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朝暮何所依》天予然

87、第八十七章 勇敢面对自

　　王行知与佘云离去之时，湖亭香的药劲还没过，牢里的人还是呼呼大睡。
　　二人离去后便回到客栈，李青山等见只有他二人，心中皆是一沉。
　　李青山道：“大师兄……”
　　木云杉道：“怎么回事？袁大人不在牢中？”
　　王行知摇头道：“我们见到了他，只不过他不肯与我们回来。”
　　叶笑冲道：“想必他有他的道，咱们尽力便是，不可强求。”
　　一片沉寂之后，佘云道：“总而言之，多谢各位了。”
　　接着又是一片沉寂。没能将人救出，众人心上皆是阴云。
　　王行知道：“佘兄弟，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佘云道：“我先回军中，袁将军此时被下狱，军心定受影响。我去瞧瞧有什么能做的。”
　　王行知点点头，待佘云走后，木云杉问道：“袁将军若真的不能再回军中，你待如何？”
　　王行知道：“若后金鞑子再来进犯，我自是要挺身抗敌。不如近日就先待在京城可好？”
　　木云杉温婉道：“你决定就好，只不过再去哪里，我都与你一起。”
　　王行知微微一笑，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坚定。
　　李青山忽道：“大师哥，我想去找陆长歧。”
　　王行知道：“他此时身在敌营，若是贸然前去，只怕枉送性命。”
　　李青山道：“最后一份残卷有可能就在他手中，若被蓝月谷主捷足先登可不好。更何况我不手刃了他，难消心头之恨。”
　　王行知沉吟一阵，缓缓道：“我陪你一起去找他。若有机会动手便好，但若没有机会，我们再见机行事。”
　　说罢他又转向叶笑冲道：“笑冲兄，两位姑娘还劳烦你照顾了。”
　　叶笑冲道：“好。”
　　木云杉道：“刚明明说好一直在一起的。”
　　王行知笑道：“敌营离京城不远，我们几日便可来回，不必担心。”
　　他将木云杉说服，翌日一早，便与李青山前往敌营。
　　出城数里，王行知与李青山在一废村处歇脚，二人见那村庄已被金兵掳掠，心中皆是愤恨。
　　“终有一日，我要将这群鞑子都赶出去。”王行知恨道。
　　李青山忽地泛起一阵迷茫，他怔了好一阵道：“大师兄，我想问你件事……”
　　王行知见他迟疑，笑道：“怎么？和大师兄说话也要藏着掖着？”
　　李青山道：“那倒不是，只是我自己也不知该怎么问。”
　　王行知道：“你心中定是已经有了问题才会这样说，怎会有不知该怎么问的道理？”
　　李青山道：“若袁大人真的被皇帝处死了，你还会继续抗金么？”
　　王行知道：“当然会，为何这样问？”
　　李青山沉吟半晌，也不回答。王行知笑道：“青山，我瞧你有点怪，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李青山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自打心剑门出事之后，我便只知道跟着你。若有一天你不在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王行知道：“你都是快要成家的人，自然是把何姑娘照顾好，早日生个大胖小子才好。”
　　李青山道：“这样真的好么？”
　　王行知抱歉道：“生个大胖丫头自然也是好的，我只是说顺了口……”
　　李青山只觉莫名其妙，顿了一下才明白王行知会错了意，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习武之人，自当行侠仗义，建功立业才对。可若我有一日放下纷争，与暮儿一同回苏州，或隐居山林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大师兄，你不会瞧不起我吧？”
　　王行知微笑道：“你只需做那些合你心意的事便好。老实说，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不希望你同我一般，每日在危险中横行，若你能与何姑娘一起幸福生活，我会比现在还开心。”
