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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娘子 要娘子摸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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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烛见到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看得出来这家主的眼神奇怪,但她说不出被这个眼神审视着是什么感觉。
“山人从未见过世间谁人的阳气如此之旺,简直就是祥瑞啊!”
那大师夸张地说着:“张员外家中还有一女得了疯病,若是将此人送到六小姐房中,可起到辟邪之奇效,六小姐体内的病魔,便会被此人的极阳之体吓退,相信过不了多久,六小姐便可痊愈了。”
那大师说着,又补充道:“且不说此人于六小姐有益,更是能使这赵府家宅,大宁!日后必定财源滚滚,紫气东来啊!”
大师这话一出,众人诧异的目光便都纷纷落在被绑在架子上的阿烛身上。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就如此一个从乡野上来,连个姓氏都没有的农户之女,怎会有如此大的福气?
别说他们了,就连阿烛都不相信。她若当真有那么大的福气,又怎么会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被养父母欺负,又怎么会被送来这样一个哪哪都透露着诡异的地方,要嫁给一个疯子?
那疯子死了,又要被送给下一个疯子,这福气给谁,谁敢要?
“家主,依妾身看,便就照着大师说的办吧。”
主母露齿笑着,阿烛竟还从她那胖乎乎肉嘟嘟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柔情,与半个时辰前的咬牙切齿、狠戾渗人的模样实在不同。
“嗯……那便如此吧。”
家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也不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大少爷死了,原本离府的机会又因那同样疯傻的六小姐丢失了,阿烛有些气愤地垂下了眸,攥着那发酸麻痹的手。
届时主母站起了身,上前半步,吩咐道:“将她身上的婚服脱去,洗洗晦气,送六小姐院里去吧。”
主母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想来也正常。阿烛这个吉祥物原本是要去造福她那亲生儿子的,没想到转眼又被送去了别人女儿的院子里去,她不恨谁恨?
阿烛手脚和大腿上的麻绳被解开,她揉了揉自己发凉发紫的手腕,好一会儿皮肤才恢复了正常血色。
她的皮肤很白,稍微一碰就有好看的粉红,这麻绳勒得紧,她手中的勒痕都发青了。
两名婢女领着阿烛离开了前院,顺着回廊往后院走去,她记得去如意院的路,便在她此时走的这鹅卵石小道上的左手边。
此时正有一队奴仆,胳膊上扛着一条特别特别长的梯子,是用好几个正常高度的梯子拼接起来的,他们有序拐进了前往如意院的小道中。
想也不用想,定是要翻墙进如意院,将大少爷的尸体收拾出来的。
“别看了,担心掉脑袋。”
阿烛闻言猛地将目光收回去,转头看向右手边说话的人。她认得她,正是将她接进门的尤喜。
“你……”
“我是尤喜,是大少爷的贴身婢女,日后原本是要伺候姑娘的,如今大少爷死了,尤喜便被遣送进六小姐院中了。”
阿烛恍然大悟地收回目光,心说这世上跟她一样惨的人,在赵府中有两个。
“这四下只有你我她三人,你不说我不说她也不说,脑袋上哪掉去?”
尤喜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解疑道:“在赵府,没有人值得你付诸十分去相信,只记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其他的,不要看,不要听,不要说。”
“听你这话,我是去六小姐院中当婢女的?”
届时阿烛左手边的婢女才“噗呲”冷笑一声:“废话,不然还能是去给六小姐当媳妇的吗?”
阿烛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明月高高挂在半空,月光映得这小道两旁掉漆严重的红墙,像是溅了鲜血在上边似的,远远瞧着令人毛骨悚然。
这赵家这么有钱,这墙也不知道修补一二,赚那么多钱怕是光往请大师算卦上使了,阿烛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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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阿烛洗漱都是一个小木盆拉个帘子就算完了,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坐在浴桶之中,被足够温热的水包裹着,舒服得直起鸡皮疙瘩。
不过不是话本中写到的玫瑰牛奶浴,而是一股非常冲鼻的艾草浴。
艾草和柚子叶能祛除晦气,奉宁村的村民,每家每户都会在门框两边挂着艾草,要么就挂着辟邪八卦镜。
阿烛从小就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五岁时就在三更天提着灯,和李大娘将尸体拉去义庄,带着铁锹去挖洞埋棺材。
棺材……
阿烛忽然想起她在被送来赵府之前,是跟村东的老师傅定了棺材的。
不行,说好是来当少奶奶的,如今变成了奴婢,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绝不能就此妥协……
“阿烛姑娘,你洗好了吗?”
“哦……好,好了!”
