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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意义的区别 既然有机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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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机械兽军团这样破坏力超然在旁协助,突入最后的核心区域也全然不是难事。
“叮——!!!”
贯耳的铿锵声音不断延伸,像是要拉起钢丝再从脑中穿过去似的持续着爆鸣。
脚下的碎渣切实地记录了破坏的进度,而当最后的外层防御也被柯尔特所操控的银色蝴蝶切割成碎片,录入了试验资料的芯片便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它近在咫尺。
可在进入最后的关卡前,水无月澄识打量着这个由镜片装潢的房间,眼神有了明显的异色。
其实相较于沿途看到的怪谲景象,只是从视觉上让人倍感压力的设计也算不上有多猎奇,但放在屋子正中央的绞椅显然是佐证了他的某些猜想。
哪怕简想从未向底层的囚犯透露过自己被带到上层所参与的实验内容,他仍然可以凭借对这所设施的了解,和己身持有的专业知识来判断,这就是曾经简想坐过的地方。
她曾在这个位置,被迫直面无数个繁杂扭曲的镜中畸像,于回忆中完成重复着溺毙而亡,然后死而复生的循环…
很好…如此一来,必须的要素就集齐了。
卢西恩跟在最后,黑暗中,他看到澄识的嘴角又开始上扬,翘起令人心底发凉的弧度。
是在兴奋吧?那种孑然又疯狂的表情,魔术师再熟悉不过——那个与简想不尽相同的代行者,也有过的表情。
水无月澄识的内心被跃然的欢喜冲刷,站在这间镜屋里,光是设身处地地稍加联想,他就愉快得不能自已。
啊…到底该如何是好呢?分明早就对人的痛苦司空见惯了——甚至对此感到厌烦了…
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生前曾向他倾诉心绪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所处的阶级、职业、国家、民族,那时的水无月澄识都会做出适合的判断平等对待,即便其中大多数的痛苦来源并不能仰赖一般的疏导和咨询来解决。
现实的压力倘若不能纾解,那么无论坐在咨询室里的他再如何给出建议,开出处方,都只是迎来崩溃之前的掩耳盗铃。
家族所投资的设施有诸多实验场所,其中甚至还有通过高密度监视与情报管理来实现的无垢乌托邦,他也曾拜访过在那里生活的人们,可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将祂们称作可悲可怜的观赏动物都是一种褒奖,至少动物园里的生灵们好歹有被豢养着的自觉。
再后来…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彻底败露之后他从天之骄子变成了宣扬精神模因污染的恐袭祸首,在主动提出的游戏中被简想操控的代行者击败,并于半年后经由移送处置来到了这里。
不得不说澄识依旧觉得自己很幸运,即便成为囚徒之后被剥夺了基本的人权,甚至过着不知道哪天就会被杀掉的彷徨日子,但他依旧将这些际遇视作难得的机会。
不是所有被代行者擒获的罪犯都有资格成为底层的囚徒,他能以这种形式和朝思暮想的人再度相遇,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而事到如今,哪怕是缥缈的可能,他也有了能和简想共同再度回到外界的机会。
他身形微动,看着镜面所反射出的倒影,自己的那副嘴脸…好像再多妄想一分,就能原地达到高潮——令人作呕!
可想到你曾在此无法自拔又无权放弃的滑稽模样,我怎么能忍得住不原形毕露,继而堕落成那种以旁人苦难为食的丑陋玩意?
不过也不对吧…你不该被视为【他者】——我们的伤处是相同的,造成这些的凶器也别无二致,可以的话我也想代替你坐在那把椅子上受刑。
因为我是那么迫切地希望,你到头来会成为理解我的那个人,简想。
…之所以会演变到如此田地,全都拜你所赐,不是吗?
仿佛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吸气的瞬间完成了张合一般,少年用力地将掌心拍在脸上,狠狠地往下揉搓拉扯,刹那间又把那股异样的情绪塞进某个阴暗的角落。
“去吧。”
柯尔特使了个眼色,水无月按照约定,主动迈步向前,完成最后的开路。
“顶着身体持续衰弱的状态也要在这里拦下我,她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另一处战场的状态似乎已经濒临终局,对菲斯而言,让身体高速再生并非没有代价,更何况此前的交锋中,赫罗尼莫已经抽走了他体内大量的铁元素。
对于拥有怪物体质的他而言,这些损失虽然无法致命,但这会让伤口痊愈和器官重组的速度大大拖慢,需要消耗的能量较之平常也是成倍增加。
“重要到…让你可以为了她去死?”
此时的菲斯已经连拦下攻击的气力都没有了,赫罗尼莫只要再朝着他的要害处投掷几发金属废材,等待他的就是死亡的结局。
和某个靠人体实验获得了役使金属生物能力的男人不同,他的能力来源于惨烈的意外,而且本人才是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
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选择过,恐怕将来也不会选择任何人,这是在弃置物品回收坞仓皇度过半生的男人的行事准则,甚至这份能力说是馈赠,更接近的说法是灾难的副产物。
当年这起人祸里,赫罗尼莫是被放弃的一方,也正因如此,他始终相信这份强大的力量是他可以被允许孤独下去的证明。
人是社会性动物,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往往需要依赖与他人的连结,回收坞本身便是巨大的废料堆放场,每一处地界都被做好了明确的势力划分。
就算拾荒也得乖乖遵从强者们定下的规矩,越过满地的机器人残骸能看到的,也只有永远不会为他们这些穷苦人开放的内城城墙,每每感受到对面投来的视线,年幼的赫罗尼莫便只能感觉到腹腔里的怒火在与日俱增。
可如果有足够的财富、地位又或是什么能令人居于人上的东西,那即便不与生活虚以为蛇,也能随心所欲地活下去。
而只有拥有那份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资格,才是被允许孤独下去的证明,因而常人所需要的那脆弱的、与群体、与个体建立的渺小羁绊在拥有力量之后便大可以抛诸脑后。
为什么?眼前的少年不但没有将之善用,反倒把持有力量的己身逼到了必死的局面——所以他仍是不解。
“如果她真的对你很重要,可你自己都要死在这里了,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重视某个人的想法他也有过,赫罗尼莫却觉得这种牺牲实在不可理喻。
“她离开这里之后要去哪里,去见谁,会做什么事情,这些你都不会知道了,她会记得你多久都是未知数。”
在这里画上句号,意味着重要之人的未来再无你的一席之地,这样也要坚持到底吗?
但即便被这样诘问,少年也没有显现出半分颓色,反倒是露出了此前不曾出现过的释然笑容。
“没有她我早就死了,把本就欠的命还回去,这样死掉倒也不坏。”
喉头的腥甜气息涌出,菲斯擦掉溢出嘴角的血,视野里的敌人越来越晦暗不明。
“而且为死亡赋予意义…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死去的地点、时间,自愿与否、动机、凶手是谁…根本不重要。”
“死就是死,不象征什么,不意味着什么,说到底意义这种玩意从一开始只是事后他人牵强附会的自我满足,对当事人而言,死就是生命结束,画上句号,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如同亡语的发言顿时让赫罗尼莫背后一凉,比内心感受更真切的是身体的反应,色泽乌黑的鲜血近乎是同时,从男人的口鼻眼中流了出来。
“我选择在这里结束…而你,也一样。”