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折柳》妄溺春

1、第一章 未嫁时

　　身体的各处刺痛让我不得不醒过来。
　　不出意料是在柴房。
　　胳膊上、腿上全都生了淤青和淤紫，还有一条条被竹条抽出的血痕。
　　大夫人是在沙土地上打得我，所以我身上脏兮兮的。
　　丫鬟们说我还不如她们呢。
　　毕竟我的母亲死了。
　　我从柴房角落抱出一个破旧的木盆，走到门外去打了盆水，顺便把自己晾的衣服拿了进来。
　　我吃力地将这盆水拖进柴房，想洗个澡。
　　初春的水是真的很凉，我把脚尖伸进去试了试，冰水冷的我一颤。
　　我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坐进盆里。
　　很疼。
　　冰水好似通过那一道道狰狞的血痕钻进了我身体的每一处，将我每一根神经都冰得发麻。
　　我轻轻擦洗身体，忍着疼痛洗完了澡。
　　当我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麻布衣服，刚把水倒掉时，大夫人来了。
　　她推开柴房的门，怒目圆瞪：“死丫头，快去烧火啊！那里少人了不知道吗！”
　　我没反驳她，顺从地往厨房走去。
　　但她还是踹了我一脚，我踉跄了下，差点又摔到地上去。
　　“娘亲！”
　　一个少女的声音在前院响起，伴随着的，是欢快的脚步声。
　　“我还想吃上次那个桃花糕！”
　　她的身影跑着扑进大夫人怀里，甜甜地说道。
　　“好，娘亲让丫鬟给夏夏买好不好？”
　　“嘻嘻，娘亲真好！”
　　仿佛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像在看一条狗一样。
　　大夫人又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尖声大喊。
　　“贱丫头快去烧火！小心我抽你！”
　　我低下头也跑了起来，扑进了灶台旁的柴火堆。
　　那里可以让我继续看着她们。
　　每次姐姐过来，我都会近乎贪婪的望着她身上的首饰。
　　姐姐是嫡女，我是庶女，从小她就比我得到多得多得多的东西。
　　真的好不公平啊。
　　明明母亲比大夫人更好看，我也比姐姐更好看。
　　可为什么，我从小得到的，只有冷漠与鞭子呢。
　　我摇摇头，甩掉这些想法，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着姐姐身上的首饰。
　　脖子上的长命锁银坠。
　　手腕上的冰种满绿翡翠手镯。
　　耳垂上的红玛瑙镶金耳坠。
　　身上的软银青罗百合裙。
　　头上的芙蓉镂空满金流苏发钗。
　　她身上的种种都是我这辈子不敢肖想的。
　　我不再看下去，转过头去沉默地点柴火。
　　火着了，腾起一阵白烟，模糊了我的视线。
　　……
　　我摇着蒲扇，坐在灶台旁发呆。
　　一个少年的身影从门前溜了进来，他手里托着用手帕盖住的什么东西，东张西望确定没人后朝我走了过来。
　　“遥遥姐！”
　　他兴奋地朝我挥挥手，进了这烟雾缭绕的厨房。
　　“你怎么来了？”
　　我惊讶，想推他出去。
　　“爹爹要是知道你私下来这种地方，一定会生气的！”
　　“来，我们去柴房。”
　　我把几个木柴塞进灶炉里，牵着他的手出了厨房。
　　他还是用一只手捧着那布盖的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揪起身上的衣服，嗅了嗅。
　　“我闻闻……嗐，没烟味啊，遥遥姐你不用这么担心。”
　　“阮愠，”我把他拉进柴房，关上门，故作严肃地说道，“你和我不一样，爹爹要是闻到你身上的油烟味，不仅爹爹骂你，我也不让你来了！”
　　少年好似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他闷闷地回答我。
　　“知道了遥遥姐。”
　　忽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把手上的布展开，里面赫然躺着几块糕点。
　　“遥遥姐，给你带的。”
　　他满怀期待地望着我，两只漆黑如墨的眼扑闪扑闪的。
　　我拿起一块，好奇地看着这块糕点。它是粉红色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我咽了咽口水，问他。
　　“这个叫什么？”
　　“桃花糕，遥遥姐快吃！”
　　桃花糕吗……
　　是阮夏吃的那个……
　　我忽然没了吃的欲望。
　　阮愠看我不动，有些奇怪的戳了戳我。
　　“怎么了遥遥姐，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这是甜的……”
　　我却痛呼一声。
　　他神色一凛，掀起我的袖子。
　　我想遮住，却来不及。
　　少年急红了眼，把手里的桃花糕捏得不成样子：“是不是又是那个女人打的？我告诉爹爹去！”
　　我急忙拉住他，但因此扯到一处伤口。我眉头一皱，咬着牙说道：“小愠……不能去找爹爹，我没关系的，过几天就好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阮愠从腰间摸出了一块手帕，皱着眉帮我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他郁闷的说着，“本来是要给你当礼物的，结果还没送出去呢，就先用上了。”
　　我不回他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
　　少年丢下手帕，把手伸向我，他有些犹豫地顿了一顿，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撩起了我的衣服。
　　他倒吸一口凉气，我慌乱地挡住。
　　那些血痕，那些淤青，全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
　　我却像被扒了层皮。
　　他也不怒了，安静下来。
　　我将手里那块桃花糕掰开，给他一半。
　　“吃吧。”
　　他沉默地接过，也只是接过。
　　我却笑了，三两下便吃完了那半块，然后清了清嗓子。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我哼着小曲儿，轻抚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让他吃下去。
　　少年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然后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半块吃了。
　　“这才是好孩子。”
　　我笑意盈盈。

　　— —

　　我叫阮遥，年方十七。
　　今天，我便要出嫁。
　　嫁的是那王爷府的王爷，叫贺书南。
　　本来，对他人来说这天大的一门喜事是轮不到我的。
　　可姐姐不想嫁，于是爹爹让我替了她。
　　我握紧了娘亲留给我的玉簪。
　　好吧，于我来说在哪生活都一样。
　　我本就不受待见。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