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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有你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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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庆八年,南国迎来立国以来第一个寒冬,最北边的淮阳一带突降雪灾,那是场几乎能葬送淮阳百姓的大雪。
但也是那一年,游学归来的三皇子在飞鸾阁感悟天机,闭门不出三日后,声称天道预警,淮阳一带将有雪灾出现。
南国境内气候常年温和,大部分南国子民从生到死,一辈子连雪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防寒措施,是以三皇子的预言一出,几乎没人相信,觉得这只是无稽之谈。
然而宣庆帝力排众议,防寒的政令一下,存粮、御寒衣物乃至风寒药品都准备齐全,此举引得不少人怨声载道,说是劳民伤财,万一雪灾不至岂不是白费工夫。
不过没有万一。宣庆八年冬月,雪落淮阳,即便有提前准备的物资,淮阳雪灾还是死伤惨重。
朝中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三皇子不愧是天生福星,能听天命,连天灾这种不受控制的事情都能提前预见,实在了不得。也有人说,淮阳百年无雪,突降雪灾定有蹊跷,怕是有谁触怒上天,才有此天罚。
于是落雪之后,国师带着三皇子在宗祠大殿日夜祈祷,连连卜算,想知道这雪灾究竟为何而来。宗祠殿的香火燃了数日,科仪道铃经久不绝,十日之后,才终于有了结果。
随后,国师在乾清殿里当着朝中重臣的面,启奏宣庆帝,他说大皇子天生灾厄之相,有厉鬼缠身索命,若是不灭了这厉鬼,怕是要克己克亲克家国,唯有用科仪驱鬼,以符水净身,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能驱走厄运,逢凶化吉。
宣庆帝疼爱长子,迟迟不肯下旨驱邪。然而灾情奏折一封一封摞到御案上,众口铄金,宣庆帝只能忍痛下诏,将大皇子传召入宗祠殿,待驱走身上厉鬼,才能保亲眷家国百年平安。
何其讽刺。
从前人们都说承接大统的人乃是真龙天子,皇室中人各个有龙气傍身,诸邪不侵。国师与三皇子十日卜算,算出的结果竟将灾祸根源扣在皇长子身上。
可有雪灾的预警在前,谁又会反驳三皇子的论断出错。
彼时大皇子尚且年幼,薛家永安侯卧病在床,满朝文武闭口不言,没有人愿意顶着灾祸为他求情,毕竟天命难违。
而皇贵妃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科仪之前苦苦哀求,让颜子卿得以穿了一件单衣进宗祠大殿,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体面。
宗祠殿很空旷,道铃声不断回荡,符水沾湿满身,在南境的冬日里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颜子卿被束缚在大殿中央,神智依然清明,所谓的灾厄没有夺去他的性命,所谓的皇室龙气更没有现身庇佑子孙,只能看到眼前道袍翻滚似幢幢鬼影,择人而噬。
他想说他身上没有厉鬼,他也不是什么灾星,他想让这科仪停下……直到宣庆八年的最后一天,驱邪途中,薛明海连滚带爬传来奏报,永安侯薛璟突发急症死于家中,人人都说,是科仪做得太晚,连累永安侯。
颜子卿终于明白了。
厉鬼存在与否,天命存在与否,科仪举办与否,其实都不重要。这只不过是胜利者粉饰太平的一种手段。
他外祖父武艺高强,统领夜燕门上下二十余年,南北两境来去自如,是宣庆帝上位前的最大助力。
狡兔死,走狗烹,想在他身上驱逐恶鬼,也不想想,谁才是最该被厉鬼索命的那一个。
谁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他仿佛看到乾清殿上,他手持长弓,箭尖对准御座之上……
……
往事在眼前一一浮现,颜子卿只觉得胸口好似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他呼吸沉重,耳边声音鼓噪,忽远忽近,人影倒映在眼中,像是上好的丹青晕染开来,融成大片连接在一起的斑驳色块。
“醒醒!喂!”
