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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幕后(修) “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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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的。”
眉眼恬静中透出几分虚弱,淡淡道:“我虽自幼没有娘亲,但终究是这府里的二小姐,从小到大富贵体面,衣食无忧,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高门深闺何尝不是一种禁锢。你就不想出去看看吗?”叶镜认真注视着眼前少女,声线轻柔,带着若有若无的引诱。
对方目光渐渐失了焦距,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听到对方道:“不想。也不敢想。”
“生于高门,长于深闺,也许我至死都离不开这京城。”姜令瑄的语气似无奈又释然。
“可是你在姜府过得并不好,”叶镜目光似乎要将对方看穿,“你若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离开姜家又能如何,我不是你,姐姐。笼中鸟雀,离了它的庇护之所,焉能生存。”姜令瑄微微仰着脸庞,面上波澜不起,眼神中却流露出少许哀戚。
叶镜心里升起一抹复杂情绪,她垂眸自顾自地叹息一样说道:“如果,我一定要让你走呢?”
不待对方有所反应,叶镜接着道:“我需要你的身份。”
她静静看着姜令瑄,这一眼似乎要将对方看进心底。
“从今往后,我做你,而你代替我,去成为一缕自由的风,可好?”
姜令瑄闻言显然一怔,眉宇纠结又散开,万千思绪只化作一问:“为什么?”
“南疆百姓无辜惨死,身为南疆圣女,我要担起我的责任,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如今朝廷正在四处追捕我,所以我需要以你的身份,潜伏在京城,以待时机。”
说到这里,叶镜话锋一转:“况且,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留在姜家。”
她的目光下移停留在姜令瑄双腿上,话中所指呼之欲出。
见对方神色茫然,叶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是中毒了。”
她补充道:“为防止毒素扩散危及性命,我只能将你体内毒素逼至腿部。这会导致你的双腿暂时失去知觉。”
姜令瑄迟钝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腿,试图动一动,却只是徒然。
复又看向叶镜,眼神轻颤,嘴唇无声翕合,竟没能发出声音。
“等过了这几天的风头,我安排人送你前往江南求医。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叶镜安慰的话语带着笃定的力量,“届时,你就真正自由了。”
她敛去眸中复杂神色,声音和缓却掷地有声:“你从不是困于笼中的鸟雀。外面的世界,天高任鸟飞。”
姜令瑄一瞬间有些怔愣。
她以笼中鸟雀自比,对方却告诉她:你从不是困于笼中的鸟雀。话语是如此坚定,令人信服的同时,又不禁心神激荡。
离开姜家,离开京城,去过另一种不被支配的人生……她,可以吗?
正出神间,她听到自己内心的想法宣之于口:“好。我相信你,姐姐。”
她要离开,哪怕双腿不良于行,自己也会克服万难。就算身上之毒最终无解,此生得见天地之大,也无憾了。
叶镜这才露出几分轻快的笑容。
“我们现处密室内,从这儿出去便是你的房间。你想出去走走吗?”叶镜手指着暗道方向,问道。
对方粗略环顾四周,眼里略带讶色,但最终还是轻轻摆首道:“不了,我这样子出去,会给你造成麻烦。”
“那你先在此修养。寒玉冰床对于抑制你体内毒素有好处。我会每日向你体内过渡内力,确保你不会被寒气所侵。”
“只还有一事,你要如实与我说。那日你坠崖,是意外失足还是为人所害?”
……
*
出了密室,叶镜回想着方才姜令瑄所言,眸中划过一丝冷厉。
“这次前往龙泉寺上香,其实是为了相看。祖母,有意促成我与长宁侯世子的亲事。但我们彼此无意,这门亲事想来成不了。”
“这时宁菊递来消息,长宁侯世子约我到后山道亭中见面,我想趁此说清楚也好。可是到了地方却只看到五妹妹在。我本想离开,她叫住了我。”
“我们因为世子之事起了几句争执,争执中五妹妹忽然撞向我,我一时站立不稳,便摔了下去……”说到这里,她似是回忆起当时情节,面露惶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后面的事情叶镜都清楚了。她当时稍来晚一步,没能阻止对方坠崖。自然也没看到对方是如何坠崖的。
所幸对方在跌落过程中被的丛生出的枝干所阻,落到山底溪谭中,才没受重伤。不过冲击的力道足以令人昏迷。
自己当时忙着救人,仓促间瞥见山崖之上一个慌乱逃离的背影,不是姜令珊又是谁?
