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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强扭的瓜 ...

  •   北国军中的小将们觉得,太子爷自从回营之后就很不对劲。

      虽说谢无执原本的做派就和寻常将领不同,行事颇为随性,但现在太子爷已经不能单用“随性”两个字来形容了,简直是阴晴不定。

      太子爷前脚传讯回来说要挥师南下,后脚就又是一条八百里加急的讯息,要把攻城的事容后再议,说是粮草停在平州未到,需要从长计议。

      这理由的确站得住脚,可现下又停滞三日有余,看起来就隐约有些不太对劲。

      背后议论主子的事不能做,可八卦谣言总能找到特殊的渠道传播,最后隐秘地闹得人尽皆知。

      对太子爷近况的猜测愈演愈烈,·五花八门,简直像是这群人累死在校场之前的幻想,怨气横生。

      今日是有人说太子爷秘密去了一趟南境打探情报,情况不容乐观,所以太子爷要观察时局,谋而后动。

      明日又是有人说太子爷在南境遇到一心仪之人,于是有了恻隐之心,还在考虑是否真的要南下。

      后日又有人说,太子爷纯粹就是最近火力太旺,被一些不长眼的小人惹得格外烦躁,一腔怒火只能靠挥洒汗水来发泄。

      嗯,如果这汗水不是在和他们对打的过程中挥洒的就更好了。

      谢无执一连去了校场两日,早中晚三次点卯,就差把军帐搬进校场了。

      第一日,军中将士十分激动,太子爷亲自前来指导,正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于是众人轮番上阵,几招之内就被太子爷掀翻在地,无一例外。

      到第二日清晨,能爬起来的人寥寥无几,等站到校场北太子爷抽了一顿之后,彻底蔫吧了。

      素来都有传闻,说太子爷不管是体力和武艺都异于常人,经此一役,不少才到谢无执麾下的小将们才真正有了实感。

      这种事情再来两回,恐怕还没到南下的时候,军中将士就先伤了士气。

      众人一致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趁着太子爷回主帐休息,叶绥的军帐里顿时人满为患。

      一群年轻的小将聚集在此,面色如丧考妣,一看就知道被打击得不轻。毕竟太子爷不但在武力上将他们尽数碾压,输了之后还要听太子爷给出一番数落点评。

      于习武之道上的确是直击要害,奈何话里话外的嘲讽实在难听,直往人心窝里猛踹,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见到叶绥之后,还没等叶将军问清缘由,就开始一个接一个,七嘴八舌地大吐苦水。

      “叶将军,太子爷当真是战神转世,我们这等凡夫俗子怎能与之相比,怎配和太子爷争锋啊!”

      “再这么练下去,我命都要没了半条,叶将军,您和殿下求求情,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只要叶将军您一声令下,不管是攻下沧州还是取道宿州,我辈义不容辞。”

      “我愿做先锋军!”

      “我也是!”

      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群人难得有意见这么统一的时候。

      叶绥看着这幅场面着实有些惊讶。

      谢无执这情绪不顺就爱去校场发疯的行径已经是老毛病了,但凡是跟着这位太子爷打过江山的,都知道盛怒之下真应了谢无执的心意上场讨教,只有挨打的份。

      所以那群老人很多时候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就死皮赖脸求谢无执开恩,几个人一起上场,就当是联系一下战场上的阵型,也不算吃亏,就算要听太子爷的嘲笑,也有同伴分担,嘻嘻哈哈地互损两句也就算过去了,惯会苦中作乐。

      可惜现在到前线的这帮小将,大多是朝中武将家眷后辈,刚刚投奔谢无执,岐山剿匪时才是第一次见,哪里知道北国先锋军里还有这样的“风俗”。

      这帮子人对谢无执有着盲目崇拜,听说有这种好事的时候,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排队上去找打,这会儿倒是知道疼了。

      嗐。还是太年轻。

      叶绥心里一阵唏嘘,但面上丝毫不显,装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

      他长叹一声,道:“也确实该让你们知道,原本应该调往平州待命的几位大人,在南下路上遇刺,燕京已经重新下旨,算算日子,的确快到了。”