呼喊声从他耳际传来,手腕一阵剧痛,好似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力道还在不断加重收紧。某种危机意识和疼痛感交叠在一起,让颜子卿在神智沉浮间不断挣扎。
谢无执暗自咬牙,松开颜子卿的手腕,揽住他的腰,带着人后撤几丈的距离,直至鼻尖再也嗅不到那股子焚烧之后蔓延开来的异味。
那味道有点像某种不知名的香料,初闻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还有些沁人心脾之感,但只需要几息之间,就能让人神志不清,陷入癔症之中。
广场上一片混乱,有人在人群里撞来撞去,嘴里呼喊着:“都是钱!都是我的!我的!”说着又趴跪在地,将周围的枯枝落叶一一捡起拢在怀中,好像捡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有人揽住身边一身横肉的壮汉,哭得肝肠寸断:“晴儿,你说了要嫁我的,要等我的,怎可另寻他人……”
有人捧起一把黄土塞进嘴巴里,目眦欲裂,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喃喃:“好吃,真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一眼望去简直群魔乱舞。
不过好在,并没有什么持刀行凶,自相残杀的暴徒出现,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癔症里,大喜大悲,情绪起伏格外剧烈。
相比之下,颜子卿已经算是反应很小地那个了。
谢无执避开高台上道士的视线,揽着颜子卿在树边坐下,蹲身查看他的情况,下意识抬手按脉,可惜学艺不精,只能看出这人心脉不稳。
谢无执暗自咬牙,犹豫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小粒药丸。他一手掐住颜子卿的下颚,大拇指按住下唇,让人被迫张开嘴,将一小粒药丸塞进颜子卿嘴里,末了指尖下意识在唇瓣上轻轻摩挲两下。
谢无执眼力太好,不用仔细打量,就能把这人狼狈的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颜子卿面色苍白,一双眼睛空茫看着前方,冷汗漱漱而下,碎发被打湿贴在颊侧,一张俊脸最惹人注目的地方还是两片殷红的唇瓣,被谢无执的手指摩挲出血色,如雪般的皮肤更显出少许冷艳。
而在吞下那颗药丸之后,颜子卿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有所缓解。
真不怪谢无执觉得这人情绪内敛,就连这种着相的时候,颜子卿都没有做出半点有失体面的举动,可见礼法规矩早就刻入骨子里去了,寻常百姓哪有这种闲工夫学习礼仪?就算是薛家后人,好像也不必如此吧。
谢无执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
他拇指还按着颜子卿的下唇没有松开,指腹下柔软的触感让他晃神一瞬,嘴上又不留情:“醒了没?醒了来解决烂摊子。”
谢无执说着,手上一使力,还在梦魇中的颜子卿被迫仰头,像个娃娃一般任人宰割,不管谢无执怎么磋磨,这人都全无半点反应。
——颜子卿的确是他这辈子见过长相最合心意的人。
但此时此刻的反应,倒是让谢无执觉得十分无趣。
谢无执明白,国师制作的解毒丹效果忽上忽下,对少部分人效果极佳,对大部分人来说和吃了个苦草丸子没什么区别,只会让舌头平白遭受一顿毒打。
他正准备松开手,颜子卿忽然动了,抬手攥住谢无执的手腕,愤怒的目光戳在谢无执的脸上,冷硬地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你、在、做、什、么!”
不过下一秒,颜子卿便发觉自己的手腕使不上力,根本拉不开谢无执的手,痛感一波接着一波,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颜子卿心里一阵恼火,理智尚未完全回归,他忽然一张嘴,略微向前探身,一口将谢无执的手指咬住,牙齿恶狠狠地使力。
谢无执指尖刺痛,但比痛感更加明显的,是软舌在皮肤上擦过的感觉,带起一阵战栗,让他怔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颜子卿自己发现不对劲,才将眼前的男人推开,捂着胸口做了几次深呼吸。
谢无执站起身,视线乱飞,愣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点,他道:“你感觉怎么样?”
