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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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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出事了……”外面传来急切的声音,书房门“嚯”的被推开,正在入神雕刻玉像的顾复城被这一惊,钻刀就割破了指腹。
他皱眉看向来人,心中便是一紧,那是自己派去给小郡主的护卫,正欲发问之际,护卫却已狠狠跪在地上,抱拳叩首:
“启禀王爷!小郡主,小郡主遭贼人掳出了城……”
玉像从手中滑落到地上磕碎了一角,顾复城胸腔微微起伏,声音含着冰渣:“是谁做的?”
护卫战战兢兢的从牙齿里挤出四个字:“尚且不知。”语落,突感额前阵痛,温热的血蜿蜒而下,模糊了双眼,那是顾复城砸过来的砚台。
他俯身贴地,骨头似是在打颤,解释道:“那男子武功了得,奴才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武功了得,你们难道就手无缚鸡之力了?”顾复城气急反笑,转而又沉下了脸,“小郡主生,你们才有命活,记住,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人完好无损的找回来!”
“是。”
护卫凛然,踉跄起身退去。
暮色洒落于临风山庄,庭院蝉鸣声声。
凉风浮动青纱帐,绾着双丫髻,身着水蓝碎花裙的“小姑娘”似觉脸上微痒,渐渐睁开眼睛,不过一瞬就警觉的坐起了身子,紧盯着垂眸细细给苹果去皮的男子。
“你是谁?”
男子很是大方的报出姓名:“谢南庭。”
名字起的韵味悠长,这生的也是芝兰玉树。怎么就不做人事呢?绑架他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棠沅白暗自悱恻之际,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屋内,陈设雅致却不失华贵,左侧镂空雕花窗下摆着一副檀木案,正中放有彩绘陶熏炉,袅袅白松香扑鼻而来。
他复问: “这是哪里?”
“我家。”谢南庭头也未抬。
默了片刻,棠沅白淡淡说出这个他并不情愿提及的身份:“我是靖存王府的小郡主。”
后者薄唇轻启:“若你不是,便不会在这儿了。”
棠沅白心头颤颤,原来自己早入了猎人的围场,却还浑然未觉。
“如果顾复城知道你抓了我,他会将你剁碎了包成肉饺,拿去喂青霄。”他想了下又补充道,“青霄就是一只傻头傻脑的雕。”
谢南庭:“你不该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
棠沅白嘴角抽了抽,这个男人总抓不住重点,回答的话也是让他的摸不着头脑,索性又问:“你会杀了我?”
“或许。”谢南庭浅应了声,然后将削成浣熊形状的苹果递上,“俊吗?”
“俊。”棠沅白瞅了瞅手中之物,点头。刀法利落,这熊削的是有鼻有眼,“你把苹果削的这么好看,我都不忍心对它下口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浣熊头就被他咬进了嘴里,“这头挺脆的,谢了。”
看着如此简单粗暴的丫头,谢南庭勾勾嘴角:“你可不像个小姑娘。”
“我知道,像我这个年岁的小姑娘脸大都没张开,可我偏就生的沉鱼落雁,这一颦一笑间皆是万种风情。”话到最后,他还故意摆出了妩媚姿态膈应谢南庭。
“沉鱼落雁,风情万种你搭的上哪个词?”谢南庭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唯有一张包子脸看起来倒是秀色可餐。”
他捏上“小姑娘”粉嫩有肉的面颊,感觉甚是不错,一时有些爱不释手。
“啪。”棠沅白不悦,一巴掌重重打上他的手背,道,“男男……女授受不亲。”
虽说他顶着个九岁孩童的皮囊,但内心可是个已经弱冠的男儿郎。
若非当初要报人恩情,又一时头脑发热,棠沅白就用了从书上自习而来的法术,结果可想而知,他这个半吊子发挥失灵并受其反噬,同被施法者一样返老还童了。
最终落得个有家难回的下场,只好去投靠对自己知根知底的四王爷顾复城,谁料却被顾复城胁迫扮做成个小姑娘。
谢南庭淡眼扫过手背上的红映,还真是人小脾气大。
“你也不像个杀手。”半晌后,棠沅白幽幽的蹦出这么一句。
“做杀手只是打发闲余时间罢了。”谢南庭言语之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那你不闲的时候干什么?”
