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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请一直想我 送给你的, ...

  •   送给你的,叫信物。

      第十章  请一直想我

      古老的通信方式就是比现代的通讯方式管用。左左一封长信寄过去,事情顿时明了,谢建国也开始后悔那晚说话太伤人。只是碍于面子,他不愿先打电话给左左。
      谢建国极好面子。那天他的两个战友接站,跟他打赌说左左不会去,赌注就是他带给左左的全部礼物。结果他输了,很惨。他喜欢的女孩儿爽约,他送给女孩儿的礼物被土匪劫走,他的面子扫地。然后对左左说了那么冷的话。
      熬了几天,忍不住央求老王给莲子打电话,让莲子带左左出来玩儿。老王不同意,他还没见过莲子呢,要见面也不能让哥们儿跟着掺和,必须是他们两个人,独自。好吧好吧,费用算我的。条件说好了,老王才打的电话。结果左左还是没去。郁闷了一整天。下午,老王喜滋滋地回来拿一堆单子找建国报销。建国恨恨地扔给他两百块钱。老王看着钱的真假,叹口气说,哥们儿一场,我就告你句实话,快去打电话吧傻小子,那姑娘就等你一句话呢。建国眼睛亮了一下,又赌气说,不去。老王呵了一声,你傻呀,是你错在先的!不打算了,反正一层窗户纸的事儿!还有,莲子说,那姑娘对你动真格的了,你看着办吧。
      最后一句话起作用了。只是没想好怎么说。那就晚上打电话吧。建国吹着口哨,拿了老王脱在床上的衣服去洗。
      老王是建国的班长。

      建国听到左左的声音,使劲憋了憋,轻声说,那什么,左左,我想你了。你明天出来玩吧。
      左左是那种预热很慢的女子,并不能很快对一句话的改变做出反应。她还沉浸在淡淡的忧伤了。左左本能地拒绝着,不了,我最近要准备一个文学比赛,没时间。
      建国的心凉了半截。他以为左左还没原谅他。但对不起这三个字还是说不出口。哦了一声,问比赛什么时候结束。
      左左说,一个多月。快放暑假的时候吧。
      左左没说的是,稿件在截稿日期前寄出就没事了,剩下的只有等。建国没参加过这种比赛,不知道,以为左左要一直参与。
      建国没道歉,左左也没问。事情就算过去了。

      莲子等左左回来,马上大声问,谁呀?
      谢建国。
      几个人一齐围上来,问他说什么。
      他说想我。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左左在笑声里慢慢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慢慢意识到建国说了什么,马上害羞地低下头去。
      几个人继续逗她,问她怎么说的。左左翻身面墙躺着,不理你们!
      他说他想我唉!左左在心里小声重复。

