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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一 槐序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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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觉得,他的人生是被分成两半的。
前一半,是蝉鸣聒噪的盛夏,是青石板路上跳跃的阳光,是夏雯攥着他的手,脆生生喊他“小屿弟弟”的模样。
后一半,是连绵不绝的阴雨,是陵园里终年不散的槐花香,是他对着一方冰冷的墓碑,说不出一句“我喜欢你”的沉默。
他第一次见夏雯,是小学二年级的开学日。
那天的太阳毒得厉害,把校门口的梧桐树叶烤得卷了边。林屿背着比自己还宽的书包,缩在姥姥身后,手指抠着书包带的线头,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涌进校门的人潮。他是转学生,从南方的小城跟着姥姥来这里,一口软糯的南方话,让他在一群操着本地口音的孩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姥姥把他交到班主任手里,又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要乖”,就转身走了。林屿看着姥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小小的,掌心带着汗湿的温度,却攥得很用力。林屿愣了愣,抬头看去,撞进一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
女孩留着齐耳的短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裙摆上沾着一点泥土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刚在外面疯玩过。她的嘴角扬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吧?我叫夏雯,夏天的夏,雨过天晴的雯。”
林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夏雯也不介意,反而攥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拉着他往教室走:“我带你去找座位!我坐在第三排,就在窗户旁边,能看见操场的大槐树!”
她的步子迈得很大,林屿几乎要被她拖着走。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林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莫名的,心里的慌张就少了大半。
那天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夏雯就又凑到他身边,依旧攥着他的手腕:“林屿,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林屿小声说了自家的住址,夏雯眼睛一亮:“哇!我们住同一条街!太巧了吧!”
从那天起,林屿的上学路,就多了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夏雯比他大一个月,这事是她翻着户口本确认的。于是,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她都要逼着林屿喊她“姐姐”。
“小屿弟弟,快喊姐姐!喊了姐姐我就给你吃麦芽糖!”夏雯晃着手里的糖纸,眉眼弯弯。
林屿的脸红红的,抿着嘴不肯喊。
夏雯也不恼,只是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笑得像个小无赖:“不喊也没关系,反正我是你姐姐,我要保护你!”
那时候的夏雯,真的像个小太阳。
她会牵着他的手过马路,遇到开得飞快的自行车,就把他往身后拽,叉着腰对着骑车的人大喊“慢点骑!撞到人怎么办!”;她会带着他爬后院的老槐树,摘最新鲜的槐花,塞进他的口袋里,说“回家让姥姥蒸槐花饭,超好吃的”;她会在他被班里的男生嘲笑“南方口音”时,冲上去和人吵架,吵不过就撸起袖子要打架,吓得那些男生落荒而逃。
林屿那时候很内向,不爱说话,总是跟在夏雯身后,像个小尾巴。他看着夏雯在阳光下奔跑的背影,看着她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看着她为了保护他,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愫。
那是一种很朦胧的感觉,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芽,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林屿偏科偏得厉害,数理化永远是年级第一,可他偏偏最喜欢的,是语文课。
不是因为那些拗口的文言文,也不是因为需要背诵的诗词,而是因为每次老师点名,喊到“语文”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课本,不是生字,而是“屿雯”。
屿是林屿的屿,雯是夏雯的雯。
多像一对天生的情侣名。
这个秘密,他藏了很多年。
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老师让大家用自己的名字组词造句。轮到林屿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坐在斜前方的夏雯,声音清亮:“我的名字是林屿,岛屿的屿。我想造的句子是,夏雯的雯,和林屿的屿,放在一起很好听。”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夏雯的脸瞬间红成了苹果,她转过头,瞪着林屿,气鼓鼓地说:“林屿,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师也笑着摆摆手:“林屿同学,组词造句要符合规范哦。”
林屿却没笑,他看着夏雯泛红的耳根,心里偷偷地想,才不是胡说八道,本来就很好听。
从那以后,每次上语文课,都成了林屿的小小心事。
老师在讲台上讲《荷塘月色》,他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屿雯”两个字;同学们齐声朗读诗词,他的心里,也在默念着“屿雯”;甚至考试的时候,看到作文题目旁边的“语文”二字,他的笔尖都会顿一下,然后,偷偷地弯起嘴角。
夏雯不知道这个秘密。
她只知道,林屿的语文成绩很好,好到每次作文都能被老师当成范文朗读。她不知道,林屿的作文里,那些写满了阳光、槐树、和白裙子女孩的句子,全都是她。
小学毕业那天,夏雯攥着他的手,在槐树下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夏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林屿站在她身边,脸颊红红的,眼神里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夏雯说:“林屿,初中我们还要一起上下学!”