……
半梅一直守在密室外,圣女一走出来,她便明显能察觉到对方面色不虞,周身无形中散发着寒意。
她安静地跟在身后,没走几步,便听到圣女凉浸浸的声音:“去把宁菊带来。”
叶镜目光淡淡地掠过门扉,心中想到宁菊的种种可疑之处,打算好好讯问一番。
半梅很快匆匆返回,面色带着几分凝重。
“小姐,宁菊死了。”
*
叶镜赶到下人的厢房时,远远便听到一阵嘈杂声。
她方走近,被孟氏身边的田嬷嬷拦了下来:“宁菊刚咽气,二姑娘还是远着些吧,免得沾上什么脏东西。”
叶镜冷冷看了她一眼,语气没多大起伏道:“我和宁菊好歹主仆一场,嬷嬷不必拦我。”
留下这句话,她径直越过对方走了进去。
田嬷嬷不知怎的,竟有种被对方气势唬住的感觉,一时忘了反应。
眼看叶镜走了进去,她只好暂且忽略掉心头那一丝不对劲,赶紧跟着进去了。
逼仄的内室,一名中年仆妇趴坐在床榻边,撕心裂肺地哭号着。而她身旁有一稚童,约莫三四岁,还没有床榻高,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口齿不清地喊着“姐姐”。
叶镜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床榻上。
床榻上的少女此时静静地躺着,早已没了生机。她面容苍白,头发有些散乱。脖颈上,一道深紫色勒痕清晰可见。
“唉,”田嬷嬷的叹息在身后适时响起,“宁菊这丫头心气大,因姑娘之事被老夫人打了板子,一时想不开,竟用腰带缠了床头自尽了。”
叶镜闻言本能皱眉,心中的怀疑又深了几分。
宁菊是否假传长宁侯世子的消息暂且不能定论,但对方隐瞒阿瑄坠崖的真正原因,对外谎称是失足坠落,是不争的事实。这足以说明她早已别有二心。
这样的人,会如此轻易自尽吗?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宁菊的尸身,仔细留心房间里的蛛丝马迹,试图找到一点关于宁菊死因的线索,然而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耳边是妇人和孩童断断续续的哭声,宁菊已死,她无意为难他们,但也仅此而已了。
至于宁菊背后之人,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姜令珊。
约阿瑄的人是“长宁侯世子”,而出现在后山的却是她,此为其一。
因长宁侯世子议亲之事对阿瑄心生嫉恨,爆发争执,此为其二。
宁菊横死,对方有杀人灭口之嫌,好叫整件事死无对证,此为其三。
叶镜眉眼间带上一丝凌厉,如此干脆利落的手法,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
与此同时,姜府大门被人急促叩响。
“谁呀!”门房声音略显不耐。
打开门却看到整齐排站的数名冷面玄甲卫,门房的神情明显一僵。待看清为首的玄衣男子手中的赤金令牌时,他更是惊恐失色,连忙跑去回禀姜尚书。
姜尚书得到消息,匆忙赶过来。认出来人竟是三皇子,他心中微微惊讶,面上却不显,拱手行礼道一声“殿下”。
萧晟抬手扶住姜尚书行礼的动作,直奔主题道:“近日有南疆贼人潜入京城,为了诸位大人的安全,父皇命吾等全面检查。”
“京城天子脚下,贼人竟如此大胆!”姜尚书面色大变,愤怒谴责,随即恭谨道:“敢劳殿下亲至,不知臣该如何配合?”
“那就有劳姜大人随行检查一番。另外,烦请姜大人下令约束好府中众人,不要随意走动。”萧晟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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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院,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此处是小女的院落。”姜尚书领着三皇子和一行玄甲卫走入。
正屋房门半掩着,半梅低着头站在门边,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方才,她和圣女回来的路上,听到了这个消息。幸亏圣女早有预料,提前做好了安排。
半梅心中安定不少,同时告诉自己,绝不能露出破绽,坏了圣女的计划。
姜尚书和玄衣男子从身边经过,她规矩地福身行礼。
萧晟自然不会对一个丫鬟过多在意。
因为是女眷的院落,他便只吩咐玄甲卫在院子各处检查,自己则跟着姜尚书进了屋内。
堂屋陈设简单,墙上挂着水墨山石画,下面放置着条案和桌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萧晟形容不出,竟有几分空荡冷落之感。
视线移开,落到一旁的东次间。飞罩隔断,雨过天青色软烟罗垂下,隐约可见其后一道绰约而立身影。
理智上,他清楚帘幔后之人是尚书府的小姐无疑。可心里那种强烈的直觉令他无法忽略,脚下步伐不再迟疑,朝着东次间走去。
骨节分明的手覆上纱幔,下一瞬,陡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