阿烛利索地从水里起来,下意识低头去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很浓重的艾草香。
这婢女服是上一个婢女穿剩下的,对她来说有点小了,她的身高要高一些,不过这个裙长正好,不累赘。
尤喜原本想先带阿烛去主寝的偏室,不想突然听到主寝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疯小姐打着拨浪鼓就嘻嘻哈哈地跑来了。
阿烛见到她还有些后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尤喜见状立马上前挡在阿烛身前,向冲过来的赵雪无行礼。
“奴婢见过六小姐。”
那六小姐当是没看见尤喜,满脸堆笑地望着阿烛,她的脑袋和身子都在轻微晃动着,像是站不稳似的。
“娘子!”
赵雪无没头没尾地喊了阿烛一声,阿烛和尤喜都惊了。
尤喜哪见过这样离奇的事儿,连忙解释道:“六小姐,这是新来伺候您的婢女,不是娘子……您是女子,她也是女子,她当不了您娘子的……”
“娘子!娘子!”
赵雪无完全无视了尤喜说的话,冲上前便抱住阿烛的胳膊,将脸颊贴在她的肩膀上上下蹭着。
阿烛下意识将身子往另一边倾斜,但被赵雪无抱住的那边却僵在原地不动,她冲着满脸诧异的尤喜眨了眨眼,结果尤喜却摊开双手,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
“娘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入洞房啦!”
赵雪无掏出了一张红盖头叩在阿烛头上,拉起阿烛的手往主卧跑,她也是使出了吃奶的蛮力,阿烛拼命刹住脚步也没能挣脱她,到底还是被拽进了屋里。
赵雪无完全不顾追到门前的尤喜,“啪”的一声将门合上。
阿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红盖头,感觉这张盖头眼熟得紧,忽然她灵光一现,想起这盖头是她遗落在如意院的……
怎么也没想到此物还能重新回到她的头上。
她一把将盖头扯下来,便见关好门的赵雪无一边脱自己的外衣,一边笑嘻嘻地朝她走来。
这可比忽然见到鬼可怕多了!
阿烛一边后退,嘴里一边语无伦次道:“六,六小姐……别过来!别别别别……六小姐,这天挺冷的,咱听话,把衣裳穿上,啊。”
赵雪无脱衣服的手一顿,抬起懵懂的眼神看向阿烛。
“诶,对,把衣裳穿好,真乖!”
阿烛靠着桌子,说罢便将右脚留在原地,左脚往赵雪无迈出去一大步,她咬着牙朝赵雪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她头上摸了两下,嘴里还颤抖着重复“真乖”二字,完事又立马将身子给缩过去,等待着赵雪无的反应。
屋内莫名安静了几秒,在这密不透风的房间安静下来的几秒里,就连风雪的声音都格外刺耳,一阵一阵的严寒从脚底往上钻,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烛见她许久不说话,正要松一口气,结果那人又一惊一乍地笑起来,阿烛差点没让那口气给呛个半死。
“摸头!摸摸头!要娘子摸头!”
赵雪无蹦蹦跳跳地来到阿烛跟前,将脑袋给阿烛送出去,期待地在原地跺着脚。
阿烛无奈地哼哼两声,妥协般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这六小姐虽然又疯又傻,但浑身上下都很干净,衣裳的颜色鲜艳,透着淡淡的雪兰花香,发髻显然是要入睡时拆掉了,没人想到都沾床了的她还会跑出去凑热闹。
这屋内虽然门窗紧闭,但味道却不难闻,她若是只坐在那里不说话,从外形上,压根看不出来这是个智力不健全的傻子。
阿烛不知道摸了她的脑袋多久,手上都沾着些雪兰香了,她也没有动作,依旧低着脑袋蹭着她的手掌。
“六小姐,好了吗?我好困啊。”
赶了两天一夜的路,还折腾了几个时辰不曾闭眼,此时阿烛已是哈欠连天。
这时赵雪无便直起了身子,将拨浪鼓往阿烛身后的桌子一撇,便拉着阿烛走到床边。
赵雪无拉开被子,麻溜地爬上床,来到最里边的位置钻进被子内躺好,又笑眯眯地拍了拍外边的空位子。
“娘子,睡觉!”
阿烛抽了抽嘴角,无措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外头站着一个人影,阿烛猜测那大概是尤喜,她还在等着她出去呢。
“六小姐,这不合规矩。”
“娘子,睡觉!”赵雪无依旧笑脸盈盈。
这赵雪无生得一点也不像赵家主母,和那家主也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借着月光这么仔细一瞧她,发现她长得很是漂亮。
也因为她太过漂亮,精致成熟,表现出来那一副傻样子时,才让人有一种她在装傻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