      南下的事情在谢无执上奏请命之后,便早早定下,燕京早就紧锣密鼓地遴选足以治理新城的文官武将,这流程走了许久,名单定好之后秘密前往平州。

      结果路遇山匪,有两名知府候选遇刺后昏迷不醒,随行官员更是死得死伤的伤,一时间打乱了预定好的计划。

      叶绥一度认为,或许是夜燕门的暗探从中捣鬼,可这群人若真要动手,怎么会只杀几个人,一锅端了岂不是更好。

      燕京派人彻查此事,却没有发现和夜燕门有关的罪证。

      想再调官员也很容易,可国师对夜燕门的警惕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为了确保事情不出意外,硬是极力主张暂缓南下。

      于是北国大军只能陈兵边境。时间不长,但粮食消耗委实不算小数目。好在,这对北国来说只是个小问题。

      谢无执会去西岳,也是因为收到了国师密信,南下必须推迟一段时间。

      谢无执便想着与其留在南北边境等待,不如去西岳碰碰运气,若是此事能成功,对北国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之前那第一封南下的讯息,才是谢无执怒火中烧后做出的不理智判断。好在太子爷只是一时情绪上头,真要违背了国师大人的命令执意南下,等回到燕京就不单单是吃几鞭子的事了。

      而叶绥此刻的解释一处,各个小将面面相觑。

      他们消息灵通,不少人已经提前听说了这个消息,一时只觉得度日如年。

      “还要多久。”一小将气若游丝地举起手询问。

      叶绥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吧。”

      顿时,整个军营里乌云罩顶,这种情况又持续了半日有余。

      第三日傍晚,希望的星火终于传来。

      燕京急报,命先锋军随时准备南下,一切听太子安排。

      军帐外集结的号角声响起,军帐内,谢无执刚刚将手臂的银白护甲扣好。

      叶绥轻笑着问他:“太子爷,你什么打算?”

      谢无执道:“打算?抓回来,不听话就弄死,就这么简单。”

      叶绥翻了个白眼,一个字都不信,他道:“强扭的瓜可不甜。”

      谢无执提起长刀,咧嘴一笑:“那得扭了之后才知道。”

      *

      北国大军的动作很快,也很突然,基本没有做太多动员,但争着抢着当先锋军的小将却一点不少。

      抢破头的先锋军位置被叶绥分配下去,一群人拔营攻城的时候格外卖力,仿佛上战场拼杀比在后方被太子爷针对要轻松得多。

      一众将士拼命冲杀,气势如虹,叫喊声震天响。

      谢无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阵位置人满为患,简直想把叶绥一刀砍了。

      怪不得这人说完风凉话就跑了,原来是早就把他卖了。说什么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带着先锋军先行一步,他要是真不理智,就先把叶绥处置了,省得这人总揣着长辈的架势做些胡乱安排。

      只是这个时间,他也没办法和叶绥理论,只能在后方看着,一肚子的火没地儿撒。

      秦逢受了太子爷的连累,根本没抢到第一批攻城的位置,守在谢无执身侧频繁擦拭自己的兵器,看着远方战场满眼艳羡。

      对许多人来说,入军营是为了求生迫不得已的选择,远离疆场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但谢家军里多得是生来就向往金戈铁马的异类,秦逢恰好也是其中一员。

      秦逢长吁短叹,整个人从内二外透出一股子悲伤的气场。

      身后的两名下属也是跟着秦逢的老人了,忍不住用眼神交流,暗地里蛐蛐。

      “秦副将从西岳回来之后不是升迁了吗?怎么没半点欣喜的样子?”

      “秦副将觉得是自己最近疏于练习武艺,才错失了先锋军的位置。”

      “嗐……秦副将这脑子还是这么木讷,这哪里是他的问题?”

      的确如此。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秦逢还在自责当中,便听身侧的马背上,太子爷忽然厉声喝道:“秦逢!拿千里眼来!”