　　李青山道：“那你呢？你就让木姑娘在此陪着你么？”
　　王行知久未答话，正当此时，村东头有人喊道：“有人施粥啦，大家快来。”
　　村中所剩的人不多，都朝东头涌去，王行知道：“去看看。”
　　二人随村民一起到村口，只见几名青年男子身着布衣，戴着头巾，身后各背一把长刀，正井然有序地为灾民盛粥。
　　其中有一名男子道：“各位，我们是改世王刘希尧将军的部队，今朝廷无道，鞑子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刘将军顺承天命，组织了支起义军队，反抗朝廷。若有兄弟愿意加入我们的，吃完饭便可跟着我们走。”
　　见无人应答，那人又继续道：“跟着我们走的兄弟，可保大家有饭吃，饿不死。”
　　几个青年村民问道：“顿顿都能吃上饭么？”
　　那男子笑道：“吃点稀的尚可，干的可就随缘分了。”
　　那几名村民道：“我们干了，若再在村子里待着，不饿死也要被鞑子杀了。”
　　那男子道：“好，你们几个一会吃完了便收拾收拾，我带你们见刘将军。”
　　王行知问道：“兄台，你们所说的改世王，是丐帮的刘帮主么？”
　　那男子道：“正是，敢问这位兄台？”
　　李青山与王行知听了，心中皆是一喜。王行知道：“我们是心剑门的人，我叫王行知，这位是我师弟李青山，刘帮主是我们的好朋友。”
　　那男子忙迎上来，拱手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知行剑’，刘帮主在前面与其他起义军的领袖开会，稍后我便带二位去。”
　　那男子是刘希尧手下的参将，名叫辛三宝，此人并非丐帮中人，本也是个流民，被刘希尧收入麾下。他在加入起义军后屡立战功，一路被升至参将。在军营里他总听说王行知的大名，故而对其异常敬佩。
　　之后辛三宝将王行知二人及手下众人带至一处关隘，里面驻扎着千余人，皆整备有素。
　　王行知道：“看来刘兄这一年来做了不少事，手下聚了不少人。”
　　辛三宝道：“那是自然，刘将军治军有方，您所看到的不过冰山一角，我们范军师在南方还领着大部队呢。”
　　李青山听说范军师的名字，虽然未见其人，但心中仍是一暖。辛三宝带二人到中军帐前，先进去禀报，稍候片刻，刘希尧便从帐中奔出，欣喜相迎。
　　刘希尧道：“王大侠！青山兄弟！你们怎么来了？”
　　王行知道：“我们路过此地，恰逢辛兄弟在此招募义兵，便跟来看看。”
　　刘希尧道：“二位快请进帐！”
　　王、李二人随刘希尧进帐，只见帐中间坐着两人，一个高大魁梧，不怒自威，另一个身材精瘦，目光如炬。
　　刘希尧为几人介绍道：“二位将军，这两位是名满天下的王行知大侠及李青山少侠，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那高大之人听其名号，忙站起身。
　　刘希尧又向王李二人介绍那两人，得知那身材高大的名为李自成，精瘦之人名为张献忠，二人都是西北起义军的领袖。
　　李自成道：“久闻王大侠与李少侠的侠名，不知二位现在在哪高就？”
　　王行知笑道：“我们不过是一介武夫，谈何高就？”
　　李自成双目放光，迫不及待道：“不如加入我们？以王大侠的本领，做个将军定不成问题。”
　　刘希尧道：“自成兄，我早就邀请过王大侠。若他当时愿意加入我们，如今的改世王便不姓刘了。”
　　张献忠道：“王大侠与袁崇焕交好，自瞧不上我们这些人的。”
　　王行知见那张献忠颇有嘲讽之意，便也不愿多待，只道：“刘兄，我们只是路过来瞧你，你先忙，我们在外面等着。”
　　刘希尧忙将辛三宝唤来道：“辛将军，你将二位大侠带入我帐中，将好酒好菜都备上，晚上我要同二位大侠痛饮一场。”
　　辛三宝将王、李二人带走，李自成道：“喂，张将军，你怎的如此说话？那王行知威振天下，若能助咱们一臂之力，岂不是可以大涨士气？”
　　张献忠冷笑道：“若他加入我们，日后还哪有你我的位置？你还是太年轻。”
　　刘希尧嘲道：“原来张将军思虑在此。不瞒二位，若他能加入我们，我愿将这改世王的位置拱手相让，一生为其鞍前马后。只不过人家淡泊名利，不屑得做这些事罢。”