林屿用力地点头,心里的嫩芽,长得越发茂盛了。
可惜,上了初中,一切都变了。
他们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教室隔着长长的走廊。
夏雯好像忽然就被青春期的浪潮裹着,长大了。她留长了头发,梳成柔顺的马尾,穿干净的校服裙,走路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再也不是那个会爬树、会吵架的小太阳了。
林屿还是会在放学路上等她,只是,两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他看见她和新班级的女生一起讨论明星,看见她抱着英语课本背单词,看见她偶尔会站在走廊上,看着远方发呆。
林屿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只是,他再也不能在语文课上,偷偷看斜前方的夏雯了。每次路过夏雯的班级,他都会放慢脚步,透过窗户,看一眼那个坐在窗边的女孩。
她的话少了很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叽叽喳喳地缠着他,也很少再喊他“小屿弟弟”。
有时候,林屿会觉得,夏雯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裹住了,他站在雾外面,怎么也走不进去。
这不是因为谁的离开,也不是因为什么变故,只是青春期独有的蜕变,让那个黏着他的小太阳,悄悄收敛了光芒,长成了一个腼腆内向的少女。
只有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夏雯才会卸下那层拘谨的外壳。
他们还是会一起走那条回家的路,林屿会把攒的零花钱,换成她喜欢的草莓冰棍,递到她手里。夏雯会接过冰棍,小声地说一句“谢谢”,然后,两人会聊起班里的趣事,聊起难搞的数学题,聊起操场上那棵永远开花的老槐树。
夏雯的成绩中规中矩,不好不坏。林屿却不一样,他脑子聪明,又肯用功,永远是老师口中的“模范生”。每次考完试,夏雯都会看着他的成绩单,撇撇嘴:“林屿,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林屿看着她,心里忽然就软了,他笑着调侃:“因为我是你弟弟啊,弟弟当然要比姐姐厉害。”
这时候的夏雯,会红着脸,伸手捶他一下:“你!……敢调侃我了!”
那时候的打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暧昧。林屿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的那棵树,枝繁叶茂。
初中三年,就在这样不咸不淡的相处里,一晃而过。
林屿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附中,夏雯则踩着分数线,进了二中。
两所高中,一东一西,隔着大半个城市。
他们的联系,渐渐少了。
偶尔在周末碰到,也只是站在路边,寒暄几句。夏雯的头发更长了,眉眼也长开了,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多了几分温柔。林屿看着她,心里的那棵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再也不敢轻易开口。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高考,直到各奔东西。
直到高一那年的寒假,他在老街的杂货铺门口,撞见了夏雯的闺蜜白酉酉。
白酉酉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看见他,就拉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夏雯。
“林屿,你知道吗?夏雯好像喜欢上她们学校的一个男生了!”白酉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林屿的耳朵里。
林屿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叫……叫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像叫许奕,是他们年级的学霸,听说长得还特别好看,性格有点冷。”白酉酉咂咂嘴,“夏雯这丫头,天天躲在操场的槐树下,看人家刷竞赛题,看得眼睛都直了。”
许奕。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林屿的心里。
那天下午,林屿漫无目的地走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走了很久很久。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想起小学二年级的那个夏天,夏雯攥着他的手,喊他“小屿弟弟”;想起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他当着全班的面,说她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很配;想起初中放学的路上,她红着脸捶他的样子。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美好,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寒假结束后,林屿约夏雯在咖啡馆见面。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她穿着二中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眉眼温柔,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
林屿强忍着心里的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调侃她:“听说,你喜欢上你们学校的一个学霸了?叫许奕是吧?”
夏雯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屿,眼里带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的窘迫。
换做以前,她一定会红着脸反驳,或者伸手捶他。
可这一次,她只是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奶茶,沉默着,不说话。
林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白酉酉说的是真的。
他还想像以前那样,说几句刻薄的话,逼她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对你好吗?”林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夏雯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轻轻点了点头:“嗯,他人很好。”
那一刻,林屿心里的那棵树,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压得枝折叶落,再也撑不住了。
他看着夏雯眼里的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欢喜,带着憧憬,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
那光,不是为他亮的。
那天,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争执。
只是沉默地坐在咖啡馆里,直到夕阳西下。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夏雯看着他,轻声说:“林屿,对不起。”
林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说什么对不起,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你的错。”
从那天起,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林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他拼命地刷题,拼命地考试,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优秀。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那道疤。
高中三年,他再也没有见过夏雯。
偶尔从白酉酉的嘴里,听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说她为了靠近许奕,拼命地学习,成绩进步了很多;说她依旧喜欢躲在槐树下,看许奕刷竞赛题;说她和许奕,进展很大……
每一次听到,林屿的心,都会疼得厉害。
高考结束后,林屿考上了名牌大学的金融系,夏雯则去了一所医科大学。
他们的人生,彻底变成了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大学四年,林屿身边也有过形形色色的女孩,可他从来没有动过心。
他心里的那个位置,早就被那个叫夏雯的女孩,占得满满当当了。
毕业后,林屿进了一家投行,凭着出色的能力,很快就升职加薪,成了别人口中的“青年才俊”。
他以为,他和夏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他二十八岁那年的春天,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发信人是夏雯。
林屿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短信内容很简单:【林屿,能不能帮我个忙?陪我演一出戏。】
林屿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林屿到的时候,夏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光洁的脖颈。她比小时候长开了,五官精致,眉眼温柔,只是,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林屿的心,猛地一沉。
夏雯看见他,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疲惫。
“好久不见,林屿。”
“好久不见,夏雯。”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很久。
还是夏雯先开了口,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林屿,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场戏。演我的男朋友。”
林屿皱起了眉:“为什么?”
