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沾染瞌睡

5、大圈子小圈子 和风街是公

　　和风街是公认的学生街，机动车不能通行，但是自行车可以在里面推着走。街道不算宽，但也不窄，两车小卡车并排走没问题。两百米左右的两面街道挤满了各种小店，大部分主要以学生文具丫和适合学生穿的各种青少年服装店为主。其间穿梭着好几间卖糖水的，印象里还有两间照相馆，两间生活用品小店和一间租售一体化的中型书店。
　　我们几个是步行去的，从学校门口走到和风路花了半小时。虽然半小时算不得很久，但是因为太阳很大，等终于到和风路时，每个人都已经渴得不愿再走半步路了。
　　站在路边顺了好一会气后，梁景宇看了一眼那个叫‘透心凉’的糖水店，回头招乎我们：“先去喝点东西再逛街吧，我快渴死了。”然后抬脚就走进店里，其他人没有犹豫地也跟着走进去了。
　　我站在原地，掂量了一下口袋里的钱，然后看了其他人一眼，快步走了两步扯住走在最后的月月：“我去书店看看，你们呆会吃完了过来找我吧。”
　　我不想将钱浪费在一杯一块钱的冰水上面，只在书店旁买了一杯用最小号透明塑胶杯装的绿豆沙三两口喝掉解渴后熟门熟路地奔进书店，找到专卖作文书的那块，随手挑了一本没有密封的书翻看起来。
　　大至翻了三四篇后，我看到了一篇文章，具体的题目和内容我已经忘记了很久，但是里面有一句话和表达那句话所描写的情景，一直到很多年后，我都记得很清楚——女生望着蓝蓝的天，轻轻地说，这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
　　森林里的树被砍掉第一棵，就会有第二棵被砍掉，然后森林消失。就像我们村子几年前开的火砖厂，为了有足够的泥土能烧砖，挖掉一座又一座的山，直至泥坑太多发生倒塌而关闭。
　　工厂里出现一次以次品充好货，就会有第二次以次充好，然后影响信誉，信誉影响效益，效益影响工人动力……然后工厂倒闭。就像另一个县城里的罐头厂。
　　大人因为事情吵了第一次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相互间再也容不下对方而闹离婚。就像我家……
　　这些，都可以称之为多米诺骨牌效应。
　　眼睛被水气氲氤，我轻轻地合上书，站在原地，将头埋得很低装着重新挑书的样子，屏着呼吸，努力地想降低自己倏然间突兀起来的存在感。
　　平静心情后，蓝风他们也正好到了书店门口，我扬起笑容，朝他们招手：“阿风月月，这里——”
　　月月扫了一圈书店各处，问我，“阿宇呢？”
　　“不知道呀，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吗？”我反问。
　　“晕倒，他说先来找你。别是找到火星去了吧。”
　　蓝园园大声嚷嚷，惹得前台老板娘频频投射来不满的目光。蓝风和我尴尬地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一人扯一个赶紧离开书店。蓝园园这死丫头，我总觉得她活再久也学不会什么叫人情世故，更别提什么看眼色了……
　　在书店门口等了一会，不耐烦之际，那个据说来找我的梁景宇终于出现了，手里还提着一大袋的明显是刚刚才购买到的东西。敢情这家伙是打着来找我的名义自己逛街去了呀，害得我们一伙人傻呆呆地站这等他老半天。
　　我咬牙切齿，忍了忍，终于没忍住，问他：“你的东西都买好了？”
　　“嗯。刚才来书店没看到你，月月他们又在吃东西，所以自己逛了一下。”
　　梁景宇笑咪咪地回答。
　　借口！我从蓝风手里抢过梁景宇的书包老远就砸回去给他，“那你自己先回去吧，我们现在要去买东西了。”
　　大概没想到我脾气会如此爆躁吧，蓝风他们仨似乎被我的行为给吓得愣了几秒。
　　“那个，梁起，你发什么疯哦。阿宇买了他自己的，那呆会我们就少逛一些路，可以早些回学校嘛，怎么就发脾气了？”
　　空气在一瞬间僵硬起来。
　　我深呼吸一下，然后朝蓝风轻笑，“那你就当我发脾气吧，我回学校了，拜。”
　　挺久以前我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总该有些人，是必须要在一夜之间长大的。而因为明失去了太多东西的孩子，对于那些还未失去并且对于自己来说，又特别珍贵的，就会莫名地想要珍藏着不让任何人发现，也不可能想要与任何人共享。这是每个人类的人生里，都不可或缺的自私念头。
　　对于我来说，几年前再要好的朋友，突然间冒出来矫情地表现出想要再像从前一样继续很多年以前的深厚情谊，不管有没有恶意，我都不会欢迎。齐月，蓝风，蓝园园。那个时候的他们，在我心里的位置，是无以伦比的，就算梁景宇在三年前曾经是我们小圈子里的一员，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那个我一直认为不会再有外人侵足的圈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只需表现出一种‘我回来了’的态度然后就可以理所当然留下的人把那个狭小的四人空间挤成五人空间。不管三年前，我曾经和那个人是怎样一种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关系，毕竟那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梁景宇，于我而言，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兼并未来三年的同学而已，我一不想，一点也不想他加入那个于我而言独特的圈子。但是，那些被我在乎着的人，他们不是这样想的。
　　我走到拐角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并没有因为我的莫名脾气而影响什么，看上去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梁景宇不知道和他们在说什么，竟然惹得他们仨都忍不住笑起来。那些跟我一样年轻的同学们没有掩饰不含杂质的青春在阳光下在笑容里肆无忌惮地飞扬开来，那么耀眼。
　　我微微地眯起眼看了一会，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快跑远。
　　那个瞬间，我唯一想到的，是刚才看到的关于多诺骨牌的故事。一个圈子里本来只能容下四个人，有第五个人进来了，其中一个就被挤走了。这是一种什么效应呢？
　　梁景宇每个礼拜的零花钱很多，而我们都很穷。这其实不重要吧。重要的是，他们的家庭总体上看来，都是一样的。除了我。
　　转到最后，原来与那个圈子格格不入的是我而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