      一转眼就期末考试了。最后一场进考场前,左左对姐妹几个说,待会儿我先交卷走了哈,开学再见。

      建国果然等在老地方。建国穿了米色的休闲裤,连帽T恤,干净阳光。建国帮左左在火车站寄存了行李,牵左左的手去吃牛肉面。还是上次的位置,建国照样把左左剩下的半碗面吃掉了。
      中午,公园的人很少。两人懒懒地靠在草丛边的长椅上,抬头看高大法国梧桐叶里漏出的蓝天。
      建国?
      嗯。
      以后想做什么?
      考军校啊,过几天考试。考上了,就做职业军人。考不上,再想办法。
      考军校?到时候你就是大学生啦?左左直起了上身。
      左左对大学生有说不出的羡慕。建国很享受这份羡慕,虽然他还没开始考试。
      你肯定能考上。
      我感觉,可能考不好。建国一脸苦相。
      为什么?左左睁大眼睛。
      因为,我在想别的事情。建国吞吞吐吐。
      你这时候就是考试,什么都不要想。左左急得握紧了拳头。
      那好,暑假这俩月,我就不想你了。建国终于露出一脸坏笑。
      左左红了脸,又懒懒靠在沙发里。
      建国,到时候,你是天之骄子,而我,只是个破中专。左左轻轻说。
      你也可以上大学的啊。建国身体侧向左左。
      怎么上?左左来了精神,直起身上,险些碰到建国的脸,赶紧低了头往后缩。
      成人高考,自学考试,函授,都可以。不过上半年的报名时间都过了。你想好报考什么专业,下半年报名时我提醒你。
      好。左左仿佛看到红崭崭的大学毕业证书。
      左左。
      嗯?
      接过吻没有?
      什么?
      接吻。
      左左睁大眼睛想了五秒钟,脑海里浮现电视里两人接吻的画面。侧过头看建国,他没有表情地把头靠在椅背上看天。他嘴角上场,唇色光滑红润。喉结在细长的脖子上很突出,像一颗大红枣。建国也侧过头,碰上左左贪婪的眼神,幽幽地说,我的唇是不是很性感?
      性感?左左又懵了。她首先想到的是性,那些在小说里看到的情节铺天盖地涌出来。左左努力把那些肮脏的画面甩出去,头摇得像波浪鼓。
      怎么了?建国关心地问。
      没有,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左左如实交待。
      建国的眼睛温度快速上升,勾起嘴角坏笑一下,那你看跟你想的一样不一样。
      左左的上身和下身成九十度,上身和脑部成九十度,建国单腿跪在长椅上,吻上左左的唇。
      左左突然听到所有的蝉都不叫了,所有的鸟都不叫了,风也停了,法国梧桐的叶子也不动了。点点阳光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岁月静好。
      左左想到某个情节,伸出舌尖触了一下建国的唇。建国马上顺势跟进。左左无法阻挡他侵略的架式。貌似她在引狼入室。

      建国半拥着左左靠在肩上。不说话。对视一眼,傻笑。不说话。对视一眼,傻笑。如是重复几次。
      左左。
      嗯?
      把你家里电话给我。
      你不要打电话,我父母知道了会生气。
      如果我考上了,会在你开学之前离开。
      左左才想到,建国真成了天之骄子,是要离开的。
      左左的心开始往下沉。说了号码。
      建国就逗左左,如果我考不上,就不往家里打电话了,你开学那天晚上,六点半,我准时打给你,好不好?
      别呀,我不能为了一个电话,就耽误你的前程。
      左左紧抿着嘴唇,想了想,说,那你以后要多给我写信。
      一定。
      那,我怎么看到你?
      嗯,放假时我来看你。
      真的?
      真的。
      如果只有现在,没有以后,该多好。左左环紧了建国。那个吻,离别的味道更重了。

      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丝绸手帕,上面一朵欲开的白玉兰。建国把它系在左左的颈上,打一个漂亮的结。
      秋天,你就这样系。正宗的湖丝呢,我这次回去特意买的。
      你不是把它转送给别人了吗?
      给别人的那叫礼物。送给你的,叫信物。
      信物。多么古老的概念。
      建国把左左送上汽车,在她额头深深一吻。
      左左走了。建国看着汽车直到不见,默默地说,我多希望你也能来送我。
      他没看到,车开的一瞬,左左泪流满面。

      整个暑假,电话一响,左左就第一个冲上去接电话。盼着是建国,又怕是建国。终于熬到了八月底的几天,建国并没有打来电话。左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乐呵呵地赶到学校,下午五点,左左等不到六点半那么久了,一进校门就直奔小卖部拨打建国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左左都想好怎么安慰建国了。自己都觉得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你好,五营。
      你好,我找谢建国。
      请问你是哪位?
      同学。
      他考上军校了,前几天走的。怎么,他没告诉你?
      他还是走了。左左的心都空了。
      出了小卖部,门卫大爷喊住左左,有她一封信。
      是建国。
      “左左:
      最终没勇气跟你说再见。还是选择这种古老的方式跟你道别。请不要生气,谨请保重。
      到学校,我会第一时间给你写信。请一直想我。
      别不多言。
      吻你。
      建国”