      秦逢猛然跳了起来,立刻在自己的行囊里翻找起千里眼。

      谢无执口中的“千里眼”是个铁制圆筒,通过旋转能隔着很远的距离将前方军情看得一清二楚,是当年谢重霄征战四方的神兵利器,据说是拜访墨家子弟制出的机巧,盛行于北国军中。

      谢无执面色稍有疑虑。

      他目力比常人更优越一些,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大致观察到战场局势。

      方才谢无执骑在马背上眺望远方战场,隐约能看到弓箭手和投石车藏在城墙壁垒之内,箭雨和巨石从城楼向下砸,燃烧起来的箭矢偶尔穿插其中。

      城门之外,谢家军的攻势极快,几乎已经抵近城门,几个先锋军合抱木桩,已经开始撞击城门。

      些许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兵戈相接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场景对谢无执来说十分熟悉,然而他却隐约嗅到了些许不对劲。

      谢无执拿起“千里眼”放在眼前,手调整着圆筒,清晰看到了远处城门楼上的景象。

      只见谢家军已经攀上城墙,匕首将一守城士兵斩下,跃入城楼之中。

      一片混乱的场景中,似乎有背着弓箭的人影迅速后退,冷静而迅速地离开现场,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应是早有预谋。

      谢无执忽然攥紧手中的圆筒,终于知道那些违和感从何而来。

      陈家军最擅长的分明就是守城,可方才那些箭雨虽来势汹汹,但绵软无力不说,准头也不足,投石更是在乱丢,分明顺着城墙滚落更能阻挡攻势,却偏要方向指向远方,明显不得要领。

      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小将有几分真本事,居然在乱箭之中穿行而过,身上连半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再说方才,守城将士居然毫无还手之力,轻而易举就被攀墙而上的谢家军拿下。

      陈家军在边疆驻守多年,威名在外,忠勇侯的乌龟阵更是一绝,现在这般绵软无力的抵抗,怎么都不像是陈家军的手笔。

      谢无执放下“千里眼”,脸上已是阴云密布。

      远处,只听得一声巨响,沧州城门已被攻破。

      谢无执心里却全然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

      ——被算计了。

      “走!”

      谢无执利喝一声,扬鞭策马,向着沧州城赶去,兵贵神速,去得早了或许还能抓住那人的狐狸尾巴。

      他攻城的命令十分突然,就算已经早做准备,城中人也未必来得及撤走。

      北国大军冲入沧州城内,谢无执抵达时,城中刚开始的混乱已经被镇压一波。

      谢无执策马而入,街道两边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几乎看不到几个平名百姓,逃窜的都是穿着军服的士兵。

      叶绥已经沿着城中主道转了一圈,前来和谢无执汇报情况,策马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疑惑的神情:“真奇怪,这城里的百姓都闭门不出,像是有人提前交代过了。我派了几个面善的士兵想去和城中百姓接触一下,但这些人都很警惕,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次攻城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轻松太多,就算事先安排人在城中散播了谣言,可这成效也未免太好了。城内百姓听之信之是情理之中,陈家军总不可能也和百姓一样,那还不如大开城门直接投降算了。

      只能是故意这么做的。

      谢无执冷声问:“陈家军都撤走了?”

      叶绥道:“城里暂时没有发现大部队的踪迹,看情况应该是从南边城门走得,那边也是难得有人聚集的地方。”

      叶绥到达的时候,南边的城门口闹哄哄的,似乎有一些得到消息的商贾富户已经提前走了,这会儿剩下些小门小户,争先恐后地想从南城门撤出去。

      叶将军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陈家这是……弃城了?虽说留在沧州也只有等死的份,但这壮士断腕般的决策,可真不像是忠勇侯那个老乌龟能做得出来的。”

      如今这个情况不必细想,就知道陈家军是弃了沧州,集结能用的兵马准备死守宿州,这样南国起码还有保住大半疆土的可能。

      他嘴上说的话有些难听,但这“老乌龟”三个字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忠勇侯的肯定,叶绥心里对陈家军是有几分钦佩在的,别管南国朝廷如何,陈家军在守国门这方面可从没退缩过。

      谢家军与陈家军之间有着相似的本质,不免会惺惺相惜起来。

      谢重霄与他从前都是前朝将门的后代,祖宗先辈也做过这种戍边的差事,守家国护百姓理所应当,像这种根深蒂固的老思想,若是没有人推上一把,很难会有所转变。

      谢无执只道:“跑得倒是够快。”

      叶绥思索片刻,道:“你那位薛小公子也是真有几分本事,竟然能劝说得动忠勇侯,这老家伙当年守边的时候都快把全家的命搭上了,现在居然说走就走。”

      谢无执不置可否,“陈远的命是薛琦救的,有这一层关系在,陈家倒戈倒也正常。”

      他猛然想起在西行时,那薛小公子慷慨地交出情报,只为了换取沧州百姓无虞。

      好算计。西岳一遭再加上此次弃车保帅,生生给南国续了命。

      只不过,单是陈远一人,真能让忠勇侯的性子转变得如此之快?那人究竟交出了什么筹码?