“赚钱养娃。”
他微怔片刻,继续发问:“你当杀手白干不收钱的吗?”
“为财杀人俗气。”
“公子志趣高洁。”棠沅白抱拳一脸佩服。
谢南庭附和:“小郡主年纪轻轻,眼光却是极好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脚踹开,一个彩衫姑娘气冲冲的闯了进来,朝着谢南庭提起嗓子叫了声:“爹爹 !”
闻声棠沅白偏头望去,原来这就是谢南庭要养的娃,论相貌,论气质一点也不随其父,长的未免太难以入目了些。
谢澄儿也撇了他一眼,继而轻蔑的挑起眉,道:“下人们说你带回来个丫头片子就是她吧。”
“不是。”谢南庭矢口否认,又接着说,“她是我抢回来的。”
谢澄儿瞪圆了绿豆眼,指着棠沅白,颇是难以置信:“抢?一个野丫头抢回来干什么?”
未待谢南庭开口,棠沅白倒是抢先一步怼了回去:“谁呀口气这么大,一张嘴就臭味熏天。”
“你敢骂我?”谢澄儿立刻甩去一记眼刀。
“我没有啊。”他很是无辜道,“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我可做不出,方才不过为了告知姑娘该漱口了。”
谢澄儿气的黑脸一红,胸膛起伏不定。
忽然棠沅白又神秘兮兮的问:“想知道你爹爹为什么抢我回来吗?”
后者还是好奇原因的,只好先憋着怒:“说,到底为什么!”
“他呀……”棠沅白眯了眯眼,唇间荡漾着暧昧的笑意,“要我给你当小娘。”
他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谢南庭一惯云淡风轻的神色有了丝龟裂。
“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谢澄儿气的牙齿打颤,刚要恶狠狠的扑上去,就被谢南庭拽住她的后衣领给拉远了。
他柔和安抚道:“别闹了,她不会当你小娘。”又对着眉开眼笑的棠沅白许诺:
“小郡主若想嫁,就安生的待着,时日久了我若对你生得情愫,自会明媒正娶迎你进谢家门做正房,你就不是小娘而是大娘。”
棠沅白顿了顿,他这是想把自己当童养媳?
呸,美得他,恐怕没有哪个女子想有个绑匪夫君,和这么磕碜的女儿。
白了谢南庭一眼,没好气道:“不知何日我就要命丧你手了,哪有机会指望你对我日久生情。”
谢南庭:“所以我在逗你。”
棠沅白冷笑两声,然后翻身扯过被子不再理他。
直到身后再无动静,他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把耳朵附在门上听了许久,然后扒开一个缝儿,可惜前脚还未踏出,一抹倩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难怪不将自己五花大绑,也不给门上锁,原是派了看门狗蹲守在外。
那名少女柔声询问:“小郡主有何吩咐?”
棠沅白:“我想出去透透气儿。”
“夜里凉,还请小郡主回去吧。”
其实这少女说的是真话,前几日都是阴雨绵绵,昨个儿才止了,夜里自然是有些凉的,可棠沅白不这么想,全当她是阻挠自己外出,无奈作罢,只道:“里面的熏香闻的我恶心,你把它换了。”
“奥,好。”少女颔首,随着棠沅白一齐进了屋内,“小郡主可闻的惯檀香?”
棠沅白:“尚可。”
得到应允少女就着手给熏炉换香料,想着从少女嘴里套出些有用的消息,他便开始找话说。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微雨。”
“微雨燕双飞的微雨?”
微雨抿着嘴腼腆的笑了笑:“奴婢并不知这话何意,也不知名字是否由此得来,不过小郡主给的解释奴婢听着甚好。”
“微雨本是清美的景色,正配得上你这么可人单纯的少女。”棠沅白是光捡好听的说。
这“微雨”二字虽然有其意,可若放在了词中却象征着芳春过尽,绵长的春恨之情,并不适合用作闺名。
微雨一个粗使丫鬟,斗大的字不识两个,哪里晓得,反是俏脸浮起红雾,觉得这小郡主不仅长的好看,说话也动听,夸人的词儿更是新鲜。
“我想回家。”棠沅白苦着小脸,可怜巴巴的冒出这么一句。
闻此,微雨柔声安慰道:“小郡主放心,我们庄主说了是因为太喜欢你,就想带到山庄养几日,用不了多久便能送你回家。”
骗鬼的话竟然也信,她长脑袋是为了显高吗?
