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来得真 ...
-
颜子卿出城时照旧让青竹跟在沈照昀身边，自己带着红药轻装简行，走得另外的方向。
临行前沈照昀絮絮叨叨，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事情稳妥之前绝对不能回金陵复命，最好做出失踪的假象，这样就算皇帝想要降罪，也找不到他的人来对证。沈照昀也知道他最在意的还是远在金陵的皇贵妃，他也向颜子卿保证，会传讯金陵让沈家暗中护持皇贵妃。
这人言辞之间，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就好像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若是在逃跑的路上被俘，做了阶下囚会是个什么光景。
颜子卿只沉默地听着，心里一片暖意。
他知道他母妃不会有事，他外祖父死后夜燕门的触角销声匿迹，可皇帝一直投鼠忌器，忌惮着藏在暗处的那些身影，于是什么事情都不敢做绝。对他是如此，对他母妃，那位一生受他外租庇护的血亲也是如此。
沈照昀也不会有事。谢家军没有入侵到的地方，沈照昀比他更安全。
颜子卿与沈照昀理念不合，所以多年来百般推拒，他早便提过，只是沈照昀自己不信。
颜子卿不会辜负这份心意，沈照昀只要离开他，和他这个早晚要被降罪的大皇子切割，对方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他会送沈照昀最后一副青云梯。
沈照昀难得向他道别，想走一走自己的路。
“我先前的确鲁莽，可我也是真的过不去这道坎，我知道南国上下已经被蛀虫啃咬得千疮百孔，可我少年立志爱国护民，总不能如此轻言放弃。”分别时，沈照昀朝他惨笑一声，“这烂摊子，你远离了更好。”
沈照昀不后悔自己选择了对颜子卿付出赤诚和真心，他确信自己的好友是唯一有能力为南国破局的人，只不过万事不能强求。
沈照昀总想一试，就算他必定会在此过程中狠狠栽一个跟头，那他也认了。
随后在南边城门口，几队人兵分三路，陈放带着最后一队陈家军精锐走水路前往宿州，沈照昀往东去，东边的颍州是沈家发家的地方，现在那里还有一部分沈家旁支留守，对沈照昀来说非常安全。
至于颜子卿自己，他要去云州。
策马的间隙，红药频频侧目，她观察着颜子卿的脸色，只觉得自家主子的情况更严重了些。
“公子，我们要不要停下歇一歇？那太医是怎么诊治的，说是身子亏空，针灸做了，药也吃了，根本就不见好。”
红药的声音几乎哽咽了。
颜子卿虽然在武学上没有多少天赋，但幼时曾被外祖父带着习武，他能在从前的那些折磨里艰难地活下来，也多亏了习武的底子。
但即便是最艰难的那几年，红药都没见过自家主子这般脆弱狼狈的模样。
颜子卿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这几日为沧州城殚精竭虑，没睡过一个好觉，眼下青黑一片，这面相乍一看和将死之人也差不了多少。
颜子卿心里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动用夜燕门的情报网，暗中探查那份他从西岳王妃那里得来的蛊毒，可惜并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情报。云州深山和云州的几个小城还不一样，那里甚少有人前往，本地都是些世代居住在那里的部落村寨，排外得很，哪怕是当年的云国国主，对那片区域的掌控也无限趋近于零。
颜子卿从细碎的情报中总结出有用的部分，特只知道是一种蛊毒，一般使用时都是母蛊和子蛊同时种下，二者会相互作用，达到足以同生共死的目的。
至于蛊毒是如何运作，是否会有副作用，最终又要如何解蛊，一概不知。
西岳国主居然能费尽心思找到这种东西，真是不知道该说他痴情一片，还是要说这人偏执阴狠。
颜子卿认为，这并不是个能用来使有情人心意相通的好玩意儿，倒是对他和谢无执这种针锋相对的关系更有奇效。
颜子卿提前种下母蛊，蛊毒在身体中肆虐，不知此道的人自然看不出端倪，即便是宫中的太医也只觉得他是内里亏空，不做他想。
不过在种蛊之前，颜子卿也没想到这东西这般厉害，他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
此时见红药如此担心，颜子卿下意识放缓了策马的速度，从红药那里接过巾帕，擦拭脸上的冷汗。
红药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她回头看了一眼沧州城的方向，暂时还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但她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红药忍不住问：“公子，谢家军会不会追去沈世子的方向？”
颜子卿解释道：“你在前来探查的斥候那里露了脸，他不会找错人的。”
不管谢无执有没有得知他南国大皇子的身份，认容貌总不会认错，他一定会追杀过来。
况且这三条路线里，另外两条最终都会经过宿州，未免打草惊蛇，只要沈照昀和陈放走得够快，不会有太大风险。
谢无执的命比他的命更重要，如果他的后续计策能够成功，就是对北国的一次重创。
颜子卿拢了一下袖口，再度开口道：“红药，我有自己的计划要做，不管出现任何情况，我都不会有事。到时候优先保住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随时待命，事后我会再联系你。”
红药听完重重点头，半点没有起疑。
他带着红药还有一点最好，红药对他的盲目信任远超青竹，关键时刻或许不会听话容易擅作主张，万一贸然行动，小命估计要栽在谢家军手里。
颜子卿叮嘱完，在脑子里回忆这场弃城的大戏是否还有纰漏。
他们把皇帝留在城里的眼线都困死在沧州城中，或许会因此泄露出些许情报，但这已经是仓促中最好的安排了。
北国攻城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从颜子卿得到夜燕门暗报，知晓燕京向边境的谢家军传讯，再到谢家军后脚开始集结兵力攻城，算算时间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颜子卿确信暗报和谢家军的传讯几乎是同时到的，但这般迅速的动作，是他从未想过的，不愧是能将北方战乱一举踏平的精锐，南国士兵根本没那个能力与谢家军抗衡，那毕竟是一步一个血脚印打出来的。
只有靠忠勇侯带着陈家军负隅顽抗，宿州或许还有希望能保得下来。
颜子卿和陈远商议之后，本来还想召集城中百姓告知情况，如果有可能，分批将想要离开故土的百姓送走。
可被谢家军突然的攻势打乱了安排，陈家军现在只能在沧州百姓那里背上个弃城而逃的骂名，至于外界如何评说，陈远自会放出风声粉饰太平。
颜子卿离开之前没能和忠勇侯见上一面，但只看陈远离开时面色铁青的样子，便知道忠勇侯也不会对这个结果满意。
颜子卿攥紧缰绳，忍不住轻“啧”一声。
谋算被提前打断，这让他的心情很不好。
两人休息片刻，再度加快速度往前，一直到夜幕落下，隐约能看到地平线之外，云州群山的影子矗立在那里。
颜子卿思索着继续前进的路线，边上的红药忽然喊了一声，“公子小心！”
红药伸手拽住他的缰绳，颜子卿被迫侧过身。
人声未到耳边，一枚箭矢先行，狠狠擦过颜子卿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这一下几乎没有留手。
颜子卿蓦然回头。
隔着一段极远的距离，隐约能看到一队人马，为首那人骑在疾驰中的骏马背上，手里拿着一把长弓，凶恶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
脖颈处的伤口流出血液，沿着颈侧滑落，刺痛感十分明显。
颜子卿却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来得真快。
这章应该还会补字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