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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扬州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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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随没睡多久就被广播声叫醒,他头脑因未尽的睡意而模糊,下意识握紧了虞云的手。
他手搂着对方肩膀,穿过层层人群,两人怕被认出来麻烦,帽子口罩捂得严实,闷的江随头晕。
虞云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便去拉了拉江随的口罩,露出来对方的鼻子。
机场空调开得足,冷空气入鼻,头脑清醒了不少。
两人走了一圈,上了提前打好了的车。
江随报了手机尾号便又开始盯着虞云看。
虞云还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是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升起了股归属感。景色在一方小窗里一闪而过,越近,虞云心里的归属感就越强。
一片片叶子,一道道水波,似是能将他带回过去留在过去。
江随轻轻握着他的手,被口罩闷得便红的脸望着他,在察觉到对方眼里的几分空虚时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虞云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他反握住江随的手,和他互相靠着,另一只手摸进口袋,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只簪子。
江随偏了偏头,鼻尖抵上了虞云发顶,一只手从虞云背部穿过,半包住虞云。
少年人的体温在夏天总是搞得很,被圈着如搭上条温暖的薄被。
对方的温度和车内的空调融得很好,淡淡白苔味让虞云心安,他仰了仰脖子,江随的斜方肌刚好拖住他的脑袋,虞云侧脸贴着对方颈侧,鼻尖与江随喉结错位,呼吸似有若无的擦在对方颈上。
江随不敢动,老老实实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面的女司机似乎也注意到了后面,车开得很稳,也不用喇叭,改用闪光灯代替。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江随拍了拍虞云把人叫醒:“云哥,下车了。”
江随推开车门先行下车,一手给司机女士点了个好评,一手下意识去牵虞云。
江随牵上了虞云,对方揉了揉太阳穴,还算清醒。
“先去买点东西?”两人来得匆忙,虽各带了礼物,一些基本的礼品却没来得及买。
“嗯。”
两人进了小区旁边的生活超市,下意识把口罩往上拉。
虞云推着推车,江随走在他旁边扯着他的衣角,车里堆了不少东西,花花绿绿的,有的摆得整齐,有的放得潇洒。
“江先生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虞云看着车里的东西:“用不用再提箱牛奶?”
“我看不用。”江随往虞云那靠了点:“爷爷不是很喜欢喝牛奶,而且每次有人去看他都会提一箱,我们再提估摸着过期也喝不到。”
虞云“嗯”了一声,江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江随套出手机,用口型对虞云说“是爷爷”。电话那头的江枫昀简短的说了什么,江随笑着说好,说着马上。
“爷爷让我们快点过去,说是要带我们去戏院。”江随搂住虞云肩膀:“他还说机器录的音和现场听着总归有区别,他想请您现场来一段。”
虞云欣然同意:“那再买点水果就去吧。”
两人拎着往小区里去,路边的喷泉雕像流着水,被几圈绿植围着,地面应该刚扫过没多久,只有几片零散的落叶。
江枫昀住在靠湖的小别墅里,院外种了不少植物,有几株花开得很艳。
江枫昀坐在绿植旁边的椅子上,六十几岁的年纪也挡不住他身上的灵气。爷孙俩的眼睛很像,明亮,正气,忠诚。但江枫昀的眼睛明显多带了点凌厉。这份凌厉在猛烈撕杀的戏台子上挂得张扬,又在面对爱人和家人时被隐藏,软化,变得毫无锋芒,铁汉柔情。
江枫昀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欣长而宽阔的身形如笔直的白杨般立了起来,笑着望着向着自己走来的两道身影。
“爷爷!”江随一手牵着虞云,另一只手把行李箱向前推了一段,手臂上扬,朝着江枫昀挥了挥手。
两人步子加快,江枫昀也从椅子上起来,帮他们打开了院门。
“爷爷!”江随放下箱子,两手张开抱住了江枫昀,依旧结实的身子骨从江随记事起就永远留在可以爆发出无限力量的能量,武当的身子如颗矗立百年的松树,永远稳稳当当立着。
江枫昀拍了拍孙子:“别扮葫芦娃。”
江随咋乎了两句,随后松开了手,再复牵起虞云的手:“您念叨的人。”
江枫昀抬起眼,他看同行时总是带着种对对方的尊重,不管对方如何,对方是戏台子上的名角也好,是园子里最角落的学徒也罢,他都以相同的尊重对待。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几十年,始终都没变过,但几乎无人与他一道,他已经好久都没看到过和他一样的人了,他有时候甚至要被那些眼神同化。他如一株异化的梧桐,改变不了他人,只是守着自己的规矩,盼着有人能与自己一道。
所有在他看到虞云眼里那熟悉又陌生,与自己眼里所吻合的尊重时不由的愣神。
虞云规规矩矩站着,眼神里带着对长辈的尊敬和对同行的尊重,那眼睛里不露怯,也不含锋芒,既没有名角的傲气,也不带新人的胆怯。
“江先生。”虞云笑着,先行打了招呼。
江枫昀稳了稳情绪,同样笑着招呼:“好孩子,怪不得小随急吼吼的要带你来。”他拍了拍虞云肩膀:“外边天热,进来聊。”
江枫昀习惯清静,家里没请阿姨,清闲的氛围配上浅浅茶叶香,尽显清雅淡然。
江随自觉斟茶,边摆弄茶碗边听着两人交谈。
“小随头一次和我说起你时我真挺惊讶的。”江枫昀托着茶碗,玩转着杯壁上的亮点“这小子当时也不明说,暗暗和我打探行里的事,他都多久没问过了,这猛的一问,我还以为这小子又要来我这翻江。”
“我哪有?”江随说着,手上不忘帮两人添茶。
江枫昀轻吹茶面:“扮着丑角学花旦的不是你?还是甩着翎子挠人腰的不是你?”
虞云在一旁笑着看他,江随索性往后一滩,脸上尽是不要脸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