夏雯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声音很轻:“因为,我想让许奕讨厌我。”
许奕。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林屿的心里。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他。
林屿压着心里的酸涩,追问:“许奕怎么了?”
夏雯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绝望:“他得了扩张型心肌病,晚期。只有心脏移植,才能活下去。”
林屿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移植?”
“嗯。”夏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的心脏,和他完美匹配。”
林屿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他看着夏雯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声音都在发颤:“你疯了吗?夏雯!捐献心脏是要命的!你知不知道?!”
夏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壮:“我知道。林屿,我是医生,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许奕他值得你这样吗?值得你用命去换他的命吗?”
夏雯看着窗外的槐树,眼神飘得很远很远。
“林屿,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高三那年,我压力太大,差点就撑不下去了。是许奕,他每天放学,都陪我在槐树下做题。他看出来我不对劲,却没有多问。他只是在我解不出题的时候,敲了敲我的作业本,说‘夏雯,好好活着,才对得起那些爱你的人’。”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那句话,救了我。林屿,从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学医。我想治好他的病,想让他好好活着。”
“现在,机会来了。我怎么能放弃?”
林屿看着她,心里的疼,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他知道,夏雯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从小就是这样,骨子里的执拗,比谁都强。
“你就不怕许奕知道真相吗?”林屿看着她,声音沙哑,“他要是知道了,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的。”
“不会的。”夏雯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我已经和他分手了。我对他说了很难听的话,我说他是废人,我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他。我还会和你演一场戏,让他以为,我早就和你在一起了。我要让他恨我,恨到,就算我不在了,他也能带着这份恨,好好活下去。”
她看着林屿,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林屿,我知道,这个忙很过分。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只有你,能帮我。”
林屿看着她眼底的恳求,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了。
他怎么能拒绝她呢?
他喜欢了她这么多年,从小学二年级,到二十八岁。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这件事会让他痛不欲生。
“我有一个条件。”林屿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直到手术那天。”
夏雯看着他,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好。”
那天,他们在咖啡馆里,待了很久。
夏雯拿出手机,打开和许奕的聊天界面,递给林屿:“你发几条消息吧。暧昧一点的。”
林屿接过手机,手指微微发颤。
他看着屏幕上,夏雯和许奕的聊天记录。许奕的消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夏雯的回复,却冰冷得像冰。
林屿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字:【雯雯,晚上一起去吃你喜欢的草莓蛋糕吧?】
夏雯看着那条消息,愣了愣。
林屿没有看她,继续敲着字:【我等你。】
他知道,夏雯喜欢吃草莓蛋糕,从小就喜欢。
他把手机递给夏雯,夏雯看着那条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发送。
然后,她又让林屿,在她的朋友圈里,发了一张两人的合照。是小学毕业那天拍的,夏雯攥着他的手,笑得像个小太阳。
夏雯看着那张照片,轻声说:“许奕看到这个,肯定不会再往上翻了。他那么骄傲,肯定受不了这个。”
林屿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夏雯的计划,不会败露。
因为,许奕不会知道,那些暧昧的消息,那些看似亲密的互动,全都是假的。
只有他发的那句“面对你,我一直很怂”,是真的。
从小学二年级,到二十八岁,他一直很怂。
怂到,不敢告诉她,他喜欢她。
怂到,只能看着她,为了另一个人,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天,他们不欢而散。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林屿看着夏雯的背影,撑着一把浅蓝色的伞,慢慢消失在雨雾里。
他站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浑身都湿透了,才缓缓地转过身。
后来,夏雯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直到手术前一天,林屿收到了夏雯的短信。
【林屿,谢谢你。】
【以后,照顾好自己。】
林屿看着那两条短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夏雯这是在和他告别。
手术那天,林屿没有去医院。他只是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雨,坐了一整天。
他不知道手术是否成功。
直到很久以后,他在陵园里,看到了白酉酉。
看到了那块崭新的墓碑,看到了碑上夏雯的照片。
照片上的夏雯,穿着白大褂,笑得干净又温柔。
享年二十八岁。
林屿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槐树林,带来一阵淡淡的槐花香。
他想起小学二年级的那个夏天,夏雯攥着他的手,脆生生地喊他“小屿弟弟”。
他想起初中放学的路上,夏雯红着脸捶他的样子。
他想起咖啡馆里,夏雯眼底的决绝,和那句“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屿蹲下身,看着碑上的照片,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夏雯,我喜欢你。”
“从小学二年级,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你怎么就不等我呢?”
雨又下了起来,打在墓碑上,打在林屿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知道,他的人生,再也不会有太阳了。
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只有无尽的阴雨,和那棵永远开着花的老槐树。
只有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喜欢。
槐序无声,余年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