颜子卿抬手摸了下咽喉,又探了下自己的手腕,再观察边上的谢无执,一时间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弄得一身伤的。
手腕好像有些挫伤,喉咙有种硬生生咽下巨物的痛感,就连嘴唇上都带着点血腥味。
颜子卿神色阴郁。
*的!刚刚被魇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子卿探究的视线落在谢无执脊背上。
谢无执下意识把脊背挺直,掩唇轻咳了两声,遮遮掩掩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来几分心虚。
颜子卿没时间和这个罪魁祸首掰扯,他揉了揉手腕,只一打量不远处的广场,就大概明白了现状。
他站起身,道:“那道士往香炉里撒的东西有问题,燃烧之后会让人发癔症,得先把他解决掉。你怎么把我叫醒的?其他人呢?”
谢无执回身,把手里拿着的白瓷瓶拿到颜子卿眼前晃了晃,“解毒丸,能解毒也能防瘴气。但没办法被所有人都管用,救你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药效大概三个时辰。其他人也可以试试。”
谢无执看起来并不着急,毕竟场面还算可控,这群人也没什么攻击性,广场简直是个大型戏台子,喜怒哀乐贪嗔痴爱,惟妙惟肖,就算是最好的角儿也演不出这么真实的效果。
谢无执转了视线,旁观得津津有味。
颜子卿觉得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他走到谢无执身侧,跟着观察形势。
高台上,那道士还在做法,对底下的乱象视而不见,或者说,他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按照那富商的说法,祁镇是一个试品点,这里有这么多外来旅人,大概就是为了试试这“醉生梦死”,如此才有这广场上的一场科仪。名为科仪,实为试药。
如果颜子卿的判断没错,那道士往香炉里扔的东西应该就是所谓的“醉生梦死”,看起来是一味特殊的香料,燃烧之后能让闻到气味的人入魇,而且效果极快,颜子卿只隐约记得嗅到了一丝异味,便已经中招了。
这东西有少许毒性,能被解毒丸化解,而更重要的一点特质,是有成瘾性,只不过成效较慢。
有点像五石散。那种曾经在南北肆虐,被有心人用来大面积敛财的丹药产物。
而整个泸州的田地,大部分都被用来栽种这种香料的原材料植物。收获之后再制成“醉生梦死”销往各地,以此来填补税银账目上本该存在的亏空。
颜子卿皱了皱眉,他道:“解毒丹借我几枚。”
谢无执直接将手里的瓷瓶抛给了他,“不用客气,寻常物件。”
两人抬步走向人群,先把红药和秦逢抓了出来。
红药原本蹲在地上,一边拿着一根枯木枝画圈圈,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被颜子卿喂了解毒丸之后仍然神色恍惚,看起来这解毒丸的药效不算太好。
至于秦逢,这家伙拿着随身携带的干粮一直往嘴里塞,吃得嘴边都是面渣,让谢无执一时不知道怎么下手才好。
“这有好吃的。”他朝秦逢招了招手。
秦逢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解毒丸,看着那花花绿绿的药丸,不感兴趣地转了个方向,继续啃自己手里的馍馍。
谢无执:“……”真烦!
谢无执拎住秦逢后衣领,把秦逢从人堆里拖了出来,又给了秦逢后辈两巴掌,让人被迫把嘴里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随后眼疾手快,把解毒丸扔进秦逢嘴里。
秦逢这癔症倒是比其他人安静许多,一门心思就知道吃,解毒丸拿在手里的时候还嫌弃,进了嘴里又是一口吞。
谢无执又皱起眉,鼻尖仍然能源源不断地闻到香料焚烧的气味,在香炉里的“醉生梦死”燃尽之前,估摸着这入魇的效果都不会消失。
谢无执抽出袖剑,锁定了高台上一直在往香炉里扔香料渣子的老道士,他抬手将袖剑掷出,命中老道士心口。
破空声一瞬而过,颜子卿都没来得及制止。
那老道士捂住涓涓流血的伤口,双膝跪地,濒死之前,他伸手指向谢无执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喊:“破坏科仪!当诛!”
