不许请假,我天天要加班到很晚,而且,我也不想丢了这份工作。”想休息也得有时间来休息,案子一摞一摞的来,她哪里有那个美国时间休息啊。
“现在找工作是挺难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昨天是我第一天给老板开车,却不小心又惹祸了。还给老板和你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你不要那么客气啦,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哦。”陈小荞讲到‘怪’字时,表情小小的狰狞了一下,“要怪就怪昨天缠着我找麻烦的人。”
“后来警察把他们抓起来关了么?”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在医院里昏迷了一整晚。听说有两个被带到派出所了,还有一个没有抓进去。”哼,剩下那个躺医院里呢,他腿上的石膏板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拆掉。
“跑掉一个啊?会不会还来找你麻烦?”
“嗳,我也好担心哦。万一真又来找我麻烦,我该怎么办呀!阿哟哟,这么一想,我头就疼的厉害,惨啦,会不会是脑震荡后遗症了……”
“我陪你去医院吧。事情是我惹出来的,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你?负责?”笨小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还挺会占口头便宜!
“我,我是说,你看病的医药费我都会负责的。”韩孝赶忙解释。
“可现在看病好贵啊,昨天就花掉一千多块,我这个月都快没饭吃了呢。又要担心那些人同伙来报复……”医药费当然要你出,不过放心,不急于现在,等我细水长流的慢慢宰你。
“要么,我接送你上下班吧?至于吃饭的事,你也别担心,我请你吃。”
哈!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陈小荞在心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这样啊,太麻烦你了呢。”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
陈小荞把事务所地址告诉韩孝,两人约好五点半准时楼下见。
那天韩孝很准时的在楼下等她,她呢,把韩孝手机关机,不急不忙的工作到深夜才施施然下楼。原以为韩孝不耐烦等,早就走了。没成想,他居然还在。
“你还在啊?”
难得的是,也不见韩孝生气。他搓搓懂得冰冷僵硬的手,对陈小荞说,“我这笨脑子,问了你地址,又忘记问你电话了。打我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了。我联系不到你,于是就在这里等。”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办公室,要是我临时有事提早走了呢?
韩孝说,“等不到你,我明天可以再来等的。我是怕万一你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总归不太放心,我多等一会没事的。”
陈小荞看着眼前这老实过头的家伙,被繁重工作压得闷闷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她展颜而笑道,“走,咱们吃宵夜去。不过先说好,你请我喔。我这个月的伙食可全靠你了。”
“好。”韩孝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