　　李自成打着圆场道：“怎么你二人还呛上了？今日咱们不是来聊起义军合并之事么？”
　　张献忠道：“刘将军，莫被不相干之人扰了，咱们继续说。”
　　刘希尧心中不忿，但奈何他的势力远不如张献忠，此刻为了起义大计，也只好坐住，与二人共商大事。
　　傍晚，几人议事结束，刘希尧忙奔向自己帐中，见王行知与李青山正坐在里面吃东西，他笑道：“军中只有些粗茶淡饭，二位莫要见笑。”
　　李青山满脸诚挚道：“怎么会，很好吃啊。”
　　刘希尧道：“青山兄弟还是同过去一样，丝毫未变。”
　　李青山不知是夸赞还是贬损，只嘿嘿一笑。
　　王行知道：“刘兄，我看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起初你起义军也不过百人，现在竟聚了这么多兄弟。”
　　刘希尧道：“还不是因为朝廷无道，流民太多。若非如此，我怎能发展得如此之快？”
　　王行知长叹一声，刘希尧又道：“王大侠，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王行知道：“刘兄但说无妨。”
　　刘希尧道：“我听探子来报，说袁崇焕已被下狱，这事你可知道？”
　　王行知点点头。
　　刘希尧又道：“既然如此，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一起反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不变，只要你能来，我这位置便给你坐。”
　　王行知道：“刘兄，我看到帐外的兄弟们各个训练有素，更加确定自己不是这块料，你比我更适合当首领。王某当个小兵还能有些用处，但若是让我指挥打仗，我便毫无建树了，可我又不安心屈居人下，所以你还是别打我的主意。”
　　刘希尧正色道：“若是如此，容我再问一个问题。”
　　王行知与李青山见他神情严肃，都等他继续。
　　刘希尧道：“若有一天我们打到京城，你们会不会阻拦？”
　　李青山心中一紧，因为他们此时正为守城而战，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行知道：“我只恨鞑子入侵，但你们起义，为的是天下苍生，我自没有阻拦的道理。但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如有一天你们的队伍残害百姓，我也定是不依的。”
　　刘希尧笑逐颜开：“那便好了。说实在话，若真与你们为敌，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王行知道：“刘兄，你们难道不考虑先联合朝廷先退了鞑子，再行起义么？”
　　刘希尧道：“那鞑子久居关外，今日将他们打退，他们重整旗鼓，明日又会来袭，一时是打不退的。但若与朝廷联手，他们定会将我们视作草芥，冲锋陷阵用我们，用不到我们时在便背后捅刀子。双方早已互相恨之入骨，自无法联合。”
　　李青山叹道：“若天下没有争端就好了。”
　　刘希尧笑道：“青山兄弟，我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没办法的。”
　　王行知道：“别想那么多了，今日难得一见，再见不知何时，咱们好好喝一场才是正事。”
　　三人把酒言欢，李青山讲起在开元寺遇见范军师的场景，刘希尧道：“他曾写信向我说过。还特别提起一位姓黄的大师，日后有机会盼能一见。”
　　李青山道：“那人姓黄名了尘，是我的结义大哥，他日有机会定为你引见。”
　　次日一早，李青山与王行知便向刘希尧请辞，刘希尧将二人送出几里之远，才依依惜别。
　　二人走在路上，王行知忽道：“我想明白了。无论我在做什么，我都希望她能陪在我身旁。”
　　李青山道：“大师哥，你在说什么？”
　　王行知道：“回答你昨天的问题，若我一直在前线，我也希望木姑娘能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