谢无执暗道不好,这老道士好像戴了护心镜之类的防具,中了他一剑居然没有当场毙命!
还没断气的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造型古怪的道铃,奋力摇晃,有些尖锐地铃声再度回荡。
与此同时,颜子卿从怀中拿出一枚骨哨,吹响古怪的调子。哨声混淆了铃声的调子,人群外围的夜燕门暗探神色挣扎,缓慢从癔症里清醒过来。
谢无执一眼看去,发觉这哨声只对颜子卿招进来的那几个镖师管用,明显是什么不可外传的手段。
颜子卿骂了一句吴语脏话,朝谢无执痛斥一句:“莽夫!”
谢无执轻叹一声,“我的问题,下次一定改。”话虽如此,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游刃有余,明显是记吃不记打的标准姿态。
他哪里知道那老道居然这么大手笔,来做个科仪还给自己准备东西防身。
好在那老道士死前的呼喊声不算大,到广场边缘几乎已经听不见尾音,传不到镇前那些兵士耳朵里。后续想要传讯的铃声也被颜子卿的哨声盖过,广场上癔症的人没有受到引导,还沉在梦魇里没有回神。
但这哨声估摸着也会惊动驻守的兵士。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做出选择——去把那群兵士解决掉!
他们能在这里驻守,肯定也有能力给泸州守军大部队联系,到时候有援军赶来,瓮中捉鳖,他们想再走就难了。
是以谢无执抬手又扇了秦逢几巴掌,看人终于清醒过来,分了秦逢几颗解毒丸,让他给另外三人服下。
另一边的红药清醒得更早些,颜子卿给她灌了两口水,时间不等人,他吩咐道:“带人去找那群驻军。”
红药狠狠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尽快摆脱那魇症的影响,站起身时还颤颤巍巍地,“明白!”
一群人丢下广场里一群发了癔症的人,迅速从广场外围离开,向祁镇外的密林跑去。
……
祁镇北方,驻守的兵士已经散在茶摊里,三三两两凑一桌,打牌,聊天,桌面上还放着两盘瓜子和凉茶,看起来好不快活。
听着镇子里传来的道铃声,一个兵士忍不住咋舌:“估摸着这次又能召到不少人拿货。”
边上一人一掌拍在桌面上,语气愤慨:“那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真不想守在这山沟里,那老道还天天让我们端茶送水,晦气!”
泸州地方本来就不算大,环境又恶劣,加上这几年赶出去不少百姓,现在属实能算是地广人稀的典范。
关隘有人把守,泸州内又是上头人的一言堂,祁镇这地方又是故意放出来引外来商贾的,地脚偏僻,两面环山,少有不相干的人能精准得找到这里。
最关键的是,这看大门的差事没什么油水,离主城的繁华太远就不提了,一年到头俸禄都比主城的兵士不少。
这里没人是自愿来的,但没办法,上边的命令,不来就是丢饭碗,来了好歹还有口饭吃。现今泸州荒灾这么严重,能活着算幸运,可是谁不想过更好的日子。
这抱怨的话一说出来,周围尽是附和之声,热火朝天地开始声讨这守镇的安排何其不公。
等到那奇怪的哨响从镇子中心传来,兵士都恹恹的。
“要去看看吗?以前好像没有这动静。”
“估计是谁白日梦做美了吧,不奇怪。”
“就是,不是说有异常的时候会用那个道铃传……”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飞来的一枚飞镖直接贯穿他的喉咙,他捂住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
“有敌袭!”
