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空间》念澈

2、第 2 章 我在距离死

　　我在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失去了一个对我而言意义重大的人。
　　我们乘着名为“忒休斯”的飞船，在能源即将耗尽时卷入了扭曲空间的缝隙。应急保障系统弹开，我撑着船和肆虐的铁皮碎片搏斗，凛冽的好像是风的气流在我的耳边狂野地咆哮着。我闻到铁锈的味道，不知是谁的鲜血泼洒到我的工作服上。我的耳朵近乎听不到呼喊，好在保护舱的舱盖依旧完好，我可以继续航行，去寻找她。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只看见被撕裂的血肉开始泼洒在闪着光的铁皮上。
　　随后那艘巨大的飞船解体了，更多的碎块倾泻下来。
　　好在，我听不到痛苦的呼喊。
　　但我仍在寻找她。
　　我希望她登上了另一侧的保护舱，但我只能希望。
　　此刻的忒休斯就像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或者说，已经沉没了。沉没以后是沉默，在这个裂隙中回响。在生死面前，为了名利来拼死一搏的人本身算不上什么舍生忘死的队友。
　　我只能向我们正在探寻的那个空间祈祷。我希望他们听得到。
　　迷迷茫茫之间，我看到了熟悉的用夸张的涂装装饰着的飞船。各种纯度极高的色彩的铺排，让它变得很容易被发现。
　　我知道，是她。
　　她依旧走在我的前方，像以前一样。像在飞船上的时候一样。
　　她说，我的副官，这次航行，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合作。
　　这是生死的选择。
　　但即使是失去了她的副官，她也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
　　我知道，这就是她。
　　我查看了保护舱的能源余量，它还能支持我航行四十八小时，在安全返回的前提下。
　　如果在这样的外界条件下靠近她，航行的时间将会减半。
　　模模糊糊地，我又看到她，启程前，拍着我的肩膀。
　　她的嘴唇轻轻动着，念着我的名字，告诉我，这是一场交易。交易失败的我们即使安全返航也做不回曾经的自己了。
　　我没有选择，我的理智和我的情感通通扑向我，告诉我跟上她。
　　可就在我将档位提高的那一瞬间，崩解的碎片和我交缠在一起，我们翻滚着被一种巨大的引力带动，好像顺着斜坡滚入一个中心。
　　她离开了我的视线，我的世界是一片血色的黄昏。
　　随着黄昏消失的，还有一片日光。
　　当我苏醒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预定的巡航轨道，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唯一变动的是巨大的穿梭飞船已经变成了几个分散的小队，留下的人寥寥无几。传呼机传来的微弱的信号好像在告诉我，还有人活着，我们还可能返航。
　　但我没有收到她的讯号，即使我强烈的感觉告诉我，她还活着。
　　她的信息总是有标记的，她会熟练地传输只有我们认得的语言，在给我的信号的第一句，她用手指敲打下的，是：
　　“致我的副官：”
　　我镇定地颤抖着，颤抖着，传呼机，一声声传来的是：
　　“报告空副官，B01小队生还5人。”
　　“报告空副官，B02小队生还3人。”
　　......
　　就这样一直到B12小队，最后生还的人只有出航时人数的四分之一。我在数据库输入记录，确认自己回复了每一条讯息后，长叹一声，说：
　　“忒休斯，返航。”
　　此刻，我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她。我想，她不会再回来，因为她的任务已经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