      一连几天,左左并没有收到关于谢建国的任何信息。没有信。没有电话。那个人在掠走她的初吻后,凭空从人间消失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离开的确切时间。左左有种被骗的感觉。
      人生若只如初见。
      左左总是想起他的吻。那块作为信物的白丝巾手帕,左左睹物思人。秋风凉了,左左把它系在颈间,打一个漂亮的结。
      没人敢提起谢建国。没人敢提起当兵的。甚至,连江艳连彭辉也不敢提起。

      适逢学校十周年校庆,左左、田军英、魏巍等二十名女生被选为礼仪,课余时间开始紧张简单的培训。左左和魏巍被安排在贵宾室接待市级领导。怎样引领导坐在指定位置,怎样端茶倒水,怎样说话。会议期间都要做些什么。服务领导就餐。流程看似很简单,但很繁琐。负责礼仪的潘老师是位淑女,一一示范给大家。
      苏离要在校庆之前赶出一期校刊,时间很紧迫,他要求左左必须交上三篇共计万余字的稿子。其中包括他给左左开辟的一个专栏,叫“左眼看世界”,就学校的新现象发表观点。还要帮苏离搞十年校史专题策划。左左一般是从会议室培训出来,边走边看笔记,赶往校刊编辑室搞策划。晚自习要写作业,稿件要熄灯后拿手电趴被窝里写。
      莲子说,我帮你写个稿子吧,你拿给苏离看,不行了我再改。
      可是莲子的写作水平实在有限,通常是在左左这关就被毙掉了。莲子写的不满意,就连自己的也是不满意。几次修改,总算在校刊打印前交上去。
      是的,这期校刊要改版成大32开打印本。左左的稿子苏离只是大致浏览一遍,就交给高年级一个打字快的女编辑输入排版。老式的针式打印机总是卡纸,一张就要打印完了,卡纸了,只能扔掉重新打印。他们准备好了熬通宵。
      五个人分工,左左负责装订。苏离是总指挥。其余三名美女编辑都叫苏离“头儿”。负责校稿的美女说,头儿,这页错了一个字,刚看到,已经打印五份了。苏离拿过来看,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说,全部重新印。
      左左的装订就是把打印好的页数用订书机订在一起,用小刀划掉不齐的部分。有一本没订齐,苏离从左左手中拿过小刀,用尺子比划着划掉。一不小心,把左手指划开一个口子,鲜血滴滴嗒嗒流出来,苏离闪得快,没滴在校刊上。左左低呼一声,几个人一起围过来。苏离说没事,打开一扇抽屉,抽出一块褐色印花丝巾缠上,继续工作。
      左左和几个编辑交换一下眼神,工作更加认真。
      几个人轮流吃了泡方便面。
      凌晨三点,苏离看天亮前应该能干完了,就让左左先回去休息,因为她还要担任礼仪。左左受了苏离的感染,说没事的,熬一夜,坚持得住。苏离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就在这沙发上眯一会儿,剩下的我来装订,忙不过来再叫你。左左只好答应,靠在沙发上,看他们四个人忙。
      这个时间段,不用思考。左左总算可以把头仰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可是这个姿势好熟悉。左左晃晃脑袋,好像要把脑子摘下来在水里清洗,可是一个黑黑的硬硬的东西从脑子里滚出来,左左捡起来一看,上面三个字:
      谢建国。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左左感觉有点晕。田军英把她拉到一边,说你脸色有点白。左左说没事,可能是昨晚熬夜。军英说你先找个凳子坐,我来。左左看看台上的领导,说算了,真的没事。左左提起暖瓶给领导倒水,失手打翻了一次性水杯,水溅了那领导一身。潘老师赶紧过来圆场。她把左左拉到一边,准备说几句,才看出左左的脸色异常。潘老师赶紧让军英带左左去医务室,然后回宿舍好好休息。
      军英安置左左躺下,坐在床边,问左左,是不是为了他?
      谁?
      谢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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