兵士们手忙脚乱的退开,各自寻找武器准备反击。
然而夜燕门的暗探动作更快,几人持刀闯进茶棚,没一会儿就将茶棚血洗。
血腥味蔓延开来。
不远处的密林出口,几辆还铺着几层落叶的马车驶出,几个暗探疾步窜上最后面的马车。
最前面的车驾上,颜子卿靠在软榻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醉生梦死”的效果已经被解毒丸压退,可那些被唤起的回忆依然时不时在眼前晃过,让人心烦。
对面的谢无执看着倒是很自在,“差不多弄清楚了,你们泸州官场也太大胆了,弄出这种东西,以后要是销往南境各地,都不用等战事起来,估计要自取灭亡了。”
这风凉话说得一点都不含蓄,刺耳得要命。
颜子卿瞥了这人一眼,手在周围探了探,只摸到空了的解毒丸瓷瓶。
忘了,刚才匆忙上车,人又恍惚,他被谢无执拽到了自己的马车上,想找点东西砸他都找不到。
别的不说,这人出行倒是很会享受,这马车比他的更大更宽,榻上还铺着狐毛毯子,的确非常舒适。
颜子卿只能把手里的瓷瓶掷向谢无执面门,偏生手腕无力,这一抛也毫无杀伤力,只能嘴上补救:“你怎么知道这东西没进北国关隘?”
前朝大雍之所以四分五裂,大半原因都在五石散的毒害上,没想到几百年之后,还有人重蹈覆辙。
谢无执抬手接住,不痛不痒,完全没体会到其中恶意。
他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毯子,以及放着药品的木箱,一边从里面挑选药粉,一边解释道:“这东西想进北国还有点难度。估摸着只敢沿着边关线路往西南送吧。”
他拿出一小罐药粉,坐到颜子卿身侧,轻轻托住颜子卿受伤的手腕。
颜子卿实在没力气和他闹,身体往回缩了一下无果,就由他去了。
谢无执解开袖口束带,手腕处,雪白的皮肤衬得那一圈淤青触目惊心。
谢无执呼吸一滞。他怎么记得自己虽然想用疼痛让颜子卿清醒,但下手时候没用多少力道来着?怎么会伤得这么明显?
颜子卿看他这幅低眉顺眼还有些心虚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目露警惕,“你是不是对我动手了?”
但也很奇怪,怎么动手就只给他留了些皮肉伤,按他们之间的立场,挑断个手筋脚筋,或者一刀毙命都算是正常的。
“怎么可能,我就是想叫醒你。”谢无执分明是个无理也要辨三分的人,这会儿说话却没什么底气。
幸好有人歪打正着给他解围,马车外,秦逢低声询问:“主子,我们现在往哪边走?”
谢无执抬眼和颜子卿对上视线,示意他发话。
颜子卿却闭口不言。
片刻后,谢无执轻笑一声,“先回官道上。”
秦逢应了声好,便驾着马车往官道方向走。
谢无执给颜子卿的手腕敷了药粉,又拿了条干净的汗巾给他,最后视线落在颜子卿破了皮的唇瓣上,表情若有所思。
这眼神格外放肆,像带了星点的火苗,落下就要燃烧,颜子卿只觉得唇边刺痛。
颜子卿心下恼火,一脚踹在谢无执胸前,没多少力道,但足够把谢无执踹远些。
“有你这么翻脸不认人的吗?”谢无执坐在对面的榻上,抓住颜子卿的脚腕不放。
颜子卿气得满脸红晕:“松开!”
“可不是我先动脚的。”谢无执嘴上反驳,手上却麻利地松开了,生怕这小祖宗的脚腕也折在他手里。
颜子卿正准备反唇相讥,马车却突然一个急刹车,他本就没坐稳,颠簸之下一个仰身倒在谢无执怀里。
谢无执把人抱了个满怀,颜子卿的额头撞在他胸口上,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听马车外边,拦路的人高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颜子卿抬手支开窗幔,只见前方正是一队身着甲胄的官兵,约莫二十多人,各个手持长戟,他们押送着辆车货物,看方向应该是往祁镇那边去的。
领头的那个满眼警惕,正盯着后方的马车打量,空气里隐约有些血腥味。
不好!这群人大概是要去祁镇巡查的,居然让他们碰上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得大概就是现在这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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