棠沅白只能继续暗示:“强抢民女按夏昭律例当剐。”
微雨虽然听明白了他意思,却仍是不解的问:“小郡主不是自愿跟着庄主来的吗?”
“自愿?”棠沅白一脸震惊的戳了戳自己胸口,向她控诉谢南庭的罪行,“我哼着小曲,吃着糖糕,好好的走在街上,他给我当头就是一棍,直接撂晕了装麻袋,我这能是自愿的!”
看他这样,微雨心中有笑,口中却是哄着:“奴婢都晓得了,小郡主乖,不气啊。”
“那你到底信不信我是被你家庄主抢来的?”
“信,怎么会不信。”微雨努力表现出他的诚恳。
出逃有戏啊,棠沅白心里燃起希望的小火苗,打着手势问:“那你能不能放我走?”
“这……”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微雨面露为难,不知该如何应答。
眼前人的犹豫让棠沅白心慌了一批,接着嘴一扭,便是声泪俱下:“你不愿意,所以你说相信我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没有,哎,不是小郡主你别哭……”微雨是个心肠极软的,见棠沅白泪眼莹莹,仓皇蹲下身安抚,“奴婢当然信你,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好歹等过了今夜,天亮再走也不迟啊。”
“不,我要立刻,马上离开这里。”棠沅白矢口否决,万一那个挨千刀的谢南庭就打算明儿早弄死自己怎么办,还是趁早开溜为好。
“非得现在吗?”微雨皱着眉头。
“是。”棠沅白刚笃定的点完头,就突感眼花目眩,接着双眸一闭,挺尸似的向后仰躺而去,幸好微雨接住了他,这才没磕到地上,看来是屋中点的迷药起效了。
弱兮兮的微雨没有劲儿抱起棠沅白,只能连拖带拽的把人给弄上床塌,然后为他盖上被子,道了一声:“小郡主好梦。”便转身离开。
翌日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洒在棠沅白的脸上,他下意识的想翻个身,却感到一阵腰酸背痛。
“嘶~”棠沅白嘴角微抽,也不睡了,捂着腰缓缓坐起,环顾屋内没有微雨的影子,他摸来床底的鞋,看也没看就一脚蹬进去了,接着就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
“小郡主出什么事了?”待微雨慌张询问,一推开门便是棠沅白抱着右脚,正疼的呲牙咧嘴满床打滚,她顿显惊慌,端着的洗漱品吓落了一地,边往外跑边说:“小郡主你等着奴婢去找家主来。”
“找他做什么,我要郎中。”棠沅白忍痛喊道。
“家主会医术……”话音刚落人也就没了影儿。
棠沅白煎熬良久,谢南庭才跟着微雨到,打量了下他的脚底,淡语:
“钉子扎的。”
“废话。”棠沅白一声恶虎咆哮:“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给我鞋里搁钉子,要是让我逮到,我就……”
还没就出个所以然,他却是倒吸一口凉气,疼的直往回缩脚,不过让谢南庭给钳在了手中。
谢南庭将拔出的红钉子扔在旁侧,或许是扎的太深脚底只有一个小裂口,也没有大出血。
“钉子都拔了,你还抓我脚干嘛!”他厉色瞪着后者,提起没事的另一只脚就要去踹谢南庭,“色胚子,休想吃我豆腐。”
谢南庭挡下他的攻势,轻嗔:“别闹。”转而用手小心翼翼的挤出伤口处的淤血。
谢南庭温热的掌心暖了棠沅白冰凉的脚,他一时微怔,竟觉得眼前男子温柔的溺人。
不料谢南庭接下来的一番话,就将棠沅白对他仅有的那一丢丢好感给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