      谢无执再度从这事情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就好像有些他看不见触不到的线索藏在暗处,已然让屡次吃瘪的他下意识提高了警惕。

      想到这里谢无执就怨气横生,若是他早将人带回北境,就不会平白生出这些事端。

      薛小公子宁愿如此百般周折,也不过是让将死之人多喘一口气。

      这南国到底有什么人在?值得他尽心竭力。颜家有什么魅力?被谢重霄推翻的雍朝政权也姓颜,四舍五入,他难道不能算半个颜家人吗?

      他暗自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把那薛小公子抓回来生吞活剥了。

      “抓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也不必谢无执多说,攻城的这套流程谢家先锋军已经非常熟悉了。

      入城后抓捕敌军残党是第一要义,这会儿找不到陈家军大部队,但逃窜的一些散兵已经被悉数抓获。

      先锋军将几名穿着军服软甲的南国士兵压到谢无执面前,这几人畏畏缩缩,神色惊惶,身上有着零散的伤口,血渍斑驳,满脸都是对死亡的恐惧,眉宇间阴郁的神情,看着实在不像是常年守关打仗的士兵。

      他们对眼下的阵仗过于陌生,没有半点属于士兵的血性在。

      最边上那个男人抖得最厉害,谢无执敏锐地注意到,对方衣服下摆在逃跑时被谢家军的士兵割碎,露出少许白色的里衣,布料毛躁脏污,看着不像是该穿在军服里面的。

      “秦逢,把他衣服扒了。”谢无执抬手一指最边上那衣衫不整的男人。

      叶绥猛地一惊。这是做什么?就算成功拿下沧州城,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庆贺吧?

      叶绥跟在谢无执身边的这些年要考虑的太多,最多的就是自己的脸面,毕竟太子爷总是一时兴起,而每次糟糕的确都是他。

      秦逢就不一样了,只会听命令行事的大老粗上前一把就将那男人身上的军服撕烂。

      “哎……你!”叶绥抬手挡住眼睛,这画面真有些不堪入目了。

      然而只听谢无执一声冷笑,叶绥从手指的缝隙间看过去,只见男人露出的里衣正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

      这居然是一些死刑犯!

      叶绥长大了嘴巴,半晌才挤出一个:“嚯……”

      他磕磕绊绊,“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废物利用呢……”

      谢无执不在乎这场大戏的演员是些什么人,他只想知道幕后之人去了哪里。

      谢无执冷声问:“陈家军主将在哪?”

      “都走了!他们都走了!陈放带着一队人是最后走的,城门告破之前他们都还在!”

      谢无执闻言立刻一甩缰绳,直奔南城门而去。

      城门已被谢家军接管,谢无执抵达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人悲愤地大喊:“一群蠢货!陈家那帮子人都弃城跑了,把我们丢在这里,忠勇侯这般做逃兵,金陵降罪,陈家都难逃一死!”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那副目眦欲裂的表情,明显身份并不简单。

      谢无执一抬手,秦逢便会意将人压过来问询,都还没来得及威胁几句,这中年男人就自己投诚了。

      男人嘴唇嗫嚅,颤抖着声音道:“忠勇侯怕我回金陵告密,故意将我困在城中,我知道关于南国的很多情报,求您饶我一命!”

      谢无执于是问道:“大皇子最亲近的那个下属,他人在哪?”

      男人眼底的迷惑一闪而过,他道:“我不知道!但是大皇子和他身边的人换了身份做了伪装。我只看到有一波人往南边去了!”

      而进城时派出的斥候也恰好在此时回来。

      这是跟着他从西岳回来的士兵之一,在一众人里不算出挑,唯一的优点在于,这人过目不忘,他见过那对主仆的脸!

      那斥候禀报道:“薛小公子与随侍向南边腹地跑了。”

      “呵。”

      谢无执冷笑一声。

      又想玩障眼法。想代替大皇子去死?门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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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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